第312章 终归是欠了她的

她走动,火红的衣裳在大风下卷起片片尘土,莫名地,更存托出了那种名为悲亦为伤的气氛,镜头中,墨雪的脚步已然到达了悬崖边上,一行人纷纷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仿佛生怕她再多走一步就会掉下去似的,要知道,这可是真的悬崖啊!

镜头缓缓上移,那双眼空洞而无神,好似以往的灵动色彩全然随着那人的坠崖而一同消失,仿佛是没听见众人的心声似的,墨雪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此时,又做出了一个迈步的姿势,精准的角度,她毫无预警地踩在了几颗耸动的石块上,刹那间,有碎石在众人眼中骤然坠落!

‘哗啦啦!’清晰的碎石滚落的声音淬不及防的传入众人耳中!

一个个猛地睁大了眼,这回是真的惊吓到了,一颗颗心在此时被提到了嗓子眼,“雪——”想要喊话,却压根儿说不出声来,这这这,墨雪怎么不往回退,不是说站在悬崖边看一眼就好,她怎么还往外走,那一只脚都踩空了!

更甚至,时刻关注着危险的师傅,此时都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俨然是想将人拉回来!

墨雪却不管他们怎么想,脚下踩空的那一瞬,纤细的身子猛然做出了一个巨颤的动作,那双空洞的眼也在骤然间回神,就好像一个失了心的人一脚踩空的条件反射,又好像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突来的大彻大悟。

看到这,原本也以为出了意外的明导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看着后面的师傅就要冲上来,他立马抬手制止了,不对,她刚刚是在表演,那种完完全全的还原剧本,不仅连古一诺的心境都感受到了,更是连这周围的环境能利用上的都利用上了。

心下不由自主的感叹了一声,比起刚试镜那会儿,这孩子的演技明显又提高了,不止是演技,还有胆量,要知道刚才的动作,要是一个不小心当真踩空了,那可就真的完了,这孩子可真是乱来!

果然,这想法刚落,刚才还站在崖边的墨雪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她抱着古琴骤然后退了两步,拂袖,席地而坐!

一连串的动作快的几乎让人回不过神,明明是一个简简单单坐下的动作,她却做出了一股子决绝的味道。

墨雪抬手,将古琴随意的放在了膝上,那样子就好像是往常三人在一起游玩时一样,是的,在战争开始之前,阙玄慕、凰天绝、古一诺三人在闲暇时可不就经常这样,只,衬着这悬崖的景象,莫名地让人心中发酸。

屏幕上,指尖触上了琴弦,指腹做出了一个随着琴弦滑动的动作,那样子就仿佛是在留念什么,那是在留念他们三人之前的畅快,一同游山玩水,一同刀光剑影的路途。

指腹停下,指尖轻挑,铮铮琴声骤然而起!

‘铮……’悲鸣声从琴弦中传来,没有试音,没有多余的曲调,如同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样,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一处的悬崖早已经说明了一切,回不去了。

仅仅一声,她便道出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空洞的眼无声无息的望着落空的悬崖,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望着什么人似的,有黑色的锦袍在眼前浮现,那是一身孤寂冷漠的男子,那是她的君,悲哀的气息在周身若有若无的飘荡而出,一一入耳。

没有人忍心打扰,只觉得心下被什么揪着疼,一下一下的刺痛着。

摄影师在此时给了来到树后的江宇一个分镜头,紫色的衣裳隐藏在树后,那双蒙上薄雾的眼无声地望着悬崖边弹奏的少女,默然无语。

是的,因为担心,阙玄慕悄然跟在了古一诺的身后。

“铮铮……”琴声再起,竟是带上了丝丝缠绵的悱恻,合着无限的美好在耳边一声声回荡。

美好的画卷在眼前浮现,乞巧节下,男主凰天绝以一曲笛音当众求婚,她落泪,夜幕下,他们当众拥吻,他背她走过天桥,就如同牛郎跨越天河背过了织女,说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营帐中,红鸾枕上,他与她交颈而卧,他说她是她的妃,他说他要帮她护着她想护的地方。

眼神渐渐迷离,每一幕都让人向往,每一幕都足以让人一生钦羡。

“铮——”刺耳的琴声骤然拉高,悲鸣突起,所有画卷顷刻竟毁,只剩下断肠崖上男子坠崖的一幕,硬生生刻入脑海,宛若抽筋剔骨,余下的只有鲜血淋漓,闻者无不心痛。

再一看,那双空洞的眼不知何时早已布满泪水,随着琴声的渐进,一次比一次汹涌而来,尽数滚下,无声胜有声!

心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剧组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一个个紧抿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是啊,那许诺美好誓言的男子,如今却是坠入了那处悬崖,生死不明,古一诺怎能不悲,怎能不痛!

“铮铮铮……”音调再次拔高,苍白的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快的只看见虚影,琴声高昂中带着隐隐的决绝,愈见急促,直冲云霄!

眼前画卷骤然一变,他们看见了纷飞的战火,拉响的号角,那是战争打响的号角,草原之上,黄土之中,那马蹄溅起的是战士们的尸体!

此时的道具师看见明导打来的手势,立马将一早准备好的水车按照剧情需要,缓缓喷洒了出来,纷纷扬扬的细雨适时的倾洒在悬崖之上,映衬着这情这景,即是道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悲,也是道出了一种决绝。

她悲的是凰天绝生死不明,决绝的是这拉响的战争,不论前途多坎坷,她与他曾在帐中许诺的诺言,即便是只她一人,她也会完成,因为那是她与他共同的向往!

明明她穿的只是简单的红色嫁衣,他们却仿佛看见了她披上红衣铠甲,亲上战场的一幕。

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粒啪嗒啪嗒的打在女子的身上,仅仅是看着便觉得疼,果然,再望去,墨雪的面色已然变得苍白,似乎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那双唇此时早已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正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铁血画卷的一幕,剧组的工作人员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且随着雨势的加大越来越浓郁……

视线中,他们看见那原本弹奏的一只手,已然在无意识间放在了腹部,镜头缓缓下移,屏幕上,那湿透的红衣下骤然出现了一团血洼,映衬着那身红衣,触目惊心!

剧组的工作人员猛地睁大了眼,那是——

对,他们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古一诺与凰天绝私下大婚,一个月后有了孩子再正常不过,所以这是——流产!

因为悲,因为悲到极致,所以导致了流产!

脑海中轰地作响,一个个人早已泣不成声,而也就是在这时,原本愈来愈快,愈来愈急的琴声却在此时轰然断裂,琴弦崩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清晰的响起,惊慌早已弥漫在众人心底,视线中,只见那少女骤然倒塌,纤细的身子合着那把九骨琴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那身下殷红的血液还在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刺痛了每个人的心。

那是她与他的孩子啊……

摄影师猛地回过神来,赶忙给了墨雪这瘫倒的样子一个特写,尤其是那一身殷红,然后,又给了一直站在树后的江宇一个分镜头,清清楚楚的捕捉到,在女子瘫倒的那一刻,那张脸分明闪过了一丝动容,一丝不忍,一丝心痛,那是来自男二阙玄慕的情绪!

一个个人纷纷点了点头,没错,阙玄慕从一开始的玩闹到渐渐对古一诺动了感情,否则也不会在这两人私下大婚后,第二天便邀凰天绝来悬崖比试,那是来自一个男人的挑战,凰天绝懂,所以,他接了,毕竟这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他自然不会退却。

可谁也没想到,也就是在比试中,天圣二皇子因为太子之位被夺,对送那位遗落民间的太子回宮的几人怀恨在心,早有预谋来此掺和了一脚,也是这一差错,硬生生地导致凰天绝坠崖,为时晚矣,即便不是阙玄慕直接导致,却也总归是难逃其就。

镜头中,江宇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脚步有着明显的急切,那双仿佛蒙上一层薄雾的眼,更是未曾从那瘫倒的女子身上移开过半分,脚步溅起阵阵水洼,他终是走到女子身边站定,目光在那殷红的血液上凝固,然后寸寸碎裂,他岂能不明白这是什么,心,似乎在这一刻痛的无法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僵硬的将瘫倒的女子抱了起来,那手分明在颤抖,那是剧本中唯一一次,阙玄慕情绪外露的地方,是的,他可以对凰天绝无情,因为本是对手,可他,却没法对她无情。

“诺诺……”低声的呼唤在山头响起,紫衣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悲,他转身往山下走去,那脚步明显比之前沉重了数倍,他,终归还是欠了她的。

镜头将两人的背影拉长,映衬着悬崖上摔断的古琴,以及那一滩殷红的鲜血,悲凉的气氛久久不散。

“卡!”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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