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怎么好生眼熟?”迷蒙中,凯文睁大双眼,好奇地观望着四周,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并没有去多想。只觉得,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他肚子里冒出了深深的怨恨与复仇欲望。
周围是狭窄肮脏的街道,成堆的废弃金属随意地盛放在路边,层层叠叠的生锈棚屋,饥饿不堪而神情呆滞的贫民,一切让他恶心而延误的景象,都在提醒着他那个不可言说的事实。
这里是伦敦东城区的贫民窟!他突然间想了起来。唯一与现实中的不同,便是这里多了许多巨大粗糙的机械,无论是地上摆的,墙上挂的,还是天上飞的。当然,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区别对于并非专业盗梦者的他来说,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此时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身边还站着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个俊逸潇洒,倜傥风流;一个黑发及肩,狂野豪迈;还有一个女子玲珑隽致,清新可爱;不知怎地,他并不认识他们,只觉得看着面熟,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想报仇吗?”英俊男子突然弯下腰,微笑着对他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紫罗兰色眼睛确实漂亮的很,然而不知不觉,他的秘密如同被完完看透了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人的注视下怒火中烧,热血沸腾,想要立即出发把自己的仇人给杀了。这里,不就是那该死的老女巫把自己变成白鼬鼠的地方吗?
同样是不知不觉间,雷恩莫名其妙地觉醒了“碎魂之瞳”的另一个能力——牵引情绪,洞察人心。
他微笑着望着凯文,看着那个硕大的脑袋上,凯文的脸上的神情由迷茫,困惑,变得阴沉,扭曲,再变得忿恨,愤怒,最后则青筋暴露,握紧了自己不大的拳头。雷恩很满意:凯文的神态表情,尽在自己的意料与掌控之中。
“咱们走吧!”雷恩对凯文说道,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去会会你的老仇人吧!”说罢,便把一把粗糙的手枪塞到凯文手中,与其他三个人一起大步向前走去,凯文思索了会儿,便紧随其后。
沿着如垃圾处理厂般的狭窄街道前行,四人停在了一栋深灰色的二层楼房屋面前。看到这个,凯文感觉自己内心有怒火涌动,一种模糊不清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去吧!”雷恩对他说道,“除了那个老女巫,其他你想杀了的人都在这里。”
凯文点点头,捏紧手枪,径直走了进去,他的脸色阴沉,狠辣,但又充满了扭曲的快感。
进门后不久,凯文便见到一个个头儿低矮,相貌猥琐的秃顶男人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张椅子上,一双三角眼打着转儿不怀好意地盯着凯文。看到这个人,凯文不由自主地去摸屁股后面,没有摸到那条尾巴,但是却想起这个人对他做过的一切。他想起,正是这个人把变成白鼬鼠的自己当成一个玩具。
“我不会让你死个痛快的!”凯文阴冷地说道。随即拿起手枪,对准那个人扣动扳机,动作熟练得活象一个以杀人为生的冷血杀手。
子弹重重地击中那个人的右肩——这个伤口并不致命,但那人却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呻吲惨叫,鲜血四溢,痛不欲生。凯文望着他,脸上是开心而痛快的笑容,把仇人折磨得想死不成,正好是他所想要达到的。
“这个大头鬼,还真变态!”房屋外,听见这些潜意识投影的一声声惨叫,文斯有些鄙夷地评价道。
雷恩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他向来是个骄傲得近乎自负的人,所谓仇人,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小麻烦罢了,不值得如此费尽心机折磨对待。
“雷恩,或许我们做错了!”隔了一会儿,莉莉不知怎地说道,“我们不应该以复仇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为什么?”雷恩轻声问她,文斯也在一旁听着。
“凯文这人,内心是空虚的,是扭曲的,是变态的,其间除了复仇之外,别无他物,”莉莉的语气很是郑重,“他以前精神力量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扭曲的复仇欲给了他深重的怨念与反抗欲望,痛苦的隐忍给了他极大的决心与信念。”
“然而如今,凭借我们给的一把枪,一个梦境,他完成了自己多年来的愿望,那之后呢?复仇之后,他还能做什么呢?那时他是迷茫无措的,哪怕因为报仇成功而多了几分自信心,也抵不了精神空虚带来的严重后果。”
文斯听了,严肃地地点点头。
“这是夜魅给我的计划。”雷恩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神是无法真正了解人心的,”莉莉露出一个可爱迷人的笑脸,“更何况一个半神呢?”
这一次,雷恩没有反驳,只是站着沉默。
“大头鬼出来了!”过了半个钟头,听见房子里的惨叫声停歇下来,文斯指着屋门调笑道。果然,他话音刚落,凯文浑身浴血,缓缓从里面踱步而出。
“走吧,去对付那个该死的老女巫!”雷恩说道,同时莉莉带路率先朝一条歧曲的小路走去。只是与刚才不同,他们心里都多了一丝疑惑,少了一分自信。
大约走了百米远的距离,巷子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顶色彩斑斓的帐篷,颜色深黯而鲜艳,明显的吉普赛人风格,显得破旧而随意洒脱。
“凯文,去吧!”雷恩默无表情地说道,话音未落,凯文便握紧手枪,大步朝里面走去,只是走到帐篷门口时,他竟然礼貌地摇了摇挂在帆布上的铃铛。看到凯文这模样,雷恩有些失望,又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
他向来善于抓住一切有利于自己的时机,哪怕耽误一分一秒,都有可能将其错过。
“请进!”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但相比一般的老妇人,则显得神秘而虚无缥缈,象是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听者的大脑与这声音隔离开来,虽闻见,又极为不真实。
“你应该把梦境路线再设计得复杂一些,”凯文进去后,雷恩对莉莉说,“我总有一种预感,这里会有意外发生。这样一来,他的潜意识投影会更难找到我们。”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没有问莉莉为何不告诉他梦境设计模型。
“没关系啦,”文斯在一边开玩笑道,“反正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再出什么问题,可不是我们的错。”
雷恩点点头,于是三人把目光投向帐篷,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里,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坐下吧!”凯文进入帐篷后,那个声音说道。只是他有些想不通,与现实中的那个吉普赛老女巫的粗暴直接不同,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客气。不是女巫,白鼬鼠就是白鼬鼠,不论她怎么变,反正他都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杀了她,这样一来,陪她彬彬有礼地聊上几句,不过是让她多活几分钟罢了。
老女巫坐在帐篷的一角,背靠着暗红色的帷幕,身前一长方形红木长桌,桌上摆着一个一个乳白色的浑浊的水晶球。帐篷边缘则摆放了不少木制储物架,上面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药剂,道是和里克的实验箱内部有得一拼:不过可惜,凯文并没有看过里克的箱子,否则他也不会看得如此目瞪口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