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找你帮忙。”
宁软的语气理所当然。
一边说,还顺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山头上格外清晰。
离钟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确信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荒谬。
“是你疯了,还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冷笑声起的那一刻,离钟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直指宁软,“宁道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为何不会?”
宁软咽下口中果肉,不紧不慢地反问。
离钟气极反笑,正要开口,便被宁软出声打断。
她举著咬了一半的灵果,语气平缓:
“我觉得你不妨先听我说说,说完了之后,你不同意也行,我又不会逼你。”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前辈,得先离开一阵。”
离钟:“……”
大乘境修士:“……”
最终,那位暂且充当护道者的大乘境还是暂时远遁而去。
只留下离钟冷眼看着宁软。
“说吧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不急。”
宁软话落,反手就掏出一枚古朴铜镜祭出。
铜镜乃正经仙器,名为星渊藏天镜。
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手段。
唯一的作用就是遮蔽灵力波动。
离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此物根底。
这不就是他们祖地的东西吗?
当初为了让那群无垠匪去杀掉宁软。
他们承诺过会赠予三件仙器。
结果最后,无垠匪被宁软策反,倒戈相向。
三件仙器也全落到了宁软手中。
离钟唇角微抽,表情很是复杂:“你究竟想说什么?”
宁软微笑着传音过去: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你们祖地有人抢了我的东西。”
“?”
离钟眉头微挑。
“但我现在不确定是谁抢的。”宁软继续道,“我能肯定的是,对方也是天命,身边跟着大乘境的护道者,抢我的人当中,似乎还有人族。”
离钟眼神微动,折扇一下接着一下地轻敲掌心。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找这个人。”宁软看着他,认真说道。
离钟:“?”
如果疑问能够具象化的,那他现在应该浑身应当都写完了问号。
这何其荒唐啊?
仇人竟然让他这个仇人帮忙找别的仇人?
关键他和别的仇人还都来自于祖地。
“你若是帮我找出了这个人,那我就去找此人麻烦。”宁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若是又碰巧本事不济,大概就会死在对方手中。”
“这个结果,你肯定是很乐意看到的 ,对吧?”
“所以说呢,你得帮我,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除掉我吗,这就是借刀杀人最好的机会呀。”
离钟眼眸微眯,语气不善,连宁道友三个字也不叫了,“宁软,你当真将我当成傻子吗?”
“和你合作,然后让你找机会对付祖地的人?”
宁软纠正他:“这也算不上对付吧?”
“说不定是我送上门去找死呢?”
又咬了口灵果,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方神色认真地传音道:“你怎么这么看不起你们祖地的人?万一是我死在人家手中呢?”
离钟眉头紧锁。
宁软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几率是我找回了场子,对你也无甚影响啊。”
“虽说都是祖地天命,我不信你们关系当真就那么好,没一点冲突仇怨?”
“万一此人刚好与你有所过节,我和他斗得两败俱伤,岂不正好便宜了你?”
“要是你们没过节,甚至关系还不错,那我就自认倒霉了。”
“你就算要和他们联手对付我,我也认了。”
离钟:“……”
离钟陷入沉默。
看上去像是心动了。
但只下一瞬,他就重新挥开了折扇。
轻笑一声,“宁道友是不是以为,我就快要同意了?”
“让你失望了,此事,我不会插手。”
“不过,我倒是也可以替你引荐一人,或许她会愿意。”
……
当宁软离开之时,还与那位避嫌的大乘境强者碰了个照面。
对方看着她,突然开口道:“适才你用的是星渊藏天镜?”
“不知道啊,可能吧。”宁软随口道:“反正也是白捡来的,叫藏天镜可以,叫星渊镜也可以,哪怕什么都不叫,就只是叫它镜子,也是可以的,是吧前辈?”
“……”
大乘境修士微微蹙眉,“你为何可以如此随意的使用?”
宁软啃着手上灵果,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啊,顺手就用了。”
“……”顺手,好个顺手。
筑元境修为,但操控仙器时,却如臂使指,像是毫无阻碍一样。
能做到这一点的,便是祖地天命也寥寥无几。
甚至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而且在宁软这等修为之时,他们用的大概还不如宁软这般顺畅。
“若是我想要回星渊长天镜,你要如何才能还回来?”
“不还。”
宁软拒绝得干脆利落。
大乘境强者沉下脸,咬牙切齿道:“我可以买!”
宁软:“不卖。”
大乘境强者:“……”
眼见宁软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他只得冷声道:“那你最好将此物藏好些,免得将来也保不住。”
宁软轻笑道:“多谢前辈提醒,保不住我就送人啊。”
“总有人能保住的吧。”
大乘境强者:“!”
他最后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离钟的住处。
一开口就问:“宁软找你做什么?”
离钟把玩着手中折扇,面带笑容:“只是一件小事,不过前辈放心,我没答应她。”
答应是真没答应。
不过就是将祸水东引了而已。
这种烦人之事,就该让烦人的水之月去处理才对。
一个水之月,一个宁软,都是那种让人恶心得要死,偏偏还无可奈何的人物。
大乘境强者再次蹙眉:“不能说?”
离钟摇了摇头,然后就将宁软的来意说明。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大致就是如此了。”
离钟说道:“如今祖地结界关闭,门户大开,无垠之境的修士暂时还不敢去祖地,但咱们祖地修士,来无垠之境的却不少。”
“不过能有大乘境强者作为护道者的天命,也并不是那么多,想查的话还是能查的。”
大乘境强者嗤笑道:“查到之后,她还敢找上门去不成?”
离钟想了想,点头道:“我觉得她真能。”
大乘境强者盯着离钟看了片刻,“你就这么看好她?”
离钟眼眸微眯,幽幽道:“宁软并非一般天命。”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大乘境强者的视线:“前辈当真相信她和那余孽无关?”
“战场之上,那余孽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宁软遇险时动手,若说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反正我是不信这些巧合之事的。”
“另外,听宁软的意思,她也不是现在就要去找那群人拚命。”
“她还是很谨慎的,应该是想等仙阁建成,她引仙成功后,再去找那群家伙算账。”
“那个时候,胜负确实就难说了。”
“胜负难说?她刚会与仙阁产生感应,难道就能胜过我祖地的修士?”大乘境强者有些不信。
他并非天命,对修行一事自是了如指掌。
可唯独引仙,即便他来自于祖地,也知之甚少。
在很久之前,他也曾尝试过去仙阁感应仙缘,只可惜,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注定无缘此路。
他去过不止一次。
几方仙域的仙阁,全都去过了。
甚至在不同的境界,他还都去过一次。
但无一例外,次次皆无功而返。
离钟叹声道:“这也是我最怕的事啊。”
大乘境强者:“……”
“你拒绝帮她,她便同意了?”
离钟轻笑,“自然,我现在碍于规矩,不能对她动手,但她又何尝不是一样?”
“当然,我也不怕她现在动手就是了。”
大乘境强者冷嗤一声,“当真不怕吗?你不是怀疑那余孽和她有关系?说不定那余孽此刻就在附近,你若是和宁软动手,在你请仙人神意入体之前,余孽就先要了你的命。”
“前辈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无妨,若当真如此,那便是天意了。”
离钟微笑道:“前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宁软所提之事,我不会答应。”
至于祸水东引给水之月的事……那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
宁软刚回到住处,新版传音符就来了一条私聊消息。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宁软?”
宁软很快回了过去,“是我。”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你想让我帮你找人?”
【宁不软】:“算是吧。”
“就算找不到人,给点线索也可以。”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我要是答应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宁不软】:“你想要什么好处?”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我想要的,你好像也给不起呀。”
“不过呢,报酬可以先欠著。”
“但我现在很好奇,若是我不答应,你又当如何?”
【宁不软】:“你不答应就算了,我难道还会威逼不成?”
“至于人?总是能找到的。”
宁软之所以找祖地的人,主要是暂时摸不清对方的下落。
若是在无垠之境倒还好,她等会儿就会发帖子寻人。
怕只怕,那群人已经回了祖地。
她现在暂时还不准备去祖地,等到时候去了,一时半会,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祖地的人若是答应,帮她找找线索,那会省去很大一半功夫。
要是不答应,那也无所谓,
她自己花时间找就是了。
其实也就是顺嘴问一问的事。
也没真觉得祖地的人一定会答应她。
所以之前那个名为离钟的祖地修士会拒绝她,宁软一点都不意外。
反倒是现在,意外居多些。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说得有道理。”
“那我同意了。”
【宁不软】:“好,如果你暂时想不出想要什么好处,报酬可以欠著。”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你就不怕到时候我狮子大开口?”
【宁不软】:“多大?”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大到你给不起呢。”
【宁不软】:“那就是故意找事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另一套方案了。”
【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有意思有意思,突然期待起来了啊。”
至于期待什么,对方没说,宁软也没问。
就在宁软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今天也要努力修仙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找我们帮忙,人族知道吗?”
“不知道离钟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初人族和银翼族,羽族大战,就和我有那么一点关系。”
“如果是这样,你还敢找我帮忙?”
【宁不软】:“为什么不敢?”
“你要是想趁此机会杀我,也是可以的,杀得了我是你的本事,要是杀不了……那就很抱歉了,杀不了,我也有杀不了的一套说法。”
灵界境外的一处小残界内。
水之月坐在悬崖之上。
双腿悬空。
映着落日余晖,把玩着手中传音符,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
“有趣啊,比我想的还要更有趣些。”
说著,她收回传音符,半抱着脑袋,仰面躺下。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倒霉,一出来竟然就抢了宁软的东西。”
“啧啧啧……好玩,真好玩。”
……
韩则和王七一连做了数日的菜。
等到菜品筹备得差不多了,宁软便也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
韩则并不和她同行。
这个长时间在外流浪的学院弟子,现在准备返回学院,多待些时间。
牧忆秋也准备离开了。
但同样和宁软不同行。
这些日子,她半点都没闲着。
几乎每日都沉浸在和人交手切磋之中。
脑袋还是光秃秃的。
因为目前为止,都没人能逼得她使出那招长发剑法。
脑袋秃的久了,牧忆秋俨然已经习惯。
恢不恢复,她也不在意了。
这次离开,她是准备独自游历一番。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会和宁软同行一段路。
两人会去距离此处相对比较近的大型永恒域一趟,然后再分开,各自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