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东西我已经送回天启一号了。”
云渺回到天堑一线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大妖坐在云层里，层层叠叠的云雾在他身边环绕，他身上带着锁链，穿进云雾里。
“嗯。”
云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着大妖走过去，掌心里显露出一缕神魂:“把这个给沈漾之。”
想要进入天族，只有实力是没有用的，还需要神魂引导，否则沈漾之早就和天族宣战了。
沈漾之在那劈出来的空间里，藏着新鲜的尸体，意图复活他的族人们。
云渺对此并不在意，也知道不会成功，虽然尸体是新鲜的，但魂魄早已不知去了何方，是否消弭于天地中。
不过，虽然复活不了，不代表炼不成其他东西。
沈漾之是极为理智的，就算不理智的时候异想天开一些事情，但不会真的去实践。
而他不但要去实践，还用了无数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那就说明……
他的族人们体质特殊。
是了，体质特殊。
这个体质特殊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一开始天族也不知道，直到他们开始造反，天族察觉到他们的体质问题，诱骗沈漾之，里应外合，将他们灭族。
不过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留下沈漾之。
按理说，天族行事谨慎，绝对不可能留下沈漾之这个大雷的。
当然，这就是天族和沈漾之的事情了。
大妖看着云渺掌心里的神魂，抿了抿唇，目光垂了片刻，抬起手指抚摸上脖颈上的锁链，才抬眼看她:“我以为我们之间有很多要谈的。”
而不是去找什么沈漾之。
云渺目色平静:“有什么要谈的？”
天堑中，长风吹过她的发丝，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情绪。
大妖:“譬如，恢复记忆的师父，不应该告诉你可怜的徒弟，为什么要把一心忠诚于你的徒弟，镇压在天清山吗？”
云渺总算有了些许神色，笑了笑，是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这才看向他。
大妖长了一副好颜色，肤色皙白近乎透明，睫毛与瞳仁都极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云渺问:“既然你问这个，那我问你，你知道错了吗？”
大妖没想到她这么问，瞳仁又深了一些。
他语气带着自暴自弃:“不知道。”
他说的没有一丝犹豫。
是因为刚被镇压的那些年，他无时无刻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满，让她忌惮，不惜和道家联合镇压她。
是他刚出生在这个世界时，对她的敌意吗？
那个时候他一出生就面对天地不容，修仙界全力屠杀，妖族前赴后继的为他而死，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仇恨，对这个世界的人充满敌意。
何况那时，他虽然刚现世，却知道云渺不过是把他当个猫儿狗儿带着。
所以他充满恶意的跟在她身边。
还是说是他在大战时与妖族走的太近。
他是天地不容的大妖，世间所有妖族视他为妖王，大战时妖族亦出了力。
还是说……
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自己在她午睡时没有好好打扇子。
所以刚开始，他每天都在想。
都是他的错，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可后来他又恨。
恨她不杀了他，而是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恨她，恨她，日复一日的恨她。
他低声:“师父，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云渺道:“你不该恨我。”
“我将你从万妖山带走，隐匿你的气息，看着你长大，收你做徒弟，你的命合该就是我的，别说我镇压了你，就是杀了你，你也不能恨我。”
天堑之下，有乌云聚拢，紫色闪电如同树枝一样蔓延，带着密密麻麻轰轰隆隆的雷声，片刻之间，乌云之中，雨珠倾盆而下。
乌云之上，大妖仰头看着云渺，激荡的雷声他听不到，淅沥的雨像鼓点声带动着他的血液，他感觉天地都瞬时安静了，只有一双眼睛，黑的仿若幽潭。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你的命合该就是我的。
……
他无数年的不甘与恨在这句话面前如同棉花糖一样融化。
是的，他就是她的。
大妖摸著自己脖颈上的锁链。
以前总是讨厌这个锁链穿透他的经脉，禁锢他的灵魂，现在他感觉这锁链像是标记。
标记了他。
大妖压住心口那泛起的热意。
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面色。
只是垂下眸。
“沈漾之现在进天族，未免不够。”
他知道云渺的意思，让沈漾之现在去天族。
“沈漾之不蠢，拿到神魂，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去。”
她所掌控的那个时代，云渺暂时称作远古，远古时代，人类是长生种，长生种也有派系，天族是某一支派系，投诚于现天道。
在云渺眼里，这些自封天族的长生种就是一群叛徒。
大妖听到她如此说，唇角翘了一下。
云渺不明他的意思，不自觉皱了下眉，又想到了什么，“你也不用担心他，你儿子在他身边护着他的。”
大妖忽然咳了起来，手指抵住唇，漆黑的瞳仁似乎都有了水光，他解释:“不是儿子！”
“不是吗？”她质疑。
以前她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小脑袋的来历，恢复记忆后却是比谁都清楚。
大妖毕竟是大妖，是妖族的希望，每一只妖都视他为王，大战之时，妖族跟在他身边，但凡他有危险，妖族都要竭尽全力。
每一只妖死后都心甘情愿将妖力给他。
包括他出生一日，那些前赴后继的妖力，都给了他。
大妖身体里妖力无数，他被镇压之后，想尽无数办法离开，都失败了。
后来他化整为零，自爆一样将自己打散，最终成功脱离镇压。
而他化整为零时，那些不属于他的妖力，便从他身体里出来，在天清山的日月灵气中，修成了小脑袋。
小脑袋毕竟是妖力合成的，他不知美丑，刚出生的他也不懂，只胡乱按照人类的模样长成，只是变成妖后，就面临被亲生父亲大妖抛弃的场面。
小脑袋哭唧唧的等大妖回来接他。
结果没等到大妖，等到了来看大妖的沈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