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一刻，程希又重新躺了下去，嘴角那一抹弧度瞬间放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古洛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圆月嵌在漆黑的夜暮里，周围一个星星也没有，形单影只，再形象不过。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躺资很规矩，双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手心里浸出的汗渍将被褥润湿了一片，她也没有挪动分毫。
陆钧尧去处理了下后背的伤口，推门进来的时候，古洛的正响个不停，但古洛不为所动，眼睛依旧是半睁着，双目没有焦距，不知在看哪。
“连装睡都懒得装了是吗？”
他说着从门旁边拎了个椅子，来到古洛床前坐下，后背挺得笔直，稍微动一下还是会钻心的痛。
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古洛依旧不说话，只是将偏过去的头转过来，接着盯住天花板，半晌，终于支撑不住，眼睛都开始冲肿流泪，才眨巴了几下。
这般颓废的模样，陆钧尧还是第一次在古洛身上看到。
他拿过，看了眼来电显示，应该是古洛工作上的事，然后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确定不接？你不是个工作狂吗？”
然而古洛的目光并没有落到上，她嘴唇动了好一会，就像是发功前的运气一样，最终等铃声结束才说了三个字。
懒
得
接
陆钧尧看着她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将摔回了桌子上，“懒得接？我看你是！”
这句话说的阴阳怪气，和陆少爷平日里高冷的形象极为不符，古洛终于被吸引过来，瞧了他一眼，然后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又往外蹦出了四个字。
懒
得
自
杀
陆钧尧听了，怒极反笑，这给脸不要脸的精神，古洛真是发扬的越来越光大，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古洛竖大拇指。
他上前一步，单膝压上病床，然后慢慢俯身，逼迫着古洛的视线对上自己，手掌抚过她的头发，额头，然后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覆上她纤细的脖颈。
还未等他用力，古洛就闭上了眼睛，然后头使劲往后仰，将整个脖颈完完全全地留给他。
“来吧，掐死我吧。”
然而陆钧尧只是低笑了一声，“掐死你，多不划算，陆夫人无缘无故惨死病房，我可不好跟外界交代。”
说着，他的手游离过古洛的脖颈，一路向下，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又体味了一番。
要是换做平常，陆钧尧这样的挑逗，早就让古洛有了反应，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对于陆钧尧的触摸，她竟是反感得很。
“陆夫人思及亡父，悲憷不堪，最终思郁成疾，疯了。”陆钧尧嘴角涔着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你说，我要是把你送到疯人院里去，交代他们好好‘伺候’着，那些疯子会把你怎么样呢？嗯，就是可惜，疯子的活肯定不如我好，怜香惜玉，他们可不懂，怕是你要受苦，但是也没事啊，反正你也懒得活，正好随了你的意。怎么样？陆夫人，你意下如何？”
古洛看着陆钧尧一脸玩味的样子，目光中终于有了生气，虽是怒火，却也好过没有焦距。
又酝酿了好久，古洛才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话：“陆钧尧，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嗯嗯嗯，我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说着，陆钧尧冲外面打了个响指，立马有护工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些都吃了，也别想着绝食，一顿不吃饿不死，那里有苹果，想吃就自己削一个，不想吃也削一个，留着一会我回来吃。”
说完，陆钧尧也不等古洛回话，径直走出了病房，还带走了那个护工，关门时不知是故意还是窗外有风吹进来，“碰”的一声震天响，仿佛能把天花板震下来。
古洛看着面前摆放的热乎的饭菜，倒真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那些，但是现在，她真的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陆钧尧出了病房，正遇上迎面走来的韩拓。
韩拓三步并两步走到陆钧尧跟前，压低了声音，“都看过监控了，没有可疑的人进过陈楠的房间。”
陆钧尧点头，回头又朝病房瞅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
傅亦泽坐在书房内，双手交叠之后支撑着下巴，眼睛紧紧盯住屏幕上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赫然出现的那个身影让傅亦泽的眼睛发出了光芒，他就知道一定会有问题。
陈楠的葬礼举办的非常隆重，全是陆钧尧一手操办，但古洛对这些无感，人都不在了，这一切完全都没有意义，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正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老爷子还在气头上，对于陆云峰的事他始终没有办法原谅陆钧尧，但碍于如此严肃的场面，他也不好发火，只是全程都没有给陆钧尧好脸色看，不过这板着脸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倒真像是悲伤不已。
整天下来，唯一让古洛感到欣慰的，就是还有一个林杏是真正为自己心疼。
早上林杏找了她半天，看到她的一刹那就忍不住，上来抱住古洛嚎啕大哭，情绪真的是可以感染，原本古洛的泪都已经流光了，经她这么一闹，瞬间又奔涌而出。
哭了许久，林杏才抹干净了脸，信誓旦旦地说：“洛姐，你放心，以后我爸就是你爸。”
听到这样的话，古洛心里一暖，这世上还能有这么一个人真正在乎自己，她也知足了。
傍晚时分，宾客散尽，但是古洛待在墓地却久久不肯离去。
黑色的景，黑色的衣，更衬得古洛一张小脸煞白。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不大，却很能渲染气氛，悲上添悲。
古洛坐在陈楠的墓碑前，双手抱着膝盖，望着那上面雕刻的名字出神，陆钧尧一直站在她身边，举了一把足够大的伞。
二人就这样，静默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陆钧尧半蹲在古洛面前，伸手从上到下抚摸着她的脊背，“节哀。”
然后他深深看了眼陈楠的墓碑，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自己仿佛突然变成了哑巴，所有话堵在喉咙处一句也说不出。
此刻要么不开口，开口便是承诺。
他不想许给古洛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想对着天上的亡灵睁眼说瞎话。只好用静默来粉饰太平。
古洛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尽收眼底，最终还是由她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