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眾人卻又莫名覺得無比真實，並沒有那種接著沙盤推演大吹牛逼的感覺，反而給人一種極其鮮明的真實感。
彷彿就跟真的發生過一般。
尤其此刻楊鳴的成就點，赫然已經攀升至八十。
這是來自賽道的肯定！
苟運面色一僵，但還是綳著臉道：「無非是世俗小人物的村寨械鬥罷了，這又能說明什麼？說來說去，還是不知修真為何物的普通人！」
孔千秋聞言皺眉：「你原來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苟運臉色一變。
這話聽著刻薄，但卻是一句大實話。
如果沒有遇到孔千秋，他苟運這一輩子大概率就是陷死在泥潭裡面，以他的家境，生活水平可能還不如大多數普通人。
孔千秋緩了緩語氣道：「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智慧，修鍊者即便實力強大，那也不代表比普通人更有智慧，互有長短罷了。」
「我教給你的大道，不應該這麼狹隘。」
「此人很有門道，好好看，好好學。」
苟運不敢反駁，只得應聲點頭。
此時場中，知行合一四字一出，整個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孔千秋喃喃失語：「知行合一，好個知行合一。」
其餘眾人一個個心生敬服。
沙盤中這位主角的所作所為，不正是合了知行合一四個字？
一時間，許多人眼神都明亮起來。
他們未必能夠完全領會知行合一的精義，但即便只是領略到一星半點，也足夠令他們豁然開朗，受益匪淺。
至少，許多人足以生出勇氣，去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一句知行合一，成就點直接突破九十。
「聖人賽道觸發賽道終局。」
消息一出，整個賽道大廳瞬間轟動。
超過八成的人當即自發聚集過來，眾多門庭若市的熱門賽道，一下子竟變得門可羅雀。
反觀聖人賽道前方，則被擠得滿滿當當，儼然一派難得一遇的盛會景象。
事實上，不僅賽道大廳，此刻就連高居天宮的一眾世家大佬，也都紛紛投來關注。
以他們的層次，正常即便有人終結賽道，甚至之前那樣的二連終結，頂多也只是瞥來一眼罷了。
若非一連串事件，動到了他們整個大盤根基，根本不會如此慎重其事。
至於尋常的賽道終局，他們壓根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但這次不一樣。
孔千秋身份特殊，親自參與聖人賽道終局，還是很有看頭。
同樣是賽道終局，有的乏味可陳，只是純粹走個過場分個輸贏，但有的賽道終局卻含金量十足，值得全神貫注，細細揣摩。
尤其聖人賽道，終局形式一向是坐而論道。
一旦有高人入局，那是真能冒出不少好東西的。
歷史上最有名的那幾場終局論道，至今都是各大世家最重要的內部教材，也是用來熏陶世家子弟的核心底蘊。
萬眾矚目之下，孔千秋從容起身，鄭重整理衣冠，邁步進入聖人賽道。
眾人齊齊精神一振。
好戲登場。
終局形式絲毫不出意外，雙方主角同時出現在山巔，相隔五米席地而坐。
林逸眼神一凝。
哪怕隔著沙盤，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氣場，那種勢若淵虹，饒是以他的眼界也著實見得不多。
林逸再次驗證了之前的結論。
這位孔家傳人很不簡單。
雙方坐而論道，乍聽起來十分高端，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互相找茬。
我攻擊你的道，你攻擊我的道。
當其中一方無法自圓其說，道心崩潰，就算分出勝負。
林逸雖大致看過對方的沙盤記錄，但畢竟了解有限，在這方面處於天然的守勢，只能等待對方提問。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發起預想中的刁鑽詰問。
孔千秋所問的，全都是最為核心的基礎問題，亦或者說，都是最觸及大道本質的問題。
其給人的感覺，全然不像是一場火藥味十足的終局論道，反而更像是一個虔誠的學生，以最真誠的姿態向老師求學。
「何謂知行合一？」
「何謂心即理？」
「何謂致良知？」
每當林逸這邊給予回答，對面俱都是心悅誠服，恭恭敬敬表示受教。
全然沒有半點挑戰之意。
林逸一陣愣神。
一開始他還懷疑對方是在惺惺作態，故意示弱麻痹自己，但隨著進程深入，這種懷疑已被他完全排除。
對方真就是一心向學，真就是純粹的問道請教。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把終結賽道的獎勵拱手讓人，孔千秋毫不關心，此刻在她心中，求知問道才是第一。
林逸頭一次碰到這樣的對手。
不過對方如此，他正好也樂得清閑。
說實話，他自己對於陽明心學的了解，本身並不算多深，只能算是淺嘗輒止的範疇。
對面如果是個刨根問底的小學生，一旦追著某個點多問幾句，說不定還真會被問住。
好在孔千秋不是。
孔千秋本身就是造詣高深的存在，此刻的陽明心學在她這裡，猶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至於門開之後，她自己就會探索著往裡走。
落到場面上，林逸只需要象徵性的背上幾句王陽明語錄，孔千秋立馬就能豁然開朗，無需繼續多問。
至於她悟到了什麼，林逸不得而知。
但基本上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對方悟出來的東西，應該比自己深。
某種程度上，今天也幸虧是遇上這麼個對手，否則真要換個一門心思就想辯經取勝的傢伙，林逸即便最後能夠終結賽道，也要殺死一堆腦細胞。
場內氣氛和諧。
場外卻是有人坐不住了。
苟運一陣皺眉：「老師這是在做什麼？」
自家老師是個什麼心性，他自是一清二楚。
孔千秋的性格，說好聽了是天生的大道聖體，心思純粹剔透，除了追求大道其他一切都不慎在意。
說難聽了就是太過缺心眼，極易被人糊弄。
當初他能如願成為孔千秋門下首徒，也正是他專門設計的結果。
事實上，孔千秋對於這一切未必就真的不知情，只是以她的性子，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太過在意，只會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