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万字更新

“靖公主?”皇帝玩味地看着上官海棠,突然扬声道:“来人,传靖公主上殿!”

气氛顿时一窒。

谁都知道,皇帝跟靖公主不合,不合到了皇帝甚至派血卫多次暗杀靖公主姐妹。自靖公主入京以来,皇帝和靖公主就没在公开场合见过面。如今召靖公主上殿,难不成……

不管殿上众里心里百转千回的都是什么念头,都没有人表露出来,静静地等待这堪称历史性的一次会面。

没让大家等多久,就有内侍唱名道:“靖公主觐见。容公主觐见。”

容公主?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见到泰然自若地走上殿来的两个少女的时候同时停住了。

舒靖难得地翻出一次公主华服,金丝描凤,银线划边,款款走来间裙摆迤逦委地,端是姿容瑰丽气度天成,回眸一笑间,惊艳全场。

瑶光跟在舒靖身后,除了衣服的颜色从火红换成了冰蓝之色,和舒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是,瑶光这回两手空空,随身的佩剑并没有带着。

站定后,舒靖抬头看向高坐于御座之上的帝王,嫣然一笑,轻提裙摆屈膝一礼,笑吟吟地朗声道:“儿臣,见过父皇。”

瑶光照瓢画葫芦地和舒靖一起行礼。

行过礼,舒靖和瑶光保持着屈膝半蹲的姿势,含笑看着皇帝,气定神闲,完全不觉得这个动作有多艰难。

皇帝默不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舒靖和瑶光姐妹,却见舒靖始终神态自若,含笑凝眸看着自己。而瑶光却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姐妹俩都看不出半点烦燥不耐。

好半天,皇帝才恍然惊醒一般。摆了摆手,露出和蔼的笑容:“哦,是靖丫头和容丫头到了啊。我竟然没看到,还蹲着干嘛。快起来吧。”说罢,皇帝又佯怒道:“怎么没人提醒朕一声,害两位公主蹲了这么许久。”

舒靖笑吟吟地接口道:“想必是父皇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才没见到我和阿容。儿臣等蹲一蹲倒是无妨,毕竟儿臣年轻嘛,倒也不觉得辛苦。只是。若是让诸臣工也这么来一遭,年纪轻些的也就罢了,像云相这般年纪大点的,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生是好?”

瑶光说得就更不客气点:“没看到?那就去找个大夫看眼睛就是了。”

队列中有人失笑出声,不过警觉得快,刚一出声就连忙板起脸站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皇帝扫了一圈过去,愣是没发现刚才是谁在偷笑。只得把火憋在心里,对着舒靖笑道:“靖丫头倒是有孝心,只是朕还年轻着,还不到需要天天看大夫吃药的时候。话又说回来了。”皇帝突然一板脸,厉声质问传话的内侍,“朕只召了靖公主一人,为何你们连容公主也一起召来了?”

天子盛怒之下,传话的内侍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俯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靖公主摆了摆手,巧笑嫣然:“父皇也不必太过苛责了。是我与阿容许久未曾见过父皇了,今日得父皇召见,偏偏父皇偏心,只召了我,阿容就跟我闹别扭了。我寻思着,终究是父女,父皇既然见了我,万万没有只肯见我不肯见阿容的道理,我又心疼阿容不曾见过父皇,便带上阿容一起来了。若是父皇不满,罚我一人便是,不要怪罪阿容。”话语之间,一派姐妹情深,听得文武百官连连点头。

就算皇帝跟两位公主之间已经到了刀兵相见的程度,但在面上,在朝堂上,在文武百官面前,依然要摆出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出来,做给天下人看。

皇族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一群人,最讲究规矩,又最不讲究规矩,最要面子,又最不要面子。

皇帝也没打算拿这个理由来处罚舒靖,虽然可以把这件事情上纲上线到抗旨不遵的程度,但也不可能拿这个当借口直接把舒靖推出午门直接斩了,皇帝便干脆放了过去,也顺便替自己捞点名声挽回点形象。

想到这,皇帝就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唉,算了,此事就此作罢。记住,下不为例!”不等舒靖回话,皇帝就把话题转开来:“你们两个,可知道今天朕为何召你们上殿吗?”

舒靖看了一眼上官海棠手中长长的纸卷,捂袖轻笑:“若是我说不知道,谁都不会信吧?”

说着,舒靖上前一步,对着上官海棠伸出了右手。上官海棠会意地把手中的纸卷放到舒靖手中,后退一步,回到队列中,功成身退,将场面让给舒靖。

抖了抖手中的纸卷,舒靖直言不讳:“没错,上官相手中的这些情报,是我拿给她的。”

“朕倒好奇地紧,靖丫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情报。还有……”皇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窥探天子近卫,你到底居心何在!”

舒靖昂着头,直视皇帝,话语间半步都不退让,针锋相对道:“若非天子血卫三天两头地找我们麻烦,我还懒得理他!”

掷地有声,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喝彩了一句,却是谁都没敢开口。

似乎还嫌自己的话不够劲爆一般,舒靖又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对了,我昨天晚上上门去血卫哪里讨前两天刺杀我的那个刺客,结果血卫不仅不从,还语出不逊,说……”

舒靖脸上飞起两抹晕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些污言秽语太过难听,我一介女儿家,也不好意思重复,总之,就是在话里肆意轻薄污辱我和阿容,甚至要对我们动手动脚的,所以我们就……”

舒靖腼腆一笑,对皇帝说道:“这些人太不像话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公主,他们居然敢对我如此不敬,推而想之。这些血卫怕是在父皇面前都很无礼。儿臣便琢磨着,教训了他们一下,也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家威严’。只是一不小心。出手重了点。”

皇帝呼吸一窒。出手重了点?恐怕不仅如此吧……

不给皇帝插话的机会,舒靖继续说道:“把他们全部打倒后,我便自己入内找前两天刺杀我的那个刺客。结果……”舒靖的脸彻底红了起来,似乎对当时的场景非常尴尬。“我,我真没想到会是那么个场景,那些女孩子真是可怜,被关在屋内的地下室里,连可以遮体御寒的被单都没有。”

反应快的人已经想到之前上官海棠说过的“少女失踪案”了,虽然舒靖说得含含糊糊的,不过大家都听明白了当时到底是怎样一个场景。也者能理解,云英未嫁的女儿家,碰到这种事情说不出口也是正常。

抬头看了眼皇帝,舒靖唇边的笑意更深:“因着那里离上官相府比较近,我们便打算去找上官相借衣服给那些女孩子穿。谁曾想,我们一出地下室,那些血卫跟疯了似的跟我们打了起来。万般无奈之下,我和阿容只能下了重手。”

说着,舒靖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一堆人渣,死了正好。也省得他们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拿刺杀我们当家常便饭。”

皇帝越听脸色越黑,怪不得昨天派人出去查探情况后,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报。看了一眼安静地站在旁边的瑶光。皇帝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先天榜第二,好一个先天榜第二!

正当皇帝咬牙切齿准备开口的时候,有个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头子出列了,重重地咳了几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臣,有本启奏。”

看清楚出来的人是谁的时候,原本脸色就很难看的皇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正常:“魏先生请讲。”一边说,皇帝一边在心里嘀咕了起来。这老不死的都退隐多年了,怎么今天突然跑出来了?还挑在这种时候?当初他差点政变逼宫、昭慧长公主李盈退位,都没能惊动这个人瑞级别的老头子。

皇帝的“魏先生”三个字一出,舒靖顿时就知道这个眼瞅着随时都可能断气的老头子是谁了,连忙恭敬地让开位置。

魏正,四朝老臣,两代帝师,桃李满天下,不要说皇帝了,就是皇帝他那个死掉很多年的爹,当初在这个老头子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念书的时候天天被打板子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舒靖往魏正站出来的方向瞄了一眼,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将魏正原本坐着的椅子搬出来放好,然后垂手肃立在一旁。

看到舒靖的举动,皇帝心中大悔,但也不能让魏正就这么站着,没看着才站了一小会,这老头子就已经开始喘气了,要是累着他了结果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这,皇帝会被全天下的文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尊师重道,遗臭万年,于是再不满,皇帝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魏先生还是先坐再说吧。”

魏正坐地很坦然。他辈分高,当今皇帝以及皇帝的父亲、早已驾崩的先帝都是他的学生。他年纪大,去年刚做完百岁大寿。于情于理,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他都有坐着的资格。

坐下后,魏正端正坐姿,神色肃穆地问皇帝:“陛下,臣本已告老,不再过问朝事,只是如今有几个问题,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教陛下。”

皇帝只能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先生请讲!”

“敢问陛下,靖公主所言是否为真?”魏正一开口就直奔中心,“陛下是否当真派遣血卫追杀皇后娘娘、靖公主和容公主?”

魏正这话一问出来,顿时全场寂静,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好吧,虽然托《江湖小报》的福,天下皆知皇帝追杀妻女,但还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摆到台面上来,因为没有证据。你说《江湖小报》?拜托,人家每一期版头就印着一排大字——江湖传言,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人家都摆明车马说是“江湖传言”了,你拿他当证据?就算《江湖小报》几乎所有的报道最后都被证明了其真实性,依旧不能拿来当证据用。

尤其是作为苦主的皇后和两位公主安静地呆在扬州秀坊,谁吃饱了撑的为一个过气的皇后跟皇帝过不去?就算犯颜直谏求个名留青史。也要考虑下付出的成本和收益相比,是否值的。

于是,这是头一回。有人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来讲。就是当初昭慧长公主杀到京城逼着皇帝册封两位公主的时候,都没明着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讲。

对着魏正严肃的脸,皇帝的脑筋全力开动。寻思着要如何为自己开脱。文人的笔太恐怖了,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在文人的笔尖这一晃间。皇帝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反正他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了,但他在乎自己的皇位。而眼前这位,声望太高,如果他直接表露出对自己的不满的话,怕是天下的文人,有一半以上都会与他离心,他还要如何治理天下?也因此。虽然对魏正很不爽,皇帝还是不得不摆出尊师重道的态度出来。也幸好魏正一直很安份地呆在家里,著著书,偶尔教教学生,没四处晃悠到皇帝面前让他碍眼。

没听到皇帝的回答,魏正也不急,气定神闲地坐着,等着皇帝给他一个答案。

好半天,皇帝才神色凝重地问了魏正一句:“魏先生可知道,定光禅师?”正好。他本来也打算在今天的大朝会上,借定光禅师的口,将那两个丫头置于死地,正好借机把话题引过去。顺便也可以替自己解围。

魏正一惊:“就是那个掐算之事无不应验的定光禅师?”

皇帝微微颔首:“正是。”

魏正不解道:“陛下为何突然提起定光禅师?”

“十七年前,定光禅师曾经到访京中,这事,魏先生应该知道吧?”见到魏正点头,皇帝继续说,“定光禅师入京,朕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当时皇后刚刚诞下两位公主,朕欢喜不已,便请定光禅师为两位公主算上一算。”

魏正一听就知道这才是其中的关键,看了一眼肃立在一旁的两位公主,神情越发严肃:“定光禅师算出什么结果了?”

“当时,定光禅师算了许久,才神色肃穆地说道,两位公主,一位命主刀兵,降世必有兵祸连绵,而另一位……”皇帝轻叹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魏正下意识地看了眼舒靖和瑶光,仔细地看了下她们两个的表情,却见到舒靖唇边含笑,心中有几分奇怪,但又按捺了下去,只是问皇帝:“另一位公主怎么了?”

“另一位公主。”皇帝的神情有几分古怪,“定光禅师说,他算了许久,换了数种办法,都只算出一个结果——母仪天下!”

魏正一惊,随即又道:“莫非,另一公主将远嫁他国?”

皇帝苦笑:“朕原本也这么以为,定光禅师却说,另一位公主命格至尊至贵,是天生的皇后命格,除了九五至尊,无人可以相配。”

朝堂上所有人都有些呆愣。

皇帝的女儿,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成皇后?除非改朝换代,否则,无论皇室中谁登上皇位,公主都不可能变成皇后。怪不得皇帝与两位公主不合呢!

魏正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禁一叹:“若只是如此,陛下又何必下此狠手?”话是这么说,历经四朝的魏正心里很清楚,牵扯到皇位的话,别说是自己的女儿,就是老爹都得死!历史上弑父杀兄的皇帝还少了吗?

皇帝大义凛然道:“天下万民的安危,与朕的一己之私相比,自然是天下安危为重。若是留着两位公主,日后刀兵连连天下大乱,朕又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

舒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说得好听,不就是怕你自己的皇位没了吗?直说是怕我以后的男人抢了你的皇位就直说,何必用阿容做借口。”

魏正眼神一凛,问舒靖:“这么说来,靖公主也是知道此事的?”

“当然知道。”舒靖一挑眉,毫不畏惧地直视魏正:“说起来,我倒好奇地紧,这个定光禅师到底是何等人物,居然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九五至尊杀女?”

一直很安静地瑶光突然开口:“能不能让我见见这个定光禅师?”

舒靖惊讶地回头。来之前就说好了。朝上的事情她自己应对就够了,瑶光只是以防万一来保证她的安全而已,现在瑶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倒让舒靖有几分措手不及的感觉。

瑶光抬眸看向皇帝,淡淡地说道:“我倒想看看,是何方高人。居然有那个本事来算我和阿靖的命格,还算了个*不离十。”她的命格。舒靖的命格,凡人是决计算不出来的。当初钦天监监正是借了天星盘残片的力量,才算出一星半点,事后自己还遭到了反噬。如今看来,皇帝真正得知她们两个的命格,恐怕还是因为这个什么“定光禅师”。

一片地倒吸冷气声中,魏正连忙道:“容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居然承认皇帝所说的命格为真?这位公主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舒靖有些无奈地看向瑶光,瑶光回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后,坦然地对魏正说:“如果皇帝没撒谎的话,那个所谓的定光禅师算出的我和阿靖的命格,有一大半是对的。”

“一大半是对的?”魏正玩味着这几个字,看似老眼昏花的视线却锋锐至极,“这么说,两位公主的命格还有下文?”

瑶光点头:“是。”

魏正追问道:“下文是什么?”

瑶光没有正面回答魏正的疑问,而是说道:“为什么不把那个什么‘定光禅师’找过来,当面对质呢?”

寻思了一下。魏正觉得瑶光所言有理,便向皇帝一拱手,提议道:“陛下,依臣之见。容公主所言甚是在理。不如请召定光禅师上殿,当着两位公主的面分说一二,将此事撕掳清楚,免得日后为此事再起纠纷。”

皇帝正巴不得呢,闻言扬声道:“请定光禅师上殿!”

内侍一声声通传出去:“请定光禅师上殿!”

不过片刻的功夫,随着一声“定光禅师觐见”,一个和尚走上殿来,双掌合十,对皇帝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陛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和尚,穿着蓝色的布衣僧袍,披着件袈裟,右手握着一串念珠,往那一站,端是宝相庄严,让人心生敬重。

皇帝连忙道:“定光禅师免礼。来人,为禅师看座!”

便有机灵的内侍搬着椅子小跑上前,在魏正旁边另设一座。

“谢陛下厚爱。”定光禅师双掌合十,谢过恩后才落座。

坐定之后,皇帝这才开口道:“方才朕与魏先生提及两位公主的命格,便请禅师上殿,当着诸臣工的面,为两位公主的命格讲解一二,也好去了诸臣工心中的疑惑。”

诵了声佛号后,定光禅师不紧不慢地说道:“十七年前,贫僧应邀为两位公主算过一次,容公主命犯刀兵,降世之时兵星大亮,定有兵祸连绵。而靖公主……贫僧从未见过靖公主这般至尊至贵的命格,按其命格来看,日后必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定光禅师所言,跟皇帝之前说得并无出入,顿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两位公主身上来。

舒靖心中有几分不安。这个变化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舒靖并没有太过担忧,渊虹曾经对她透露过,无论是瑶光还是勾陈,他们两个的身份地位,哪怕在九天之上,都不一般。而勾陈的名字,舒靖也曾经查过典籍,对他的身份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定光禅师再厉害,能跟勾陈和瑶光这两个神仙相提并论吗?

想到这,舒靖心中大定,拿眼看向瑶光,以眼神询问她要怎么办。

瑶光对着舒靖露出个安抚性质的笑容,然后沉声对定光禅师道:“十七年前?定光禅师恐怕之后再也没替我和阿靖算过命格了吧?”

定光禅师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瑶光,问道:“容公主这是何意?”从进殿以来,定光禅师就有种微妙的感觉,但却始终抓不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受此影响,他的心情也有些烦燥,只是他定力十足。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瑶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请定光禅师再为我和阿靖算上一算而已。”

皇帝心中狐疑。再算一次?除非有天大的机缘,否则。命格这东西,无论算多少次都是一样的。联想到瑶光刚才直言不讳地承认,皇帝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只好死死地盯着定光禅师,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偏偏。皇帝怕什么,就来了什么。

在所有人关注的视线中,定光禅师站了起来,右手转动着念珠低声诵着佛号,左手在袖中掐算不止。算着算着,定光禅师的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镇定。渐渐有些不安发慌,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惧之色。

众目睽睽之下,定光禅师猛地一抬头,死死地看着舒靖,看得舒靖心里都有些发毛。瑶光皱了皱眉,轻轻移动脚步,挡在了舒靖面前,沉静地看着定光禅师。

瑶光这一动,似乎开启了什么信号似的,定光禅师顿时“哇”地一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踉跄着倒退了数步,一脸的不敢置信,兀自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见到定光禅师吐血,皇帝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夸张了点,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扬声问道:“定光禅师,您怎么了?”

定光禅师恍若未闻,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瑶光和舒靖,摇着头不停地说着:“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变化太过突然,皇帝压根就没想到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内心有些许恼怒,甚至有几分恨上了定光禅师,随手指了个内侍:“扶下禅师。”扶是假,把人叫醒才是真。

被指的内侍小跑上前,正要扶定光禅师的时候,手还没碰到,就被定光禅师打落。这一下似乎让定光禅师清醒过来一般,他大踏步地上前了几步,站在瑶光面前不到半尺处,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呃?

定光禅师的声音不算小,所有人都听清楚了,疑惑也都冒了出来,连舒靖都不例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舒靖比较好奇的是,她那个神仙妹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这个什么“定光禅师”失态至此。

瑶光没有受到定光禅师的态度的半分影响,淡定地问道:“定光禅师可算出我和阿靖的命格了?”话是这么问没错,但瑶光心知道他肯定算不出来。有本事在高人出手屏蔽了天机的现在算出她们两个的命格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而这些人,瑶光都认识,至少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眼前这个人,瑶光没见过他,也没听过“定光”之名,想来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士,至少即不是上古洪荒时代的人,也不是天道应运而生的人,除开这两种情况,瑶光不惧所有人。就算那两种情况的人,瑶光未曾惧过,只是要慎重几分而已。

定光禅师死死地盯着瑶光,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只是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琢磨着先弄清楚对方的路数,再决定如何应对。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人士的话……

皇帝此刻已经又坐了下来,有些不满地问道:“定光禅师,您可无恙?”

“谢陛下关爱,贫僧无事。”好在定光禅师也知道什么事情比较重要,转身先回答了皇帝的问话。

皇帝又问:“禅师可算出来了?”他对定光禅师如此礼遇,甚至在暗地里推动定光禅师的名声传扬,有一大半,为的就是今日。

说到这个,定光禅师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他侧身看着瑶光和舒靖,咬着牙说:“贫僧用尽一切手段,却看不清楚两位公主的命格了。”在没弄清楚这两位公主的来历路数之前,定光禅师可不敢随便胡言乱语,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就糟糕了。

皇帝悚然一惊,连忙问道:“可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贫僧确实为两位公主算过命格,正如我之前所言,靖公主母仪天下,容公主命犯刀兵。可是,”定光禅师的眼神如刀。剐得舒靖有些难受,下意识地往瑶光身后一躲,避开定光禅师的视线。于是定光禅师就跟瑶光正面对上了,继续说道,“如今贫僧再度一算。却是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舒靖笑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当着面就算不出来了?沽名钓誉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这“小声”的嘀咕。让殿上不少人都笑出声来,连魏正的眼中都带上了几分笑意,看向定光禅师的眼中也少了几分尊敬之色。

定光禅师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向瑶光和舒靖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以他的身份实力,居然算不出来,这其中的意味……

瑶光笑了:“你当然算不出来。圣人之下,苍生皆蝼蚁。你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定光禅师如遭雷击。

圣人之下。苍生皆蝼蚁!

容公主这句话,到底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难不成,出手为这两位公主屏蔽天机的,是圣人不成?定光禅师心中惊疑不定,面上流露出几分台骇然之色。

看到定光禅师的反应,瑶光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果然,你也不是凡人。”

定光禅师瞳孔一缩,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也?”

瑶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问道:“禅师……你是西方教的人吗?”

西方教?定光禅师一怔。下意识地说道:“西方教早已改名佛教。”封神之战,世人只知有佛教,不知有西方教。后来得道成仙的仙人更是连“西方教”这个词都没听说过。既然容公主用了“西方教”这个词,莫非。她背后的那人,是封神之战前的哪位?想到这,定光禅师的心里就有些发凉。封神之战前后,修道者之间的差距何止是云泥之别,他的实力,在封神之战后得道成仙的人中可以说是横扫天下,但放在封神之战的时候,他可算不了什么,只能当个小卒子而已。

“叛出玄门,另立旁门?”瑶光冷笑一声:“接引和准提的胆子挺肥的嘛。”封神之战及之后的事情瑶光着实不太清楚,西方教改名佛教之事,她也有所耳闻,只是没上过心而已,左右只是玄门内务而已,她也不方便随便插手。只是,今天西方教的人居然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来了?

定光禅师彻底地惊到了:“你,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对圣人不敬!”

“不敬?”瑶光挑眉,“我哪里不敬了?”瑶光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态度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她是三界主率,除了羲皇和娲皇之外,三界之中,她的地位最为超然,接引和准提纵然身为圣人,依然是她帐下兵卒,瑶光丝毫不觉得她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有什么不对。

可惜,定光禅师不知道瑶光的身份,大声斥责道:“大胆!圣人之事,岂是你等可以轻易评论的?”

“为什么不能评论啊?”一个带着几分妖媚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同时回头看向殿门,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瑰丽到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红衣男子缓步而来,对着众人,巧笑吟吟,笑靥如花,“说说看,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在一片寂静中,定光禅师倒抽冷气的声音是如此地明显,更明显的是定光禅师惊呼出声的内容:“勾陈帝君?”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定光禅师和勾陈,声音带上了几分阴恻恻的感觉,质问道:“定光禅师,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勾陈帝君?”他无比希望自己是听错了,或是自己猜测错了。勾陈帝君……这个称呼……

漫不经心地用眼角余光扫了眼皇帝,勾陈看向定光禅师,侧着头轻笑道:“定光禅师?”

定光禅师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他是头一回在凡间和勾陈面对面相见。他一直以为,跟随在天策府少主萧雪身边的那个“绯花修罗”勾陈,只是恰好和勾陈帝君同名而已。毕竟,再怎么说,勾陈帝君身为四御之一,如何能轻易离开天庭降临凡间,还自折身份当起了一个凡人的随从。

舒靖有几分疑惑地看向勾陈。怪了,除了小雪的事情,勾陈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就如她那个神仙妹妹除了她这个姐姐之外,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一样。怎么今天勾陈突然离开小雪身边来到大朝会上,难不成……

想到这,舒靖连忙紧张地问道:“勾陈,是不是小雪出事了?”

“靖姑娘,您且放宽心,公子现在还没事。”柔声安抚下舒靖后,勾陈冷笑一声,抬眸直视皇帝:“不过如果我不来,很快就要有事了。”

瑶光沉静地问道:“那,萧雪身边……”

“渊虹已经回来了,所以我才能抽出身来。”勾陈笑吟吟地看向皇帝,“听说,皇帝陛下打算请定光禅师为我家公子算上一算?”

瑶光一惊。如同舒靖的命格一般,萧雪的命格也不是轻易能算的,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萧雪的命格,怕是皇帝倾尽全力都要杀了萧雪吧。

听到勾陈说渊虹在萧雪身边,舒靖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不过舒靖知道,无论是瑶光还是勾陈,都轻易不敢离开自己和萧雪身边。不过,听到是渊虹,舒靖心里还是有几分泛酸。再怎么说,渊虹也是女孩子,而且长得挺漂亮的。

皇帝勉强维持着镇定,沉声道:“萧雪是朕的外甥,朕关心他,有何不可?”

勾陈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吗?真的是关心吗?难道不是打算跟对付靖姑娘一样,用命格做借口来铲除我家公子吗?”

皇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是有这个打算没错,不过尚未宣之于口,也还没跟定光禅师说过,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定光禅师一个激灵,福至灵心地说道:“勾陈帝君明鉴,贫僧从未想过为萧雪公子算上一算,亦不曾听闻此事。”不管怎么说,先把自己撇清了比较重要。

舒靖“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她是彻底放下心来了,所以才有心思开起了玩笑:“定光禅师怎么这么诚惶诚恐的?难道勾陈很可怕不成?”

瑶光笑道:“勾陈当年的绰号就是‘绯花修罗’,你说呢?”

舒靖注意到瑶光的用词中的微妙之处,问道:“耶?他现在的绰号不也是‘绯花修罗’吗?阿容你干嘛说当年啊?”

“我说的是,勾陈还没当上天帝的时候的当年。”瑶光一句话,顿时惊倒了一片。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震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心里早就预料到的舒靖都是一惊,脱口而出:“勾陈还真的是天帝啊?”

瑶光淡淡地介绍道:“没错。四御之一,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通称勾陈帝君。”

勾陈对着舒靖一笑,并没有反驳。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定光禅师心里暗暗叫苦。勾陈帝君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栽到他手上,就是如来佛祖都未必保得住自己。想到这,定光禅师定了定神,决定从别的地方入手,好替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贫僧竟不知道容公主与靖公主是帝君的旧识,多有得罪之处……”

对着勾陈似笑非笑的神色,定光禅师的声音越说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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