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当老狐狸遇到小狐狸

三只老狐狸一一下轿,为首的田家主大腹便便状,头上戴着一顶金光闪闪的富贵帽,身上穿一袭深紫色的大裘衣,俨然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

事实证明了,田家主的品味也跟他本人的打扮一样恶俗,在洛夜叫人替他上茶之际,田家主喝了一口就哇地一声吐了出去,说这是什么苦楝水?实际上那是上好的春前岁月,千金难得一盅,洛夜自觉拿给他们喝都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些人里,那个姓络的比较难搞定,首先是他的底子很深,叫人摸不准是何方神圣,甚至在踏进酒楼的第一步就对楼主人大逆不道地来了一句:“兄台既是诚意相邀,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一个大老爷们,戴着这么个面具所为何事?”

洛夜轻轻的瞄了对方一眼,压抑住心中些许的不快,勉力一笑道:“络兄有所不知,兄弟只因早年时候犯过大错,为人所害,投入监牢之所,后为烙铁销毁了容貌,如今是见不得世面了,否则难保诸位不为噩梦所扰!请兄台勿怪!”

洛夜说之以情晓之以理,在场诸位无不动容。就连络无忌,都不再揪住这一点死死地扣问了。

要说姓络的这家伙,生的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过这估计也是在十几二十年前,如今的络无忌,同样也是已经将近不惑的年岁,虽然还能迷倒一些花花草草,但是早已不复当年的魅力。

大概是从漠北历练多年的缘故,这络无忌身姿高大俊美,五官脸孔轮廓很深,看上去虽染就一些风霜,但却毫不含糊,生就一双精打细算的眼睛,两眼里的精光常常有着利刃一般的光彩,几乎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不过他所遇到的对手是谁,平素在皇宫里,哪怕对着洛皇也是直言不讳的平王爷,本来就有一股子优越感,对着这么个马场主,要想忽悠住他,那自然也不在话下的。

至于另一位金家主,则是默默地坐在一旁,自顾自抽着旱烟。就他的衣着打扮而言,可以说是其中最不讲究的了,甚至可以说,到了一定寒碜的地界。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点着火,又颤颤巍巍地猛嘬了两口,鉴于他年纪大,又是个老眼昏花的,动作实在慢的可以,看了他那两手直抖的动作,真叫人有种捏一把汗的冲动。

其他人讨论如何盗宝如何致富讨论的正当起劲,唯独这位金家主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从鼻孔里喷出冷冷的音调,看样子就对这些蝇营狗苟之事很不满意,甚至有种抽身离开的冲动。

谁叫这么志趣高雅的金主历朝历代,家里都会出几门进士了,算到现在,几乎可以算得上满门进士了。金家主的鼻孔都恨不得朝天长了,那是看谁都不顺眼。

这一屋子人,那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洛夜坐在主位上,热情地举盏相邀,眸光浅笑间,一一掠过诸位面上,“诸位都是徽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唐无贼倒是个无名无姓的,今厢回到故乡,为的就是为徽州的老百姓们做点实事,只是不知诸位对我这样的想法又何异同?”

底下一连串的点头不迭,你想啊,现在徽州是副什么鬼样子,有冤大头愿意掏空自己的口袋,出资为这个破地方收拾烂摊子,填补了那个巨大的窟窿,能有人不乐意么?

原本还心高气傲的邢知州,立马就差点喜极而泣了。

原本徽州出了那么大的事,朝廷一纸诏令,要求各地官府出资援助,当然徽州本地首府就更加得掏空裤兜的那种,邢知州想一想就要过上勒紧裤带的日子,而他这么多年来已经穷奢极欲惯了,所谓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邢知州现在是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啊!

一听说洛夜居然有这种打算,他管对方是叫唐无贼还是全天下都有贼呢!只要对方能掏出银子来弥补这个无底洞,他就跪下来给他磕头叫他奶奶都行!

一见台下诸位原本都在漫不经心地喝茶聊天的,一听说他要如何如何资助时,顿时搁下手中杯盏,一个个竖起耳朵来洗耳恭听时,洛夜就忍不住心里好笑:他当然没傻到拿国库的银子随便花的地步,也不会什么都榨取自家皇兄的宝贝,这些钱呐,等到真相大白之际,有人就该

知道,究竟该谁谁谁来出了!

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一帮子老狐狸,遇着洛夜这么一只小狐狸,当真是谁也不含糊啊!

这时台下有位乡绅大佬道:“唐先生虽然慷慨大义,只是如今徽州这副模样,凭着咱们这些微小个人的力气,哪怕家境再怎么个富庶法,只怕都是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了的,不然朝廷怎么就钦派了一个闲职王爷来四处瞧一瞧看一看呢?若是真的准备拯救这地方的人们,不是应该派实干的朝廷大员么?”

说到这里,这位大佬大有义愤填膺状,继续吐槽道:“依我看呐,那些个王爷惯来风流成性,不拿着赈灾的银子去逛秦楼楚馆就不错了,能有几分落到普通百姓手中的?!”

洛夜听了如此污蔑之语,当真是恨得牙咬咬,差点就当场掀翻了酒桌,再揪住那人狠狠地揍一顿了:你说你这个老不死的,哪只眼睛看见本王风流成性了?又有哪只眼睛看见本王不干实事了?!更加可恶的是,你竟敢污蔑本王拿着赈灾款去吃喝玩乐?本王有这么烂吗?!

说到吃喝玩乐四个字时,洛夜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吐出来的,尼玛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多了去了,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原则上被人误会,被天下人所诟病!

再看白雨辰跟陆廉,听了这样一番话,更是气得面色铁青。自家王爷千里迢迢地从京城繁华之地,跑到这个穷山僻壤的破地方来,为了体察民情与调查事实真相,那是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谁知道在这些一肚子坏水的官绅面前,竟然还是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喝花酒玩姑娘的纨绔性子,着实令人气愤非常!

白雨辰与陆廉一忍再忍,在洛夜的眼神示意下,总算是按捺住了自己打人的冲动,悄悄地在内心深处记住了这一笔账,决心今后绝对要跟这伙子官绅从头算起!

要知道,真正的蠹虫要数这些大老爷们才对,平素多方面盘剥利用,简直就差没有刮地三尺了,居然还有脸来说别人!

奈何此时洛夜一直用眼神压制住他们,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何况,自家二皇兄嗜赌,赌坊都暗地里开了好几家了,而自己早年的时候又是真的青楼楚馆常来客,风流天下名早就传遍了五湖四海,也难怪这些老蠹虫们,都不太相信如此这样王爷殿下,能造出个什么势来!

现在洛夜是庆幸自己是一个死人,也不至于跳起来与这些人激烈争执一番。

他握拳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言归正传道:“不论那位即将到来的恒王爷有何打算,我唐无贼却只想好好地报答一番徽州百姓,相信我行好事做好人,应该不至于碍着那位什么吧?”

邢知州在旁阴阳怪气地说:“这能不能碍着事,就不知道了,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恒王初来乍到,对徽州地界的一切事务都不太了解,可能一开始异想天开的,有着许许多多的雄心抱负,这个时候,我们不理就是了!”

兴许那一位,脑海里甚至还想着,要上演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魔大战——城内百姓与瘟魔大战。想着要同此地的百姓共同进退,营造出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和谐优美环境。只不过此地的乡绅们估计早就看开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哪怕就算他真的有那个耐心,相信皇帝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如此纵容于他,恒王反而会落得一个收买人心的臭名声!生在皇家,最忌讳的一点,就是居心不良,结党营私,哪怕只是普通的造势,都会引起旁人的疑虑。

总之,赈灾这种事,是两头都吃力不讨好。

洛夜赞赏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即道:“其实今儿我最大的目的,是想引着大家伙儿一起去寻找一个惊天宝藏,也就在徽州地界上,只要寻找出了那个宝藏藏匿之地,相信不仅是整个徽州从此一夜暴富,居于九州之首,就连洛国,都能获得很大的一个契机!相信哪怕皇帝亲自在场,也不会因此而阻止!”

洛夜说的条条是道,更是透露了些许宫中秘辛,道是先皇留给薛太妃娘娘的,只可惜,这个秘密被太妃娘娘带进了坟墓里,但是前不久,宫中迎接外臣的饮宴之上,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使得这个秘密

外泄,就连藏宝图,都落到了契丹使臣的手上,而后,唐无贼就是使了一连串计谋,如美人计呐,掉包计呐,移花接木计呐等等,这才将此藏宝图从那几个契丹蛮子手中偷盗过来。

当然,这点子小事,对于盗宝商人而言,那是不值一提。

众人都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唐先生,有这样的能力。

“唐无贼”先生说的有条不紊,前因后果相关联,毫无纰漏的地方,很快使得在场诸位信了大半。

“敢问唐先生,藏宝图在哪里?”这些人都不是傻子,相反,个个都精明的要命,当然不是三两句就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那种。

现在,至关重要的一点,终于被提了出来,这也是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

洛夜戴着面具的脸上令人看不出一丝波澜,但是人们可以很容易地感觉到,他似乎在轻轻地发笑,随即从自己的贴身衣领之内,摸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卷轴。这副卷轴一望即知年代久远,许多地方都已经老旧生黯,整体散发着一股子老旧发黄的味道,但还是为人视若珍宝。

洛夜走下台来,从在场诸位面前一一走过,尤其是走到两位珠宝商,尤其是那位负有盛名的古董商面前,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此羊皮卷一分一寸地打开,每打开一层,就能看到更加精彩的内容,在亮如白昼的烛光下,几乎是在闪闪发光,简直要晃瞎了人的眼睛。

但是奇怪的,仅仅是这么晃了一下,接着又全部沉寂了下去,仿佛它还是这么一张不值钱的泛黄旧纸,毫无生气特色,但是越是这样,它便越是神秘吸引人。

图上第一眼看去毫无痕迹,必须要涂上黄油,浸透了一整张纸面,再凑到火上去烘烤之际,当黄油逐渐烤干,那些歪歪曲曲的字迹也便显露了出来,包括绘制精美的图案,每一个地点都是详略得当,纤毫毕现。

“宝贝,这可是大宝贝啊!”那些见惯了所谓藏宝图的珠宝商与古董商,通过触摸手感的程度,都稍微感到惊讶,他们这些老手看来,自然知道这一张薄薄的东西,究竟有过多少年的历史浸淫,更加知道,上面薄薄的一片,就有多么的价值千金!

藏宝图确认无疑,所有人都摈住了呼吸,谁都不敢出声说话。

唯独只有图上的地点,尚且要经过确切的核实,但是如今看来,却是八九不离十了。

沉默,在寂静中蔓延。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盗宝商人的真实目的,这个时候,谁若是先站出来的,那便是出头鸟,极有可能遭到无法想象的打击!

洛夜在等着,这一众人回话,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这一干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哪怕心里已经闹哄哄馋翻天了,表面上却还是滴水不漏,硬是不肯开口拿出实际行动来!

最终,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是那个看起来最精明,显得颇有脑子的络无忌站起来郑重一躬,神色庄重地道:“唐先生,说起来不止我们徽州上下,乃至整个洛国,都将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若是契丹蛮子浑水摸鱼,真的将藏宝图盗了出去,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将来的事谁都不可预料,但是一旦徽州失陷,那么终有一日,这笔巨富就会落到契丹蛮子手里,于我洛国而言,势必是一场大灾难!”

顿了顿,络无忌继续慷慨激昂道:“徽州今有大难,我等平素虽然做了许多为富不仁之事,但却不愿在此时落井下石,为天下人耻笑,也必将遗臭万年。愿助唐先生一力寻宝,为徽州百姓带来新的希望!”

洛夜利辣的一眼扫过来,拱手还了一礼,“多谢先生相助。大恩不言谢,他日,唐某必有大谢,徽州百姓,也会世世代代,感激络先生的恩情!”

因了这一番话,使得洛夜倏然对眼前这人刮目相看起来,不错,这人兴许是个暴富,因而很是注重利益相关的东西,兴许还视财如命,但是从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可以看出来,这人在面对是非观念面前,对自己的国家,毕竟还是怀着一份敬畏之心的!

旁边诸人,也忙点头称是。

虽然这些人的眼睛,始终都没能离开洛夜手上的藏宝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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