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持下车没别的意思, 就是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刚才在路上说话不方便,所以……我们就在这里说好了。”正当我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见康宁这样说道。
“好啊, 有什么话你说吧!” 我不禁如释重负!
“你欠我一个生日礼物!”他说, 竟然跟我翻起了昨天的旧账。
“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 所以没准备礼物, 真是不好意思!”我解释道。
“你可以补送!”他依然不依不饶。
“好啊, 你想要什么?我明天买给你!”我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不要你买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想等到明天,我今天就要, 不,是现在就要。”
“现在?”我讶异地看着他, 心想, 我现在哪有什么礼物啊?我的包包里倒是有两样的东西, 一个是那个火柴盒,那个倒是适合做礼物, 但是我却不能送给他,绝对不能,如果能送的话,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送了。另外一个就是我今晚刚买的那瓶香水,香水本来也是很好的礼物, 只可惜那瓶是女人用的香水。
“可是,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所以没办法送给你, 我总得要有所准备。”我很无奈地说。
“你有很好的礼物可以送给我, 而且不需要准备!”他回答。
“什么?”
“你的吻!”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轻声地说,我的耳朵差点被他说出的这三个字给烧焦了。他就是这样的, 太擅长搞这样的突然袭击,而我总是特别容易在他的突然袭击下丧失理智和战斗力。就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我的心无法抑制地怦然而动。我不能不动心,他是个太迷人的男人,而且简直就是个调情专家。但是我及时抑制住了我的心动,因为我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我呐喊:“林可嘉,你不可以再动心,你不能让今天一整天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更不能让刚刚建立的自信土崩瓦解,如果你不想继续自卑地活着!如果你想要站在高处,如果你想要抬起头来生活,那么今晚你就不能败给你面前的这个男人!”
“别的礼物都可以,这个不行!”想到这里我果断地拒绝了他。
“你不想吻我那我吻你可以吗?这样也可以算是你送我的礼物!”他仍然不死心。
“你说过不再会对我做无礼的事了。”我不禁轻声说道。
“我没有对你做无礼的事!我只是在向你申请一份生日礼物!你可以送,也可以不送。”他狡辩道。
“那好,我不送!”我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不送?”他很不甘心地问。
“因为那种礼物是只能送给爱人的礼物,而你不是我的爱人。”我回答。
“我以前也不是你的爱人,你不是也吻过了吗?为什么就不能再吻我一次?”他问,并用近乎祈求的眼神望着我。我的心在他的眼神里不停地跌着跟头,跌得很疼,但是我决定要忍住那疼痛,因为我坚信任何经历某种蜕变的动物都必须要忍受疼痛的折磨。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忘掉过去吗?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吻做礼物,你也应该问罗湘怡去要,而且我相信她一定很愿意送那样的礼物给你。” 我强忍着内心的剧痛说道。
“好,我了解了!”他回答,语气中满是失望跟泄气。
“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样别的礼物,你喜欢什么?只要不是领带就好!”我接着说道。
“别的礼物我都不需要!”他没精打采地回答,样子就好像一个正想吃糖果却被人从手里抢走了糖果盒的小孩子。
“是你自己不要的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我买得起,什么东西都可以!”我说道。
“礼物的事就算了,还有一件事你能听我的么?”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什么事?”
“离开元朗,好么?我可以帮你联系新的工作。”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我不放心!”他说。
“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我担心那个黄逸飞……会对你下手。”
“没事,我不怕。”
“不怕?你是不是正盼着他对你下手呢!”他阴阳怪气地说。
“嗯!盼着呢!”我非常大方地答道。
“看来你还真是个包含放纵又蕴藏天真的女人!”
“是又怎样!”
“能怎样?不能怎样!就因为不能怎样,所以……你都快让我发疯了!”他气恼地说。
“别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我们不该干预对方的私生活,不是吗?”我说道。
“是啊,我有什么权利干涉你的私生活呢?我是你的什么人呢!”康宁用赌气的口吻答道。
“同样,我也没权利干涉你的私生活,因为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但是罗湘怡却是,所以你只关心她就够了!”
“你这是在跟我说绝交的话么?”
“我只是想说从今以后就让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吧!”
“普通朋友?普通到什么程度?”他问。
“就像我跟余桐那样的程度。”
“哈,我明白了,我说为什么你整晚都在把我推给罗湘怡!”
“推?这话从何谈起?难道你自己不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我说过了,我的心情很矛盾!”他几乎是暴怒地回答。
“心情矛盾恰恰说明你是有跟她在一起的愿望的,不是吗?”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盼着我跟罗湘怡在一起了!你是害怕我会缠上你吧?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男人!”他用一种很受伤的眼神望着我说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跟罗湘怡好好相处的,我会跟她结婚生子幸福地生活一辈子,我是绝对不会再纠缠你的了!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他愤怒地冲我吼道,吼完之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眼看着他从我身边走掉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更加令我心痛。之前看着他冷漠地离开,虽然我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但是我的心对他还有深深的渴望和期待。可是今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似乎清醒地意识到:我们真的彻底跟对方告别了。
康宁走后,我一个人在夜风中伫立良久。我情不自禁地一遍一遍问自己:“我和康宁就像是干柴和烈火,一旦相遇总能爆发激情。他或者并不爱我,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热烈吸引不是吗?我这样故意把他从我身边推开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保全自尊而已!为了保全自尊而放弃跟他的那么美妙的性*爱享受,真的值得吗?”这样反反复复地问了自己很多遍之后,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答案:“我这么做或许很不值,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了康宁,林可嘉至少还可以活下去,可是没有了自尊的林可嘉却没办法活下去!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是张爱玲为胡成兰写下的句子,这是张爱玲对胡成兰的爱情的最真实也是最深刻的写照。此刻,我是羡慕张爱玲的,我羡慕她可以卑微地去爱。我却做不到,我无法卑微地去爱。我无法卑微地爱简辉,所以我同意跟他离婚放手让他走,不曾挽留!我无法卑微地爱康宁,所以我亦放手让他走,让他无牵无挂地回到罗湘怡的身边。尽管放手时心很痛,可是我还是做不到不放手。
我相信我爱情中所有的悲哀都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太过强大而造成的,因为爱情总是让我变得卑微,而我强大的自尊心又总是令我无法忍受那样的卑微,我无法让自己低进尘埃里再开出花来,因为一旦让自己低进尘埃里我便活不下去了,更别说开出什么花来。所以,无论是当初对简辉,还是如今对康宁,放手都是我唯一的选择!
得出答案后我的心情坦然了很多,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在爱情中一次次地放手或许就是我林可嘉的宿命吧。
深秋的夜风已浸入了那种入骨的寒凉,又一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寒意直透进骨头缝里去了。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在冷风中傻站着了,我想我该立刻回去洗个热水澡,好暖和一下这冰冷的身心。
人生总有这类的意外事件,它们的发生往往大大地出乎你的预料,让你感到震惊却无法带给你惊喜,不但无法带给你惊喜,相反还会带给你苦恼和麻烦。对我来说,昨天傍晚的时候罗湘怡突然出现在元朗公司的楼下就属于这类的意外事件,还有现在,简辉在我的家门口扔了一地的啤酒罐子并且已经醉倒其中也属于这类的意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