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话题移到了长安里有趣的事上,海氏虽然不算太过清楚,但是有些还是能够说出来的。母女两个坐在屋子里聊这聊那的,竟然忘了时间。等人来提醒,才察觉已经是傍晚了。
相视一笑,之前的那份生疏早就消失了。握紧海氏的手,海雾宁像是小时候一样,手还不停地来回摆动着,海氏的胳膊随着她的摆动也在前后晃悠着。
一路没说话,脸上却是满满的怀念的表情。好久,没和雾宁这么亲近过了。
桌子上,母女两个的互动让海宁看了暗了神色,想要插进去,却发现根本没有让他插足的余地。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礼仪什么都不在乎了,海氏开始是因为不满海宁,现在则完全是询问海雾宁在宫里的情况。许久后,才松了口气。
“啪”的一声,两人惊的同时看了过去,就见海宁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刚刚发出的声音则是他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的。
“……你们继续吃。”
看着海宁怒气冲冲的背影,海氏捂嘴,看向海雾宁的眼神有些为难,后者微微一笑,道:“娘亲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我陪奶奶在坐会儿。”
“那你慢慢吃。”海氏说完也不再去看海雾宁,起身就追了出去。
海雾宁坐了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再看老夫人,脸上立刻带了些许的微笑。
“奶奶。”
“哼。”老夫人放下筷子,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不过片刻,大厅的人就都走了。海雾宁撑着下巴坐着,十分的惬意。
欣韵却皱了眉头,看向门口的眼神里带上了不满,可看着海雾宁的模样,嘴里的那句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吃完了晚饭,海雾宁带着欣韵在海府里转悠,说是消食,但眼睛里看到的却让海雾宁心里不舒服。那些熟悉的人都不见了,现在海府里走动的竟然都是陌生的。
“欣韵,你去给母亲送些东西。”
回了房间,海雾宁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些首饰,虽然不多,但要真出了意外,却是很好处理的一些,让欣韵送到了海氏的院子里。
隔天,海雾宁换了装扮,一袭白衣出了海府,欣韵扮成小厮走在后面,左顾右盼间,神色显得很尴尬,手更是时不时地拽拽身上的衣服。
“你拽什么呢?”
“娘,公子,这种装扮未免也太……”
“自然点,你不说没人会看出来的。”海雾宁一边走,脸上的笑容却是和嘴里说出的话完全相反,“这些人才不会在意男女,自然点,越在意就越显眼。你不会是想回去吧?”
欣韵忙摇头:“奴婢,不是,小的不想。”
“……那就投入点。”
闭上嘴,欣韵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公子,要去哪儿?”
“洗墨楼。”
三个字吐出,海雾宁脚下微微快了几分,洗墨楼是唐家的生意,她要找唐奕欢,就只能去这个地方。
洗墨楼前,海雾宁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那大大的三个字,嘴角一抿,希望自己这次能够碰到人。就算不是唐奕欢,但也最好是能做主的。
进门,还没打量就听到里面传出声声争执,仔细一听竟然是因为对于苏州一事的讨论。两方人各执一言,谁都不服谁,吵得格外的热闹。
“苏州发生过什么?”招手让欣韵靠过来,海雾宁低声问道。
欣韵思索了下,“要是最近的事,应该就是去年南方的水灾了。死伤无数,陛下并没有管这件事。”
海雾宁倒抽了口气,她记忆里倒是没有这件事。但是去年的水灾现在还在谈,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步?
“娘,公子,去年水灾除了长安没有受到影响,其他的地方都乱了。”欣韵低声说道,“山贼遍地,到处都是灾民。那些到了长安的也被武力驱逐了。”
海雾宁脸色大变,但随之看向那群还在争执的书生眼神里充满了冷意。
“妄议朝政,这群人是觉得皇上太过仁慈了吗?”
欣韵一愣,不解海雾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海雾宁向那边走去,脸色顿时就变了,几步跑过去拦住。
“公子,您要……”
“哎?就请这位公子来评评理,看看我们谁说的有理。”
那边争执不下,有个书生瞥到了被拦住的海雾宁,立刻指向了她,让她过来给他们评理。
推开欣韵的手,海雾宁冷笑地走了过去。
“乐意之至。”
“哈哈,爽快。”那书生拍手,指向对面为首的书生,“卫兄说圣上太过残忍,置南方数百万民众不顾,而我们觉得这是不得已为之,本就不够太平,更何况山贼也出来凑热闹,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话没说完,海雾宁就已经一拳打了过去。没有任何防备的书生直接被打翻在地,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环顾四周的海雾宁,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的那书生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人倒在地上哎哎叫痛,怎么都爬不起来。
收回打在对方小腹的拳头,海雾宁冷笑:“要我说就是当今圣上太过仁慈,惹得你们这群枉读圣贤书的废物在这里像妇人一般乱嚼舌头。怎么,在这里高谈阔论的觉得自己能耐了?要真有本事,就去科举上显啊,别让自己成了那碎嘴妇人,看了厌恶得很。”
在场的书生都怒了,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个指着海雾宁的手都在颤抖着,那想骂人的架势,却偏偏因为读书人三个字而忍了回去,更别提说要动手了。
“哼,一群废物。”海雾宁还不放过,继续刺激着。
“放肆。”
嘴里一声声放肆听的海雾宁很好笑,嘴角的弧度更加的嘲讽了,鄙夷的视线扫过,一堆人被要打人。
“见识少而已,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
“对,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着话,还在生气的书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冷眼目送着他们消失,海雾宁径直上了二楼,要了间包厢坐下。
欣韵有些无奈地说:“公子,您这样可是惹了长安大半的读书人啊。”
海雾宁拈起一块点心,闻言笑了:“我又不是读书人,得罪了他们又能如何?”
两人的视线突然转向了门口,刚刚,门外发出了声响。
海雾宁狐疑地说:“有人敲门么?”
“应该,没有吧。”欣韵有些不敢肯定,走过去打开了门,包厢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回身,关上包厢的门,对上海雾宁疑惑的视线,欣韵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你去找小二,说我要见掌柜的。”
“是。”
欣韵出去了,海雾宁盯着桌子上的杯子看了许久,突然弯起了嘴角:“来了就出来,那么神秘做什么?”
一个人影儿从窗外跳了进来,坐到了她的对面,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仰头,喝干净了。
“怎么?还没你的水喝?”
楚天墨放下杯子,闻言嘴角带上一抹苦涩:“还不是你的事太麻烦了。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洗墨楼,我还说等明天给你消息呢。”
垂眼,海雾宁淡淡地说:“洗墨楼是唐家的,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你要给我什么消息?还要等明天?”
摆摆手,楚天墨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唐奕欢在找一个人,你也知道这件事。”
“有问题吗?”
“找人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后宫里有一个叫那个名字的人。还偏偏……”楚天墨头疼,那个人怎么就进了后宫,进了就算了,偏偏还成了贤嫔。这要是被唐奕欢知道了,还不知会想什么。
海雾宁很有兴趣地问:“那个人偏偏怎么样?”
“贤嫔。”
“……”
“……”
“……你的意思是说唐奕欢找的人就是贤嫔?”海雾宁失声惊叫,这贤嫔可是在宫里呢,就算眼前这位不介意让贤嫔回去,但已经进了宫的人绝对不会同意的啊。
“你怎么就肯定唐奕欢找的人就是贤嫔?”
“关柳柳。”楚天墨吐出三个字,“他找的人就叫关柳柳。是,他的妻子。”
“……不可能,进宫必须是处子之身,不然身体检查那关就会被刷下来了。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你,你再去找他问问,最好是能拿到那个人的画像。要是因为一个名字而出现误会,那就糟糕了。”海雾宁皱眉,边想边说。
摆手,楚天墨无力地开口:“偏偏就是没有那个人的画像,我现在又不好将宫里贤嫔的消息告诉他,万一……”
“笃笃……”
两人同时看向门,楚天墨收回视线,起身走向窗口,边走边说:“我先出去,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你,你一个人过来。”
说完话楚天墨就消失了,海雾宁看向门口,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进来。”
“公子,掌柜的来了。”
“嗯,你先出去。”
欣韵依言退了出去。
掌柜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蓄着胡须,还没说话,那笑就已经入了人的眼。海雾宁打量了下——一个和蔼慈善的人。
“掌柜的,打扰了。”
掌柜的摆摆手,“算不上什么打扰。还要多谢公子刚刚的举止,让洗墨楼少了很大的麻烦。”
“掌柜的缪赞了,我相信任何一个明白的人听了那些话都会站出来的。”
掌柜的微微摇头:“公子不用客气。还不知公子的尊姓大名,可否方便告知?”
“免贵姓贾,单名一个铭。这次想见掌柜其实算是为了自己的事,我想见见掌柜的主家,但是又怕太过冒昧,所以想在掌柜的这里问问,主家是否有什么忌讳,何时拜访算是最好。若是可以的话,还想请掌柜的帮忙引介一下。不知……”
“这……”掌柜的面露为难,“贾公子,不是不帮公子引介,而是主
家最近也有些事,不大方便接待客人。若是贾公子不急,可再等些日子,到时候事情解决,自然就可以了。”
海雾宁也是为难的很:“我还有九天的时间,可能没有掌柜的嘴里说的那么多的时间,真的不能例外么?”
“不是能不能例外的问题,而是主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在忙。真是不好意思了,贾公子。”
摇头,海雾宁掩了面上的失望神色,笑道:“可能是我没有这个缘分吧,打扰掌柜的了。”
掌柜的摆手:“公子客气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洗墨楼送公子一桌酒席如何?”
一拍手,海雾宁道:“可。”
掌柜的出去准备了,欣韵随之推门而入,往边上一站眨了眨眼,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许久,海雾宁叹了口气,只能等明天再来这里了。希望到时候楚天墨能有什么法子,至于那个关柳柳,海雾宁皱眉,希望别是同一个人。若是真成了一个人,楚天墨和唐奕欢还不知道要弄成什么样子。
只是,唐奕欢和楚天墨的关系那么好,真的会因为一个女人而闹翻吗?到时候,楚天墨应该会退让的吧。海雾宁有点迟疑地想。
“欣韵,你知道唐奕欢吗?”
欣韵一愣:“是忆王爷吗?”
“……忆王爷?”海雾宁只觉得自己的嘴很干,三个字都吐得特别的困难。什么时候姓唐的也能成为王爷了,“异姓王?”
“是的。是陛下特意封的,已经转了好几代了。”
“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欣韵低头,没有应声。
门外,掌柜的突然敲响了包厢的门,欣韵过去开了,掌柜的身后站了一堆人,见门一开,鱼贯而入。
一张桌子很快就被摆满了,确定了菜品没少,掌柜的留下一句慢用就下去了。
“公子,那么多菜……”
海雾宁拿起筷子:“反正免费的,他愿意上这么多就上这么多,坐下一起吃吧。”
欣韵低头:“奴婢不敢。”
顿了下,海雾宁的视线落到了低着头的欣韵身上,许久又移开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不敢她就不勉强了。
等放下筷子,海雾宁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很饱。没想到这么久没来了,这洗墨楼的大厨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以前的感觉没变但味道却是越来越让人着迷。
慢吞吞地走在街道上,四周的人忙忙碌碌着,行走间步伐都充满了急促,仿佛是在赶时间,好似慢了一步就会耽误多大的事一般。
有那摊贩在慢吞吞地收拾着卖了一天的东西,有那留的不多的,当即就送了出去。晚霞印照着脸,海雾宁仿佛才看到一样,有些诧异。
“都这个时间了?”
“公子,该回去了。”欣韵小声地提醒。
叹了口气,海雾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欣韵,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回去了。
刚进大门,海雾宁就觉得海府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往海氏院子走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到行色匆匆地丫头小厮,一对上海雾宁的眼睛,立刻就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而她来的方向,正是海氏的院子。
回身看了眼刚刚跑过去的丫头,海雾宁皱眉:那边是海氏的地方,可这些来往的下人却没一个是海氏身边的。
突然瞪大了眼睛,不会是海氏出事了吧?这个念头刚闪过,海雾宁脚下立刻快了起来,没走几步,陡然跑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是男装打扮,一颗心全在海氏那边了。
到了院子门口,海雾宁的心更是一突,原本门可罗雀的院子门口此时已经站满了人,每一个的共同点都是海雾宁不认识,他们都是陌生人。
推开拦路的人,海雾宁完全不顾里面管家的阻拦,直接闯进了屋子里。海氏正跪在地上,椅子上坐的是海宁和老夫人,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怒火,老夫人甚至带着鄙夷。
海雾宁看的心里火气莫名的升上来,跑上前就要拉海氏起来,却被后者按住了手,无声地阻止了。
看着执意跪在地上的海氏,海雾宁立刻抬头瞪向了海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海宁皱眉:“没大没小,你就是这么和父亲说话的?”
海雾宁冷哼,感觉自己的手被拽了一下,是海氏在拽着她,甩开海氏的手,海雾宁往前走了几步,直直地对上了老夫人的眼睛。她知道现在这个地方,是老夫人在说,海宁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奶奶,你这样对我母亲所为何事?要是不给出个满意的答复,我可不会轻易放过的。”
老夫人眼睛都没抬,冷冷地说:“谋害我儿的子嗣,这种事你觉得能轻易放过?”
“……你儿的子嗣?”海雾宁放下了心,慢吞吞地拖了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重复,“怎么府上又多了个姨娘?我说父亲,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方面还是注意些最好。”
“放肆。”
“呵,放肆?我贵为宁妃,叫你一声父亲是因为你生养了我,给你面子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真把你当父亲吧?谋害子嗣?谁看到了?我母亲什么性格不要说你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睁大眼睛看看吧,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尚书大人。”
作为户部尚书,海宁已经许久没见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话了。而这个人还是他之前特别疼爱的女儿,此时心里的纠结可以预见。可他不觉得是海雾宁的错,反而觉得是海氏在女儿面前搬弄是非了,看向海氏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
“你这个女人,在宁儿面前嚼了什么舌根?这次我非要休了你不可。”
海雾宁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海宁说的这次非要是什么意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海氏脸上,后者此时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对上海雾宁的视线,立刻哭了出来。
“宁,宁儿,帮帮娘……”
海宁一个眼神过去,海氏没说完的话立刻停了下来,许久都不敢吱声。
“……”海雾宁沉默,半晌才淡淡地开口,“娘亲,你要女儿怎么帮你?”
海氏低着头,完全不敢搭话。
叹了口气,海雾宁看向老夫人:“奶奶,这次就算了吧。”
老夫人眯眼:“你凭的什么说的这句话?”
“凭我现在的身份。”
“老太婆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还能管海家的事。而且……”老夫人打量了下海雾宁,“娘娘作何男子打扮?别刚出宫就到处乱跑,要是传了出去,凭白污了名声可不好。海氏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旦被外人知晓,只会让海家和娘娘脸上蒙羞。善妒的母亲,可是会拖累了娘娘的。”
海雾宁默默地盯着她看,许久,“虽然我不知道经过,但是母亲到底陪着父亲走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路。别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人而坏了父亲的名声,一个子嗣而已,父亲的儿子还少了吗?我们都退一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如何?”
老夫人睁开眼:“可以,但是以后你再没资格插手你父母的事,如何?”
“……可以。”
海氏白了一张脸,想说话,可对上海宁警告的眼神,刚鼓起的勇气顿时就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海雾宁暗了眼神,母亲,你再这么贬低自己,就算我成了皇后也拉不了你啊。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宁妃娘娘也该回去歇息了。”
起身,海雾宁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老夫人也早点歇息吧。”
海氏的手紧紧地攥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仿佛失了力气一般,软倒在地上。
回到房间,海雾宁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怒气,对于海氏,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个怎么都扶不起的人,就算她再帮忙,也拉不起来啊。
欣韵端了夜宵进来,见状沉默,许久才轻声提醒海雾宁用夜宵。
摆手,海雾宁的手扶着额头,觉得很疼。
“你去找一下琉璃。”
欣韵眼神一闪,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很快,欣韵一个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让海雾宁更加掩饰不住怒气的消息。
“琉璃被发卖了。”
深呼吸,海雾宁许久才敢睁开眼,看着欣韵的目光里都是冷意。
“我记得从宫里出来的已经不算奴籍了,怎么会被发卖?”
“娘娘,她自己回了海府。”
自愿再次成为一个下人,就算被发卖了,也和她无关。欣韵眼神很坦然,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觉得恐惧的意思。
“……琉璃那个傻丫头。”
海雾宁咬牙,要是之前知道这个结果,她绝对不会送琉璃出宫的,还以为这个丫头出来了能够自己找地方过自己的日子,没想到……闭上眼,海雾宁有些自责,都是她在强调让琉璃回到海氏身边。要不然,要不然,海雾宁睁开眼。
“被发卖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
“……我会找人帮忙的,你下去吧。”
欣韵依言离开了。
只有海雾宁一个人的房间,安静的有些让人害怕,往床上一倒,思索楚天墨帮忙的可能性。又想到了关柳柳,作为贤嫔,关柳柳的身处之地可不如海雾宁好。又想到了唐奕欢,那个在寻找着一个叫做关柳柳的妻子的男人,也不知最后会不会找到……
思绪杂乱着,不知不觉间入了梦。梦里,似乎有两个孩子在叫着什么,身边还有一只大狗和小猫咪。开心的笑声传得很远,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着,桃花纷飞着,特别漂亮。她想靠近,可无论怎么走都似乎接近不了那个身影。
场景陡然一换,桃花、孩子、大狗、小猫都不见了,只有一抹淡淡的白色身影在黑暗中走着,她努力地跟着,可是徒劳的,距离不变,但也靠近不了。她嘴里在喊着什么,那好像是一个名字……
“奕欢。”
海雾宁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满头的大汗。瞥了眼外间,一点烛光印了进来,让她平静了一些。
“娘娘
,怎么了?”欣韵推开门,轻声问道。
海雾宁靠在床边,闻言转了头:“没事,你下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了。”
“是,若是有事娘娘唤一声,奴婢就在外间。”
“知道了。”
抹了把额上的汗,海雾宁回想着刚刚的梦,很模糊,但是那两个孩子、大狗还有小猫咪却是特别的明显。可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又怎么会在梦里看到呢?
捂着脸,海雾宁趴在被子上,许久都没动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不对劲,可到底什么问题海雾宁却找不出来。时间慢慢的过去,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悠长而又沉稳,让人觉得安心不少。
呼出了一口气,海雾宁将思绪压了下去,再次入睡。
等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叫了欣韵才知道已经过了晌午。
穿上欣韵拿来的衣服,海雾宁问了海氏那边的事。
“听说昨晚海大人留在那边了,老夫人自己回了院子了。”
皱眉,海雾宁有些疑惑:“海宁不陪着那个被谋害的,想干什么?”
拒绝了欣韵拿过来的衣服,海雾宁将昨天穿过的那套男装拿了过来,慢慢地穿上。
欣韵没有说话,正在给她整理着衣服,闻言只是顿了下,继续整理,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
海雾宁也没想让她给答案,只是因为突然想起才会自言自语的。拍了拍手,海雾宁深呼吸,“我们去洗墨楼。”
“……娘娘,我们昨天才去过。”欣韵呐呐地说。
海雾宁瞥了她一眼:“刚刚说错了,是我去,你,留下来。”
“……”
“看着门口,要是有人问起来了,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休息,谁都不见。”
“可是娘娘,您一个人会很危险的。”
“有你也不一定安全。”海雾宁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一个男人走出去,不会被人盯上的。做好你的事,别让我回来就知道被人发现了。”
海雾宁出门也没有掩饰,直接从大门出去,一路往洗墨楼而去。得了消息的老夫人虽然不满,但却什么都没说。
此时正是晌午后,天热得不行,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两边的店铺就算开门了,却连伙计的影子都看不到,估计大多去休息了。
海雾宁抬头看向太阳,有些后悔自己出来得太早。这么大的太阳,没等她走到洗墨楼估计就晕过去了。
拍拍脸,海雾宁让自己精神起来,脚下却快了许多。即便如此,到了洗墨楼,一张脸也红得不行,额头上更是满满的汗水。
小二正坐在桌边伸懒腰,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看到海雾宁进来,立刻跳了起来,走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困意。
“客官是吃饭还是……”
“不吃饭,我就在这儿坐一会。”
闻言,小二立刻转了回去,坐回之前的位置,整个人都趴在那儿了。
“……”无奈摇头,海雾宁找了个正对门的位置,一进来就能看到,她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就不动了。
小半个时辰后,海雾宁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不停点头的小儿,很好笑。可强忍着不睡觉的样子着实可怜,忍不住开口道:“你趴着歇会儿吧,我帮你看着。”
小二睁开惺忪的眼睛,即使心里很想答应,但嘴上说的却是相反的话。
“不用,小的能看。”
见状,海雾宁也就不再说什么,闲着无事,起身走了一圈。洗墨楼一楼因为书生经常聚集的原因,挂着不少诗画,可以说是各有各的特色。海雾宁看着看着,倒是入了神,等人拍了肩膀才反应过来,很是被吓了一跳。
回头,楚天墨正冲着她摇手,后面站着的正是唐奕欢。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海雾宁道:“怎么才来?”
“哈哈,是你来得太早了。奕欢,这位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找个包厢让小二送壶茶水,我们慢慢聊。”
微微颔首,唐奕欢带着他们上了楼,直接往最里面走去。
等到了里面海雾宁才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很隐秘的包厢,要不是唐奕欢推开了门,到这里的人估计也会以为这里是死路。
“这里……”
“是奕欢特意改装的。”楚天墨小声地说。
点头表示明白,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去了。刚坐下,掌柜的就进来了,手里托着一壶茶水,往桌子上一放就退出去了。
唐奕欢慢条斯理的给两个人倒上茶水,待两个人喝了两口后才开口。
“听,楚兄说娘娘想要冰块?这个内务府应该不少,娘娘应该不缺的,怎么就要道宫外找了。”
微笑,海雾宁道:“可以有更多,我是不会嫌弃的。再说……”
“爹爹。”
话被打断,海雾宁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啪”的一声门被踢得甩到了门上,发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特别的刺耳。一个小女孩随之冲了进来,脚边还跟着一只白色的猫咪,速度一点都不比小女孩慢。
“爹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娘亲的消息呢?找到了吗?你是不是……”
那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海雾宁的视线却是紧紧地锁住了女孩脚边的那只猫咪,好,好熟悉。昨夜的梦里就有一只小猫咪,没想到今天竟然就看到了一只。
深呼吸,海雾宁看向了唐奕欢:“这只猫咪……”
那小女孩听到猫咪两个字立刻转了视线,也不缠着唐奕欢了,几步就冲到了海雾宁身边,鼻子嗅了几下,还围着海雾宁转了一圈,弄得海雾宁不敢动弹,很是尴尬地看向唐奕欢,示意后者赶紧把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女孩给带回去。可唐奕欢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视线都是落在小女孩身上,在小女孩后退之后,还微微笑了一下。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海雾宁告诉自己一定要注意形象,她可是闻名长安的才女,怎么能因为一个动作而失了礼仪。可小女孩下一秒说的话却让海雾宁彻底失了形象,整个人都懵了。
“娘亲,您终于回来了!”
“!”什么鬼?
楚天墨嘴角抽搐着,看向唐奕欢的眼神里充满了指责:“唐兄,你这女儿怎么乱认娘啊?”
小女孩回头,狠狠地瞪了楚天墨一眼:“絮儿才没有乱认娘,她就是絮儿的娘亲,絮儿闻到了娘亲身上的味道,不可能错的。”
“……她是宁妃娘娘。”楚天墨暗了神色,“而且她也不叫关柳柳。”
自称絮儿的女孩子正是关絮儿,听了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宁妃娘娘?娘亲是唐府的女主人,怎么成了娘娘了?爹,怎么回事?”
唐奕欢有些头疼地扶额:“絮儿,这位是宁妃娘娘,不是絮儿的娘亲。”
“不可能。”关絮儿咬牙,“絮儿没闻错味道,那是天香谷待久了才会沾染上的味道。无论怎么都去除不掉的,除了天香谷的,还没人能闻出来的。爹,絮儿不会认错的。”
唐奕欢看向海雾宁,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的脸,黯然地说:“她不是。”
“哪里不是了?就是啊。”关絮儿急的跺脚,这个爹怎么这么死板。
“絮儿,你娘不长这样。”
关絮儿顿时懵了:“爹就因为一个长相?难道娘亲换了脸就不是娘亲了?”
唐奕欢变了脸色,而旁边听着的海雾宁却是非常的无奈,蹲下身子,将关絮儿拉到了自己面前。
“絮儿是吗?我真的不是你的娘亲哦,不说长相是不是,我也不叫关柳柳,我是海府长女海雾宁。可能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我和你嘴里说的那个关柳柳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哦。”
抓住海雾宁的手,关絮儿紧紧地盯着海雾宁打量了许久,还是咬定了海雾宁就是自己娘亲这一句话。看着唐奕欢完全不信的样子,关絮儿忍不住急了,拉着唐奕欢就出去了。
海雾宁和楚天墨坐在包厢里,对望一眼,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走了,要不然我就想打人了。
这一刻,两个人的想法竟然重合了。
片刻后,关絮儿和唐奕欢再次进来了。后者看着海雾宁的眼神很是怪异,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相信。
楚天墨一直看着,注意到这点不由皱了眉头:“奕欢,你不会是信了这小丫头的话吧。”
唐奕欢还没来得及回答,关絮儿却不满地瞪了眼楚天墨:“你叫谁小丫头呢?你才是小丫头,你全家……”
“絮儿,不得无礼。”喝断了关絮儿还没说完的话,唐奕欢看向楚天墨的眼神里带上了丝丝愧疚,“抱歉,孩子小不懂事。”
“无妨。只是你要多管管了,再这么肆意下去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你才会出事呢,”关絮儿嘟囔,虽然声音压低了,可这包厢里几个人坐的都比较近,自然也听到了。
楚天墨清了清嗓子,装作没听到。
唐奕欢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海雾宁,后者此时可以说是一脸的懵懂,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说完了话的关絮儿又扑到了她的怀里,软软的撒娇着。
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窝在怀里,软软地抱了个满怀,让海雾宁的心都软了几分。再被这么一撒娇,海雾宁觉得自己都要投降,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碰到关絮儿面前了。
揉了揉她的头,海雾宁柔了声音问道:“你在我身上闻到什么了?”
“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那是专属于娘亲的。”关絮儿抱紧了她的手臂,小小的脸上都是认真,“娘亲要是不相信,絮儿让哥哥过来看。哥哥的医术比絮儿高,能辨认的更加清楚。”
说话的关絮儿没有注意到楚天墨暗下来的神色,可唐奕欢却是看到了,心里不由一突。刚刚在包厢外,关絮儿的解释已经让他相信了几分,但现在楚天墨的神色却让他觉得不安。宁妃娘娘在宫里特殊的地位他很清楚,要真是关柳柳,岂不是让皇上难堪么?而且,柳柳已经和自己有了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处子之身,又是如何过了那检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