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有庆离开之后包间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静得能够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然而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一会儿,因为被刚刚发生的事搞得一头雾水且情绪十分激动的康宁正急于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欣,这里没有外人, 你现在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经过片刻的安静之后我听见康宁问道, 尽管他说话时在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但凭谁都听得出来, 他正在极力克制着他激动无比的情绪。
“哥哥, 我可以不说吗?”康欣望着康宁哽咽说道,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我认识康欣这么久了,从来都只是见她笑没见她哭过, 我知道,现在的康欣, 心一定都碎成渣儿了, 我更知道, 她正在承受的是怎样的痛苦。
虽然我曾经无数次料想过她和钟有庆有一天会走进一个悲剧的结局,也料想过当悲剧的结局到来时康欣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能料想到这个悲剧的结局会是这么残酷的伤害。此刻,我真想过去抱抱康欣安慰一下她,但是我知道那毫无用处,试想一个正在被凌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拥抱一些安慰就不觉得疼了呢?就算我过去拥抱她安慰她,她的疼痛也不会因此而少一分一毫, 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我不能不问, 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哥哥。你也不能不答,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康宁不禁用布满了伤痛的眼神望着康欣说道。
“哥, 我……”康欣欲言又止, 更多的眼泪不断地从她那双有着世界上最纯净最清亮目光的美丽眼睛里涌出来。
“康宁,别让康欣说了, 还是我来说吧。”我忍不住插话道,我想这会儿我能为康欣做的也就是替她说说话了。
“你知道?”康宁忽然用无比惊诧的目光望着我问。
“是,我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尽管向康宁隐瞒康欣和钟有庆恋爱的事让我感到非常的歉疚和不安,并且我也知道这个回答一定会让康宁很失望很愤怒,但是我还是不得不亲口说出事实,因为这是我欠康宁的,更是我该为康欣做的。于是,我怀着十分紧张的心情,把康欣和钟有庆因何会相爱又因何会瞒着康宁的事都原原本本对康宁说了。
听我说完事情的始末,康宁不禁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见他面红耳赤地离开了座位,冲到到临街的落地窗前,然后便开始在窗前来回地乱转,他那个样子就像一头刚刚遭遇了一场意外的袭击正郁闷得要发狂的狮子。
“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乱转了一阵子后康宁忽然停住脚步问道,虽然他仍在极力克制着他的情绪,但是我已然嗅到了暴风雨的气息,而且我知道他的情绪马上就要失控了。
“是,我知道。”我满怀歉疚地回答,我太了解康宁此刻心情了——此刻泪流满面的妹妹的心已然碎成了渣,可是这个情绪已近失控的哥哥的心一定已被人碾成齑粉了!虽说在爱情中受了伤的是妹妹,然而哥哥却是比妹妹更加心痛的人。而关于这种局面的形成,我虽不是罪魁祸首,但起码是个帮凶,我怎能不歉疚?
“林可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就算是他们俩个求你的,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吗?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没有别的亲人,她只有我,我只想竭尽全力地保护她,这点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康宁不禁冲我怒吼道,情绪果然失控了。
“康宁,对不起,我……”我本想做一点解释,可是内心里满满的歉疚使得我根本就不想去为自己找任何借口和托词,所以,我很快就放弃了做解释的打算,我想,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指责和批评。何况,康宁现在情绪激动,我还是尽量不要让他更加激动了。
“哥,你不要怪可嘉姐,这件事跟她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不好。”康欣不禁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哽咽着替我辩护道。
“康欣,还有你!你竟然敢瞒着我谈恋爱?你还当我是你的亲哥哥嘛!”康宁忍不住冲康欣发起了脾气,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冲康欣发脾气。
“康宁,你不要这样说康欣,她有她的苦衷啊。“我忍不住劝道。
“好!你们都有苦衷,那我的苦衷呢?有谁想过我的苦衷?!”康宁不禁用更高的音调冲我吼道。
“康宁,我求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很无助地恳求他。
“你让我怎么冷静?刚刚钟有庆的父母做了什么你也看见了!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康欣?谁给他们的权利用那种方法侮辱她?康欣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要对一个好无反击能力的女孩儿大动干戈?这世上真是再找不出比他们更恶毒的人了!他们简直就是在杀人!” 康宁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怒吼着,脸涨得通红通红的,就连习惯紧抿的嘴角都颤抖起来。
“哥,我求你别这样说他们。如果咱们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如果你也爱上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姑娘,我相信咱们的爸爸妈妈也会为了你这样做的,尽管也许你并不希望他们这样做,可是他们还是会做,这就是天下父母心啊!这件事真的谁都不怪,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我听见康欣哭着说道。听了康欣的这番话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我一边流泪一边情不自禁地说道:“康宁,我们一起去找钟有庆的父母谈谈好不好?”
“还有什么好谈的!”康宁从牙缝里挤出这样几个字来。
“我们去跟他们好好说说,求他们成全康欣和有庆,康宁,算我求你了。”我再次恳求道。
“你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我们难道是没脸的?他们这样看不起我们,我们为什么去求他们!就让他们去找健健康康、本本分分的儿媳妇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找个什么样儿的!”康宁再一次冲我吼道。我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压着一座火山,一旦火山爆发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我拼命寄着一线希望,希望他终于能够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别让火山爆发,然而这一线希望很快在某个人的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下落了空。
“可嘉,这一切是你一手策划好的吧?看来,你在创意方面果然有不同凡响的才华呀。”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罗湘怡忽然用她那故有的温柔婉转的声音说道。
“什么是我一手策划好的?”我不禁惊诧地反问道。
“难道不是你有意介绍康欣和钟有庆认识,有意促成他们恋爱的?”罗湘怡回答,声音依旧温柔婉转,然而她说话的腔调在我听起来却有些阴阳怪气。
“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没错,但是恋爱却并非是我促成的。他们两个都是心地清透、为人真诚的人,相识之后彼此欣赏两情相悦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这种事需要我去促成吗?”
“可嘉,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我以为你对康欣那么好是发自你的真心,所以我钦佩你仰慕你,所以当康宁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尽管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还是决定退出了,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胜任康宁太太的角色,我觉得你会一心一意地替他分忧解难,替他照顾好妹妹。不过现在看起来,我恐怕是看错你了。原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康欣好,而是别有用心。”罗湘怡不仅加重了说话的语气,而且也加快了说话的节奏,我预感到她即将向我发起全面反攻。
“我怎么别有用心了?”我不禁忍无可忍地质问道。
“就算康欣和钟有庆的恋爱不是你促成的,但至少是得到了你的默许跟纵容的。如果你及时告诉了康宁,这件事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关键的问题还不在这里,关键的问题是你的心!你竟然让康宁跟你一起去求钟有庆的父母,我听说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然而为了能让康欣和钟有庆在一起你竟然连自尊心都不要了!你为什么这么渴望康欣和钟有庆在一起?你不会是因为害怕跟康宁结婚后康欣会成为你们一辈子的负担所以千方百计想把她嫁出去吧?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的这个创意可真够高明的!我真是佩服之至,我罗湘怡一辈子都想不出这么伪善的点子来!可嘉,你知道吗?一个人不善良不可怕,可怕的是伪善——本来不善良却做出善良的样子,而且做得惟妙惟肖,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罗湘怡果然抓住这个大好时机无情地朝我挥刀了。
“湘怡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知道可嘉姐对我是真心真意的好,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伪善,谁伪善谁自己心里清楚。”没等我开口说话,康欣忍不住抢着说道。
“康欣,我知道你想说伪善的人是我。不过,你这话可是有失公允了。我承认我以前是不怎么善良,我是做错过很多事,但是,我做错事的时候我起码是光明正大地在做,就算那个时候我不够善良,但起码我不虚伪!不像有些人,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圣女,心底里却藏着见不得人的动机。”罗湘怡的口才果然不俗,她不做律师还真是可惜了,就她这套颠倒黑白的本事能为天底下的一切罪犯洗脱罪名,当然也能给一切无辜者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这样的律师不可不谓是奇才。
“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机,我只是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尤其是康欣和有庆这对有情人,因为他们的爱情太难得了,太纯粹了,我希望这段美好的感情终于有一天能够开花结果。”我不禁辩解道,尽管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千万别哭,可是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开花结果了!要知道,这可是你甩掉康欣的唯一的办法和机会,说到底,你为的是你自己。”罗湘怡毫不手软地冲我挥着刀,且刀刀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