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翎懒得纠正。
她才没附过谁身呢。
“若这么说，修炼引仙诀，也不像是好事吧？”
鬼魂之属，和纯粹的神魂还不太一样。
后者再怎么说，也是有肉身的。
哪怕暂时离体而出，也有那等玄妙的联系所在，肉身会源源不断的反哺神魂些许能量。
两者相辅相成，尤其是境界越高，神魂越强之后，单以神魂出游，肉身不动，也能与人厮杀交战一场。
若是离体的神魂本就不全，只出去了一半，那战力虽是会大打折扣，可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导致神魂受损，甚至消散，只要肉身中还剩一半，也总能保住性命。
当然，境界大跌，神魂受创，是免不了的。
可鬼魂就不一样了。
那几乎已经是另外一种存在。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肉身，要么转为鬼修，要么就只能等待魂体修炼消散。
鬼修之路，比正经修行，还要艰难得多。
所谓鬼附身，不论是被鬼修附身，还是被那等失了肉体，正面临消散危机的游魂附身，都不是什么好事。
被附身之人，要么直接被夺舍，要么伤及神魂肉躯。
宁软很快就回了消息过去，“暂时还不知道。”
炽翎：“暂时？”
宁软：“等我一会儿吧。”
炽翎：“？”
宁软回复完，就收回了神识。
虽然还有另外不少其他的消息，可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都是来问那些帖子真实性的。
真实肯定是真实的，可问引仙诀是否靠谱这件事，她还真不敢保证。
放下传音符。
她瞄了瞄左手掌心，深吸了口气。
还是狠心以右手食指凝气划破。
鲜血瞬间渗出。
下一瞬。
眼前场景变幻，眼前再不是小院景象。
熟悉的黑暗深渊。
熟悉的气息语气。
“筑元境了，不错。”
毫无意外，这次来的仍旧是大爹。
而她要找的，其实也是大爹。
因为只有他，能回答她诸多问题。
就比如……
“大爹现在能否告诉我，非天命者究竟为何不得飞升？”
“是仙人不让？他们为何不让？”
宁软是为了问引仙诀才摇爹的。
但既然摇出来了，肯定就不能只问引仙诀的事。
不然这多对不起她浪费的血？
大爹似笑非笑，“你既然心里都有所猜测了，那你不妨再多猜猜，他们为何不让？”
宁软：“……”
我要是能猜得出来，还至于割手摇人？
“仙位有数，所以成仙之位难得，只能强压非天命者的升仙路？”
“……”
大爹明显沉默了一瞬，黑暗深渊中那张略显缥缈的面容有些复杂，好半晌才道：“你确实很会猜。”
宁软不可置信，“我猜对了？”
大爹摇头，“毫无关联。”
他只是感慨，这孩子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连这种猜测都能想出来。
但又不得不承认。
猜测虽然离谱，可又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要不是他知道真相，搞不好还真能信了这种鬼话。
宁软：“……那我确实猜不到了。”
“猜不到就不猜了。”大爹一本正经，正色道：“你找我来，想问的应该不是此事吧？”
宁软叹声，只得如实询问：“大爹知道祖地的引仙诀吗？”
“这种东西，修炼之后可有后患？”
大爹道：“以他人之力化为己力，又岂能没有后患？”
“不过……”大爹顿了顿，方继续补充了后半句：“不过这后患嘛，在‘后’，而非当下。”
宁软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启唇问道：
“所以，这引仙诀，是可以修炼的？”
大爹看着她，“那就看你想不想修炼了。”
“不过我觉得，试试也无妨。”
宁软就问：“那大爹也希望我试试吗？”
啪。
没有等来回答。
反倒是头顶被人敲了一下。
不算痛。
但触感极其明显。
她抬手摸了摸发顶。
而刚刚动了手的人，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有话就问，何须试探？”
宁软这才放下手，“我只是很好奇。”
不等她说下去，大爹直接道：“好奇我们明明知道很多事，却偏偏不告诉你？”
宁软点点头。
大爹叹了口气，“有些事，在你未到那个境界之前，告诉你也没用。”
“知道的多了，反而徒增困扰，对你修行无益。”
“当然了。”大爹失笑，“若是你能自己打听出来，也算是你的本事，我不会拦你。”
“关于引仙诀该不该修炼……其实人族早已有了定论，你啊，还是太小看天机师了。”
宁软：“……”
她倒是没小看天机师。
可就传音符上别人透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至少大部分天机师都和她大爹一样，讲话云遮雾绕，高深莫测，能不能听得懂都是一回事。
还是杨朔这人实诚。
会尽量捡著别人能听懂的说。
以至于宁软都怀疑，他就是泄露天机太多，所以才导致身体远比其他天机师还孱弱。
感觉一拳下去都能打死几个杨朔。
“不过既然你已筑元境，再多告诉你一些其实也是无碍的。”
大爹轻笑着道：“你可知仙界也并非人人仙风道骨，逍遥自在？”
“有仙界，自然便有仙帝。”
“如今仙帝更是多达七位。”
说到七位两个字时，大爹那双本就幽深的双眸，更是深不见底。
“七位仙帝，各自占据一方仙域，至少表面上，维持着相互制衡，互不干涉的局面。”
“表面上？”宁软问。
大爹笑道：“表面上！”
宁软：“那实际上呢？”
大爹笑而不语。
宁软：“……”
显然，这个问题，又不是筑元境能知道的了。
不过……
她想起另一件事，“大爹现在说的这些，我本来在不久之后也会知道的吧？”
“如今无垠之境正在准备修建仙阁，我猜这个，应该也会和七方仙域有关系。”
既然都有了势力划分，那像仙阁这种东西，又岂会融于一体？
肯定还是会区分势力的。
大爹不置可否，“七方仙域的事，祖地那边确实知道一些。”
“此事也不会瞒着无垠之境。”
“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也并非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你一直都很好奇的事。”
“以前确实不能对你说，但现在倒是无妨了。”
大爹看着宁软，语气平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命是怎么回事吗？”
宁软当即点头。
然后就听到大爹道：
“按照无垠之境的说法，天命乃仙人转世，其实也没有问题，他们确实来自于仙界。”
“所以他们修炼引仙诀之后，必定能引得仙人一缕神意入体，上辈子是哪方仙域下来的，这辈子就会在哪方仙阁生出感应。”
“若不是天命，神魂强大者，又或是某些机缘巧合之下，或许也能与哪方仙域的某位仙人产生感应。”
大爹继续说道：“而你，应该就会是这一类。”
宁软沉默片刻。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所以我还真不是天命？”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自己是天命。
尤其是当初测天命时，轮到她就有异常反应。
这就更不像是天命了。
但是后来，接触的天命多了，人人都说天命极难杀。
可在她面前，就没有这种难杀的例子。
直接就杀了。
天道气运从来没有薄待于她。
并没有出现和天命对战时，气运笼罩对方，压制自己的情况。
所以她后来真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天命。
至于那点测试时的异常，只当是与她穿越而来有关。
“……你不是。”大爹再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也不管宁软信不信，他便已自顾说道：
“七方仙域之中，太玄仙域，紫霄仙域，神霄仙域，这三方仙域所诞生在下界的天命最多，所以这三方仙域相对关系最好。”
“青华仙域和玉清仙域，诞生天命其次，比不上前两者，不过这两方仙域关系也很一般，两方仙域的仙帝，若无大事，基本也不会联系。”
“然后便是太初仙域和归墟仙域，至今未曾诞生过天命，祖地那边也从未有人与这两方仙域的仙人感应成功。”
“你若是要修炼引仙诀，最好是去这两方仙域的其中之一。”
说完，大爹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者，两方仙域也都可以去试试，碰碰运气，说不定全都成功了呢？”
宁软：“……”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不怎么高吧？”
两方仙域，从未与人感应成功过。
这明摆着就是上边那群仙人不愿意附身的结果。
难道她去，人家就愿意了？
大爹仍是轻笑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宁软：“……”
她微微歪头，突然说道，“那我要是不想修炼引仙诀呢？”
大爹神色不变，语气依旧，“若是当真不想修，不修便是，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
宁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天命，为何要来无垠之境转生？”
“自然是转生方有大机缘，大造化，才能如此孤注一掷，做下这等决定。”
“至于什么大机缘，待你到了金丹之后，若是还不知晓，到时可再来问我。”
“不过大爹觉得，或许也等不到那个时，你就知道了。”
大爹回复完宁软，那道本就缥缈虚幻的身影彻底消散。
黑暗深渊也随之变成了幻瞳族主世界内某处小院。
宁软睁开双眼。
还未等起身，就感觉身体一晃，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她不用看都知道，此刻掌心是怎样的惨状。
今日聊的时间是久了些。
但知道的内幕，确实也比以往更多了。
她想也不想，熟练地掏出各类灵果和来效最快的丹药灵髓。
一股脑的塞进嘴里，开始疗伤。
……
刚好处于人族境内之外的某处小残界，如今已不再是天材地宝被人拾掇殆尽的荒芜之地了。
在数日之前，这里被人族层层封锁。
重兵把守。
莫说外族，就算是人族自己，也不得擅自靠近。
今日，难得来了外人。
也不全是外人。
灵舟之上，就有东秦帝国新晋洞虚境的杀神厉穆，还有北岳帝国那位也曾上过战场，但就在前不久突破到了大乘境初阶的乔玉真。
同时，她还是北岳帝国第一学院副院长。
一个代表东秦军队，一个代表北岳学院。
两人都曾上过战场，算是人族功臣。
而在灵舟的旁边，被诸多人族修士认为是外人的，则是那朵盛开莲花上站着的四道身影。
玄水族水之月，和她的护道者灵叔。
水元，与他的护道者樊叔。
水之月和水元以兄妹相称，当然，此是水之月单方面唤水元兄长。
水元并不认可他有这么个疯子妹妹。
哪怕两人出自同一个家族，确实有半数血脉相同，他也是在和对方相处不来。
好几次产生过杀意倒是真的。
灵舟与莲花停在了小残界之外。
一行数道身影，倒是飞身进了小残界。
一进去水之月就彻底将水元抛下。
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凑到厉穆身旁攀谈。
“厉将军，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祖地呀？你要是跟我去了，做了我的护道者，我保证，等我飞升的时候，一定带你去仙界。”
厉穆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水之月不以为意，仍是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是顾虑我的修为，觉得等你到了渡劫期，我却连洞虚都还不是，距离飞升远得很，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和其他人一起飞升，我这人说话还是很有信誉的，既然说了保证你飞升，就一定能让你飞升。”
厉穆终于抬眼看向她，冰冷的语气下说的却只有正事。
“此处小残界建仙阁是否有问题？”
水之月眨了眨眼。
随后，嘴角微微上扬，笑声清脆，俨然心情极好的样子。
“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啊。”
“厉将军放心，我是不会刻意刁难你们的。”
“就算厉将军不愿与我返回祖地，我也绝对不会勉强。”
“这种事情，强求不得，不然本来是一件对你我双方都好的事，却弄得不愉快，甚至成了仇人，这可就不怎么好了。”
“你说是吧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