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电视屏幕上时, 我听见主持人这样问康欣:“你能跟大家说说你为了什么给自己起了天涯这个笔名吗?这个笔名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选择“天涯”做我的笔名是因为我觉得这两个字最能体现人心与人心的距离。如果一个人的心跟另一个人的心贴得很近,就算远隔天涯,也会觉得对方近在咫尺。如果一个人的心跟另一个人的心离得很远, 就算近在咫尺, 也会觉得对方远在天涯。”康欣回答。
“那么请问, 你在写作上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有没有要特别感谢的人呢?当然了, 了解你的人都知道, 你有一个对你不离不弃的哥哥,你最感激的人理应是你的哥哥。不过,我现在想问的是, 除了你哥哥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对你而言很特别, 很重要, 或者说是给过你深刻的影响?”主持人又问。
“有, 当然有!有一个我特别要感激的人,虽然我们已经分开四年多了, 但是四年多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他,我一直都非常非常的想念他!”康欣说道,而当康欣这样说的时候我满心以为她说的这个特别要感激的人是钟有庆,可是很快我便发现我错了,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钟有庆, 因为接下来康欣是这样说的:“如果没有她我的生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丰满充盈, 如果没有她我的生活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丰富多彩。是她鼓励我拍了今生的第一个广告, 从此把我带进了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在那个色彩缤纷的世界里, 我体验到了很多以前从未体验过甚至连想都没敢想过的东西。”
“比如呢?”主持人追问道。
“比如滑雪,比如恋爱, 还比如写作。我曾经一心希望她能够成为我的嫂嫂,因为她不仅美丽、善良,而且跟我的哥哥非常般配。可惜的是,他们终于还是有缘无份!”
“这么说,你恋爱了?”
“应该说我恋爱过!”
“就是说现在已经分手了!”
“是!”
“方便说说分手的原因吗?是他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
“都不是!只能说世俗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们无法冲破那种力量所以只能分开!”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那你跟那个你特别感激的人还有联系吗?”
“也没有了!”
“为什么?”
“我恋爱失败连累了她,加上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我们无法再联系了!”
“那你想念她吗?”
“想!非常非常的想!我真希望她能够看到这个访谈节目,因为我想让她知道这四年来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虽然没有任何联络,但是我对她的感受始终都是我刚刚说过的那四个字:天涯咫尺!我觉得我们的心从来就没有分开过,我相信她的感觉也一定是这样的!”
听康欣说到这里刚刚擦干的脸颊又被新涌出的泪水打湿了,我怕被儿子看见,慌忙离开了沙发跑进了卫生间,我关上卫生间的门,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幕幕往事不禁在脑海中连绵不断地浮现,而与此同时那些已被我尘封在往事中的丰富情感突然于我的内心深处爆发出来,这让我措手不及,且伤心不已。
我的儿子已经一天天长大了,而且越长越像他的爸爸,可惜他并不知道他那张英俊的小脸来自于谁的遗传。每当我凝视着儿子那张酷似爸爸的小脸,我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楚秀每次见到我儿子总是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我说:“这个小家伙越长越像他爸爸了,如果康宁知道他有这么帅气的儿子,肯定会开心死的。”每每听见楚秀这么说,我都会莞尔一笑,但心中总会掠过一阵痛楚。
四年多来,楚秀从来没有放弃劝我去找找康宁的努力,每隔一段时间她总是会挑一个我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先是拉住我的手,然后用小心翼翼的口气问:“可嘉,你真的不打算再找找康宁吗?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这一切,就算是为了儿子你也应该找找他。”而每当楚秀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用异常坚定的语气回答:“我不想找他,如果他有心,他会来找我的。如果他没心,就算找到他我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可嘉,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总觉得你和康宁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楚秀总会这样说。
“楚秀,你知道当我看着儿子一点点地长大,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不知道康宁和罗湘怡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想必也很漂亮吧。”而我总是用类似这样的话果断地结束我跟楚秀的对话。
我跟楚秀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如今于帆也已经出国了,我身边只有她这一个朋友了,我的真心话不跟她说又能跟谁说呢!就在美玲去了加拿大后的第二年,美玲兑现了她对于帆的承诺,在加拿大给于帆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于帆跟那个人经过半年多的网络视频聊天之后陷入了热恋,那个人为了见于帆还特意回来了好几次,我和楚秀都见过,人长得不是很好看,脸和身材都有点胖嘟嘟的,不过人很幽默,常常把于帆逗得前仰后合的,而且他的性格跟于帆极合拍,于帆的张扬跋扈常常会被他的幽默风趣悄然化解。
慢慢的,于帆从一开始讨厌他的外表到渐渐喜欢上了他的性格到最后爱上了他的人,就在他们相识一年半后终于结婚了,婚后于帆也去了加拿大陪美玲了,一切终于如了美玲的愿。于帆走后我的身边就只剩下楚秀这一个朋友了!
我心中对于康宁的种种感情和想法,从来没有对楚秀有过半点的隐瞒或是欺骗,我跟她说不想去找康宁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发自内心地不想找他。虽说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但是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跟康宁分手的那天我说过的话——就算我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从今以后我也绝对不会找你来满足我了,不然我林可嘉就活得太无耻太下作了!即便过去了五年,这些话仍然死死地压迫着我,让我连翻身的念想都没有。
我知道,这样对儿子也许很不公平,因为他有权利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在哪里。而他的爸爸也有权利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并且也有权利跟这个非常非常帅气的小家伙见面。可是,我就是放不下我的自尊,说真的,在康宁面前,我就从来没有放下过自尊。我总是想,既然当初他选择了别人放弃了我,那么我承受这个结果。我可不想费尽心机找到他,然后告诉他:“康宁,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他可爱极了,你回到我们身边吧!”
是的,我决不会那么做!如果我那么做了我就成了跟罗湘怡一样的女人,而我不屑于做那样的女人!我不能用儿子敲诈康宁,我只想让康宁凭着他的真心选择要在一起生活的女人,而不是根据有没有儿子去选择。我更不能把儿子当做我的砝码,他是我的宝贝,是命运的恩赐,是上天的礼物,他不是她母亲为了留住或赢得一个人感情的工具,即便这个人是他的爸爸。
何况,就算我愿意这么做,康宁也不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而且一旦我这么做了我很可能会把儿子牵扯进一种非常复杂的生活状态里。试想,如果他爸爸注定不能在他身边守护他,那么他知道了他是谁在哪里又能怎样呢?那样只能让他小小的心灵徒增失落跟伤感罢了,与其那样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好些。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儿子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快乐地长大,没有爸爸的小孩子当然可怜,然而人生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缺憾!不是吗?
总而言之,这四年多来,我一直没想过要去找康宁,因为我不想让我和我的康小宁变得轻贱和可笑。至于康欣,尽管我的心一直隐隐惦念着她,但是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权利为她的幸福操心,所以我把心中的牵挂死死地压在角落里,不让它们暴发!
还有钟有庆,自从他从人间蒸发以后,我就不太敢想到他,因为只要想到他各种不好的猜测便会随之而来,让我心惊肉跳。不知为何,钟有庆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甚至比康宁出现的次数还要频繁。那些梦都是一些噩梦,那些梦常常让我感到寝食难安!因为担心自己会因此变得神经质,所以我便强迫自己不去想钟有庆,不但强迫自己不想,还强迫同事们不要提到他,至少在我面前不要提!
我以为那些已经离我而去的故人,只要我不再提起他们的名字,只要我不再跟他们联络、见面,我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过我自己的日子。可是,今天,当我在电视里看到康欣,我才忽然发现,原来那些我一直试图忘记的故人们从未走远,他们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他们。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混乱甚至惊慌失措,我不知道这不是老天爷在故意给我制造机会。现在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很轻松地从电视台得到康欣的联络方式,因为工作关系我跟各大电视台都有频繁的往来,所以打听康欣的联络方法对我而言是件很简单的事,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我可以随时联系上康宁了。
可是我该联系他吗?也许应该,楚秀说应该,老天爷大约也认为应该,但是我就是不想联系他,因为他伤我伤得实在太深了!记得当初康宁分手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如果我再去找他,再在他的面前出现,那么他骂我水性杨花还有□□的那些话就骂对了!如果我现在主动去找他,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算了,就让一切保持现状好了!想到这里,我停止了流泪,望着镜子里哭得惨不忍睹的自己,忍不住暗暗地骂自己太没出息!我决定不再想康宁了,于是我把脸洗干净,又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便走出了卫生间。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把混乱的思绪整理好了,并且也已经找到方向了,可是接下来的整个晚上,我都心乱如麻,魂不守舍。我本想给康小宁好好做顿晚饭的,结果因为我的心不在焉馅饼烤焦了,粥也熬糊了,于是我只好把为儿子做的晚餐分别倒进了垃圾和马桶,然后打电话给儿子叫了披萨!儿子吃得高兴,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还不停地对我说:“妈妈,你怎么不吃呢?你也吃啊!”
“你先吃,妈妈一会儿就吃!”我嘴上答应着,却始终碰也没去碰披萨!
晚上当我和儿子就要睡觉的时候,楚秀忽然打来一个电话,约我明天带儿子一起去市中心的公园野餐去,她说她女儿朵朵把她闹得不行了,一直哭着喊着要见康小宁。还说本来她明天想跟多多爸爸一起带朵朵去参加婚礼的,可是朵朵哭着说见不着康小宁她什么礼都不去,所以明天她只好让朵朵爸爸一个人去参加婚礼,她带朵朵出来玩儿,问我明天可不可以带着康小宁跟她们一起去公园儿,我当然是满口答应了。
楚秀只说了明天出去玩儿的事,并没有说别的。本来我还有点忐忑,怕她也看到了今天下午的访谈节目。可是一直到我们通完电话,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看过节目的迹象,我这才放了心。关于康欣就是天涯,天涯就是康欣的事我是不会告诉楚秀的,尽管我从未对这位知心好友隐瞒过任何事,但这次我一定要隐瞒。因为楚秀一旦知道康欣就是天涯,她一定会劝我去找她,进而再劝我去找康宁。尽管以前她也一直这样劝我,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不得不承认在看过康欣的采访之后我的心不像从前那样坚定了!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