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魔丹聚集魔氣，而魔氣的根源就是怨念，那些死在邪魔爪下的冤魂，怨念不散就會凝聚在魔丹之中。
這是林逸之前修鍊法相入魔的時候發現的。
怨氣越重，怨念越是強烈。
而怨念強烈到一定程度，會攜帶生前的一些記憶。
它們連正常的生命體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生前的某種殘影，自然無法與人交流。
但即便只是殘影，也足以做出某些耐人尋味的反應。
嚴格來說，並非每一個死在邪魔爪下的人，都會在魔丹中留下完整的怨念，那只是不到十分之一的極少數。
可這些都是王級邪魔，死在它們爪下的冤魂何其之多。
何況眼前足足有一百五十顆魔丹！
上萬張臉，上萬道怨念，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發出無聲的嘶吼。
它們齊齊轉向一個方向。
沈無渡。
沈無渡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轉頭看向林逸又驚又怒。
他終於明白林逸要做什麼了。
這些都是被他獻祭的御魔軍將士留下的怨念！
全場一片死寂。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眾人很快認出自己相熟的袍澤，甚至是兄弟親友！
「二弟？二弟！」
剛剛帶頭指認林逸的老兵，死死盯著其中一張怨念面孔。
那張略顯模糊的面孔，分明就是他的親弟弟！
只是這個弟弟，早十年前就已戰死！
然而此刻，他這個親弟弟的怨念，直直指著沈無渡。
老兵當即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二弟……你……你是大統領殺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與此同時，其他殘兵也看到了自己相熟的面孔。
一個個臉色慘白。
之前被某種力量強行扭轉的認知，此刻如同掙開枷鎖，轟然崩塌。
「我想起來了……」
「是他！是沈無渡把我們騙到那個地方的！」
「他說是誘敵深入，結果是把我們獻祭給邪魔！」
一群殘兵當場反水，指著沈無渡嘶吼。
御魔軍將士集體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因為那些臉里，有他們的兄弟、同鄉、袍澤。
他們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無渡。
他們骨子裡不敢相信這一幕，但這些怨念的指向太過明顯，如果一兩個指向沈無渡，還可以說是巧合。
上萬個怨念全部指向沈無渡，這怎麼解釋？
林逸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活人可以撒謊，死人不會。」
他將魔丹收回，目光直視沈無渡。
「這些人的命，你打算怎麼還？」
沈無渡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林逸繼續道：「你這三百年，守的是邊關，還是自己的位置？」
全場目光聚焦在沈無渡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有他的死忠擁躉仍不相信，破口大罵。
「放屁！這個林逸用心惡毒！拿這種東西陷害大統領！大家不要上當！」
但眾人的反應已經說明問題。
凡事就怕回頭想。
這裡是前線戰場，每一天都有人犧牲，所有人都在刀口舔血，早已麻木。
那些事情若是沒人細究，過去也就過去了。
但是現在，上萬個怨念擺在這裡，逼得眾人不得不往回復盤。
如此一來，各種蛛絲馬跡自然浮現出來，相互佐證。
以前也不是沒人察覺，只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往那方面去想，那位一次次力挽狂瀾，帶他們殺穿邪魔的大統領，竟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誰敢信？
沈無渡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笑容中滿是疲憊和釋然。
「我守了三百年邊疆。」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前一百年，我守的是天下蒼生。」
「中一百年，我守的是兄弟性命。」
「后一百年……」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震驚的將士：「我守的，只是一個謊。」
「現在這個謊破了，挺好，我終於可以……不用再演了。」
御魔軍將士當場如遭雷擊，信仰崩塌。
即便這樣，有人還是不信。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
「大統領肯定是忍辱負重，為了大家背黑鍋！」
「我知道了，肯定是這個天郡之主搞的鬼！」
可惜響應者寥寥。
林逸看著他，眼神中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憐憫。
「你本可以是個英雄。」
沈無渡身體一晃。
這句話比任何羞辱都疼。
三百年前，他崛起那一戰雖有水分，但確實力挽狂瀾，也確實忠肝義膽。
但也正因為這個戰神之名，成為了他的詛咒。
為了維護這個名號，他一步步墮落，不惜獻祭袍澤兄弟，換取自己在戰場上繼續大殺四方的表演。
時至今日，早已無法回頭。
就在這時。
遠方傳來震天的嘶吼聲。
邪魔大軍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轉眼便將全場層層包圍。
眾人齊齊臉色大變。
在這波邪魔中，光是王級邪魔的數量就不下三百頭！
絕對的史無前例！
不止如此，其中最頂級的王級邪魔，氣息強度更是高出其他王級邪魔一大截。
實力層面判斷，不亞於人類二丈法相高手！
換句話說，它們是跟林逸一個級別的存在！
沈無渡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看向林逸道：「林逸，你以為揭穿我，你就能贏？」
說話的同時，他雙手結印。
虛空中隨之浮現一道巨大的黑色咒印。
弒神咒。
林逸目光一凝，到他這個層次，能令他感到致命威脅的東西已經不多，眼前這道弒神咒絕對是其中之一！
沈無渡臉上帶著幾分嘲弄：「真以為靠著魔丹中的這些怨念指認，就能絕地翻盤，你這個天郡之主未免也太天真了。」
「這裡是戰場前線，嘴上怎麼說都是沒用的，只有生和死，才是最實在的。」
「實話告訴你，從你入境的那一刻起，聖太一就已在布局。」
「你的下場早已註定。」
沈無渡頓了頓，看向御魔軍一眾麾下，面露惋惜：「可惜了，你們只能跟他一起陪葬，御魔軍七成主力換一張弒神咒，也不算虧。」
全場嘩然。
按照常理，御魔軍是沈無渡的基本盤，哪怕只是為他自己考慮，也不應該平白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