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洛阳之危(五)

汉灵帝的话忽然停顿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向叶斌,双眼爆发出一阵寒芒,使得叶斌一惊,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斌……自黄巾叛乱之始,便立下汗马功劳,降周仓,俘管亥,杀退无数贼寇,后又在长社之时……”

汉灵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四平八稳,仿佛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儿,但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掀起了滔天骇浪。

“在长社之时,以三万精兵,直击黄巾大营,灭杀张角三兄弟,为朝廷,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朕……”

汉灵帝扫视了一圈,直到目光停留在王允的身上时,才接着说道:“朕打算赏其骠骑将军,允开府之权,统御寇之兵,为我大汉永镇之将。”

王允仇恨的看着叶斌,朗声说道:“不可,陛下还请三思,叶斌小儿,狼子野心,王某已经查明,他正是乌丸来我大汉的奸细,乃是毁我大汉根基之人。”

叶斌脸色微变,冷漠的看了一眼王允,这老头儿难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不然怎么会突然针对于他?

“老臣附议!”袁魁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棍,他乃是大汉的三公之一的太傅,位高权重,再加上袁家一门乃是世家之最,他所说的话自然不同凡响。

“老臣听说,此子手下有一批山野怪人,红发黑肤,凶残至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请陛下三思!”

袁魁一说话,朝堂之上的风向顿时转变了起来,无数人纷纷附议,不少人都是他袁魁的门下,自然不分对错,只看立场。

“本将军觉得,应该将此子拖出去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何进也站了出来,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儿臣听说,叶斌飞扬跋扈,不但以下犯上,更是不将我大汉朝廷放在眼中,据说还有人在他的领地,称呼他为万岁,这是大不敬啊,父皇!”

所有人都没想到,与叶斌无冤无仇的二皇子刘协竟然也参与了进来,这一刻,军方有何进为代表,文官有王允做代表,世家有袁魁做表率,就连皇家,也有二皇子的支持,无论叶斌到底有没有错,无论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叶斌都已经有了罪过,有大罪!

而这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为叶斌说话,张让如同老僧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众人的指责。

他开始还有些犹豫的,叶斌对他很重要,只是第一次卖纸,便收获了二百多万金币,若是积年累月,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且,他觉得叶斌非常有能力,值得他培养,可现如今,连皇帝都对叶斌有意见了,他也只能将叶斌放弃……

“哦?”汉灵帝双目微微发冷,直视叶斌,声音带着些许疑问:“各位爱卿所言可是真的?叶斌他为朝廷立下这么多的汗马功劳,怎会如此不堪呢?”

汉灵帝的话看似为叶斌辩解,实际上却是加了一把火,他若是想要保住叶斌,只需态度强硬,想必以他现在风烛残年的样子,是不会有人和他硬顶的,可他没有,反而是说出模棱两可的话来,这就引人深思了。

这些人中,以王允对叶斌的仇恨最深,只见他躬身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老臣以为,此子正是以此法来取信陛下,利用陛下的仁慈,来升官加爵,待有朝一日,他便可与乌丸遥相呼应,坏我大汉根基啊!”

能站在这里的,谁也不是傻子,谁会听不出来汉灵帝的意思?他们虽然不知道叶斌是怎么将曾经那么维护他的皇帝得罪了,但这不妨碍他们落井下石。

“是啊,是啊,陛下万万不要轻信此子啊。”

“陛下三思,请将此子押入大狱,待仔细拷问之后,若果真无事,再还其青白也不晚啊。”

皇城真正关押犯人的死牢谁人不知,进去了至少要扒下来一层皮,到时候有理无理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看来,这帮人是要将叶斌往死里弄啊。

“哦?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

汉灵帝这一刻终于表露出自己的态度,与叶斌有仇的那些人顿时大喜,只要皇上不阻拦,叶斌今天便死定了!

这一刻,本来要加官封爵的叶斌独自一人站在朝堂中央,往日和他点头问好的人不见了,往日维护他的靠山也闭口不言,就连台下的玩家,都纷纷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多看叶斌一眼,生怕被人认为是叶斌的同伙。

就在众人纷纷指责的时候,凌霜突然笑了,她笑的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心痛,只见她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缓步走到叶斌身边,一只冰冷滑爽的柔荑握住了叶斌的大手,冷笑着说道:

“若没有他,谁去灭杀那妖术惊天的张角?”

“若没有他,谁来保卫我大汉河山?”

“若没有他,谁能解决百姓于水火之中?”

“若没有他,你们还有这等闲情,在此地污蔑有功之臣?”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心中的仇恨,你们竟然视功臣而不见,可敢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一句问心无愧?”

“小女子人微言轻,只是说出心中所想,至于后果如何,我愿与他荣辱不弃,生死与共!”

最后一句话,凌霜说的是斩钉截铁,那刚刚得到的九锡服,也被她如同垃圾一般,仍在地上,毫不珍惜。

叶斌反握着凌霜冰冷的小手,面色冷漠,心中却悄然划过一丝温暖,就算是千夫所指,也有人陪他一起面对,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凌霜冰冷面孔下,对他深深的情谊。

“你……信口雌黄!”

被凌霜说的众人老脸通红,叶斌究竟有没有立功,是有目共睹的,至于说叶斌是什么奸细,傻子都不会相信,哪有奸细为朝廷这么拼命的?

“好一个神农令,死到临头,还有美女相伴,也不枉你活过这一世了!”

二皇子刘协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他与叶斌本没有什么仇恨,但为了拉拢王越,他却毫无顾忌的向叶斌身上泼洒脏水,别人看不到王越的好处,他却可以看到,有这种无敌的人物保卫,就算他成不了帝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汉灵帝冷冷的看了一眼紧握在一起的叶斌与凌霜,虚弱的说道:“叶斌,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斌脸上依旧冷漠,没有愤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用对错来衡量的了,就算他口吐莲花,也毫无用处,只见他双目如刀,扫视着王允,何进,二皇子,袁魁等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叶某侥幸不死,今日之恩,他日必有厚报!”

他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久久不化,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心生寒意,仿佛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住,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一般。

“陛下!”

只见站出来的人正是剿灭黄巾军的副帅皇甫嵩,此刻他脸上显露出郑重的神色,凝声说道:

“微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叶斌绝不是什么奸细,他乃是有功之臣,万万不要寒了天下人之心啊。”

皇甫嵩虽然对叶斌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也不想这么一个大功臣就被人如此诬陷,那朝廷还有和信誉?那天下人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微臣附议!”朱儁神情一样凝重,他与皇甫嵩的都是老臣,当然不想看到朝廷自毁信诺。

“臣以为,叶斌乃是有功之臣,若无真凭实据,决然不能压下大狱,最多暂时囚禁起来,待日后再行分说。”

曹嵩被曹操墨迹的有些烦了,无奈之下才站出来和稀泥。

这三人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一个都与叶斌没什么关系,这一刻竟然纷纷站出来力挺叶斌,别说是满朝文武惊呆了,就连叶斌自己也有些傻眼,他没想到,曾经与他横眉冷目的皇甫嵩和朱儁竟然会以身家性命为其担保,他更没想到,曹嵩会站出来和稀泥。

三人虽然位高权重,可与敌视叶斌的人相比,还远远不如,就说那袁魁一人,便足以抵消三人所带来的影响力,更别说还有王允何进二皇子呢。

“陛下,此子已经心生反骨,今日不除,必有后患啊。”

何进冷冷的看着叶斌,若不能将其正法,他还哪里有什么威严?

“父皇……不若就依曹大人之意,先将此子软禁起来,来日再审如何?也免得我们污蔑忠良嘛。”

二皇子刘协似乎改变了想法,实际上他心思更加的歹毒,只要将叶斌软禁起来,到时候证据什么的,还不是随他们捏造?

“这样也好!”

汉灵帝终于下了决定,虚弱的拉过一旁的张让,说道:“今日朕有些乏了,先命蹇硕将叶斌看管起来,待查明真相,若果真冤枉了他,朕定有补偿,若他真的是奸细,杀无赦!”

“陛下……”

皇甫嵩痛心疾首的说道:“若真如此做,恐怕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啊!陛下!”汉灵帝枯槁的脸颊有些愤怒,冷声说道:“朕意已决,你要抗旨不尊吗?”皇甫嵩一窒,良久才叹息了一声,往日如同虎狼的身躯似乎有些佝偻,再也没有了那种名将的气势,双目微闭,不断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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