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从北面围墙内侧撤回到仓库与训练场之间的通道处，刚在通道入口内侧蹲下，就听到西面的围墙传来连续的撞击声。
仔细分辨一下，那不是子弹，而是车头撞击土墙的声音，第一辆皮卡撞进了围墙，车头嵌入墙体约半米，引擎盖变形，水箱破裂，蒸汽从裂缝中喷出，在夜间形成一道白色的、正在扩散的雾柱。
车箱里的人没有停车，直接跳车，端着步枪从车头两侧绕过来，用手电和枪口火焰交替照亮前进路线，同时向仓库方向射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占领营地，不是消灭人员，是切断仓库和训练场的联系。他们要在营地的防御体系中间开一道口子，把仓库孤立出来，然后快速完成夺取，在援军抵达之前撤离。
林锐蹲在通道入口内侧，看到了从西面冲进来的第一批人，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个，分散成散兵线，沿着围墙内侧向仓库方向推进。
他换了射击位置，蹲在一辆报废卡车的底盘后面，透过引擎盖和车轮之间的空隙打了两枪，击中了一个目标的腿部。那人倒在地上后，旁边的人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推进。
林锐换了一个弹匣，向更远的位置移动，在移动中从侧面瞄准了正在沿仓库外墙推进的一个小组，连续射击压制。这一轮压制让对方短暂停滞，其中一人退回一段矮墙后面，用短点射掩护同伴向另一侧迂回。
阿卜杜拉耶也在西侧。他从围墙缺口外侧的掩体后撤到仓库门前的沙袋掩体后面，用机枪向西面扫射。
他的位置暴露了，来自仓库和围墙之间的火力开始向他集中，子弹打在沙袋外侧，溅起大量沙尘。
他蹲在沙袋后面，没有抬头，把机枪换了一个方向，把枪口压低，打向进攻者推进方向的地面，迫使对方在进入仓库区域前必须绕行更长距离。
营地内北面围墙上的火力也开始向西侧转移，从高处向皮卡位置射击，封住了西侧进攻者的退路。
进攻者被迫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向仓库逼近，另一组转向北侧，试图压制围墙上的火力，让突击小组能继续推进。
在短时间内，营地西侧的建筑物和掩体之间，枪声没有间断过。有人在喊，有人在移动，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向前。林锐在移动中经过一处掩体时，看到了一个倒下的身影倒在一段矮墙的阴影里。
他没有停下来确认身份，继续沿仓库外墙向东南方向移动，从侧面绕到进攻者推进路线的一个间歇位置。
他听到西面围墙方向再次传来撞击声，第二辆车撞进了同一段围墙。
那辆车的车头卡在墙体里，车厢里的人跳下来，没有向前推进，而是借助车体作为掩体，向仓库大门方向集中射击。
然后第三辆车撞开了一段更宽的缺口，迫使阿卜杜拉耶把机枪从沙袋掩体撤出，退到仓库侧门后面，在侧门边缘架设了一个新的射击位置，借助门框和墙角的夹角封锁缺口，进一步拖慢了突击小组的推进速度。
林锐在仓库外墙东南角的一个射击位置上，向对面一辆正在横穿的皮卡打了两枪，第一发打中了前轮，第二发打中挡风玻璃。
车没有停下，但方向偏了，车身侧滑了一段距离，撞在训练场边缘的沙堆上。林锐在射击后没有停留，沿外墙向东北方向移动了大约二十米，在另一个掩体后面观察整体局势。
西面的推进已经放慢了，进攻者的第一波人员损失较大，剩余的人正在重新集结。东面没有发生大规模交火，只有零星几发冷枪。
北面的皮卡正在向西侧机动，试图绕过围墙缺口，从另一个方向重新组织一次推进。
林锐在掩体后面蹲着，没有急着开枪，先确认了那些车辆的位置和移动方向，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他们想从北面再切一次。把北面的火力调到围墙中段，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不要提前暴露。”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确认，很短促，像信号不好时被切断的回音。
仓库西侧又响起了几阵密集的枪声。阿卜杜拉耶在仓库侧门的位置持续射击，把他的备用弹匣和散落在地上的几排子弹都压进了弹匣里。
他的射击节奏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中断，也没有减慢，像一段被固定下来的、重复的波形。
那些向西侧集结的车辆也开始重新移动，从北面绕过围墙缺口，从西侧进入营地，车灯亮起来了，照亮了一段已经被炸断的围墙。
林锐从仓库北侧绕到训练场东边，在一处废弃的混凝土基座后面停下来。他现在距离北面进入营地的车队大约两百米，中间隔着训练场的开阔地。
他没有往开阔地上走，而是沿着基座的边缘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蹲下，架好步枪，等着那些车进入射程。
那些车推进得比之前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段围墙是否还有人防守，是否还有射击点没有被清除。但她们一直在移动，没有停下。
营地南面的干河谷方向一直没有交火，但那个缺口还在，没有亮灯，也没有封口。没有人往那个方向去。
林锐在混凝土基座后面蹲了一段时间，直到视线中再次出现那些车灯的轮廓，才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重新握住步枪握把，调整了一下瞄准方向。
他知道那些车会在天亮之前推进到营地中心，而仓库还在原处，化学武器也还在。他等着它们进入一道预设的射程线，在那里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打在了第一辆皮卡的引擎盖上，车身偏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第二发打在了车头侧面，前轮爆了，车身拖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来。
后面的车开始减速绕行，但队形没有散，继续向前推进，像是被什么指令固定在了既定的轨道上。
林锐没有继续开火，在基座后面观察了片刻，确认那些车辆的推进速度没有因为损失而减慢。他把枪口转向右侧，瞄准了第二排车辆中的一辆，扣动扳机，然后再次移动位置，转移到训练场边缘一个被炸塌的沙袋掩体后面，在那里重新调整射击角度，继续射击。
身后的仓库方向，枪声始终没有停止，像一段在夜间被反复播放的音频，在每一个间隔处重新开始，从未彻底中断。他等着天亮，等着援军抵达，等着这个夜晚结束。 天亮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是最深的。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沙丘的轮廓都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均匀的、没有边界的黑色。
林锐蹲在训练场东侧一处被炸塌的矮墙后面，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在黑暗中捕捉着那些声音。
引擎声、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喊话，有时很近，像是从铁丝网外侧传来的，有时又远了一些，在沙丘之间来回反射。他知道那些声音代表的含义是包围圈正在缩小，而那圈声音的边界，比他上一次确认位置时，又向内移动了一段距离。
北面围墙在二十分钟前丢失了。那不是被攻陷的，是被放弃的。围墙中段被连续两轮火箭弹击中后，墙体出现了一道大约三米宽的缺口。
阿卜杜拉耶在缺口处守了一轮，但弹药消耗太快，侧翼也出现了绕行的迹象，只好撤到第二道防线，利用围墙内侧的沙袋掩体和废弃车辆残骸继续阻击。
南面的哨位还在，但没有交战，那里暂时没有出现新的进攻者，也没有人试图从那个方向撤离。
东面和西面的交火一直持续不断，频率没有明显降低，但声音的位置和节奏在缓慢变化——从原本的远程对射逐渐变成中近距离的压制与还击，有些射击点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两百米。
林锐在矮墙后面停留了片刻，确认东侧没有新的威胁，然后沿着一条备用的通道向北移动。
通道两侧堆着几个空的弹药箱，走道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要从训练场北侧绕到仓库西面的第二道环形阵地，那里有他布置的第二层防线。
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白天走大约两分钟，但夜间要绕过射击落点和弹坑，还要避开对方可能已经在使用的临时观察位，花费的时间长得多。
他经过一辆被击毁的皮卡时放慢了脚步，车体的残骸还在散发着余温，金属变形后发出间断的、细微的爆裂声。他侧身贴着残骸的边缘通过，没有碰触车体。
阿卜杜拉耶已经在第二道防线内侧了，蹲在一段沙袋后面。他的步枪放在沙袋上，没有举起来。
他看到林锐从通道口出来，没有多说，只是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让林锐能看到前方的情况。
围墙缺口的方向有一片被车灯和火光交替照亮的区域，那里的地面已经被反复射击过的弹坑覆盖，沙土被翻起又压实，压实又被炸开。
对方没有继续推进，也没有停止射击，只是维持着一种持续的压制，封锁住缺口两侧的移动空间，让营地内的兵力无法向那个方向集中。
林锐蹲下来，从沙袋缝隙里往外看。“他们想从北面把我们从中间切开，让西面的人撤不回来，仓库就没人守了。”
阿卜杜拉耶的声音被沙袋和周围的枪声裹着，有些发闷：“能撑到天亮吗？”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格洛克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弹匣，又插回去。沙袋在他身侧被风掀动的伪装网轻轻拍打着，声音细碎，在弹道间隙里像一层被反复摊开的布料。
“弹药消耗很大。”阿卜杜拉耶的声音比之前更低。“西面在半个小时内消耗了至少两个基数的弹药，北面也差不多。仓库里的备用弹药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补给路线已经被火力封锁了。”
林锐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北面那道缺口的轮廓，片刻之后他朝缺口的方向走去。
他找到了一辆被击毁的皮卡。它侧翻在围墙内侧的斜坡上，底盘朝向围墙方向，车厢的钢板还在，油箱没有被打穿，可以作为一段可用的固定掩体，为后方提供掩护。
他蹲在车体侧面，把步枪架在车门的边缘上，向北面那道缺口打了一组压制射击。
子弹没有命中可见目标，但对方射击的密度在他射击后的几秒里出现了一段明显的停顿。他利用那段停顿把周围能用的弹药收集起来，包括几枚已经打开但还剩多半盒子弹的包装纸盒，用一只手把它们收拢在一起。
然后他退回环形防线内侧，把收集到的弹药放在阿卜杜拉耶脚边。
防线其他位置也在收缩。易卜拉欣在仓库东侧带着一小队人，从原本的掩体位置撤到了仓库外墙的转角处，用一段堆放的油桶和木板构筑了临时掩体。
穆萨在仓库内部的货架之间设置了第二道射击位置，能从仓库侧门的缝隙中向外射击，在对方突破外墙后还能继续阻止其进入仓库内部。
战场上有人正在重新集结，有人正在搬运弹药，有人正在把伤员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角落。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和远处间歇响起的枪声。
西面的交火在夜色中逐渐向东侧偏移，说明对方正在调动兵力，试图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发起一次突入。
林锐在环形防线内侧听到了武器换弹和物资移动的声音，他知道对方正在为下一轮进攻做准备，就像他知道自己的防御正在被逐渐削薄。
他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训练场中央，站在那片开阔地的边缘，转身看向仓库的方向。仓库还在，外墙有弹痕，但没有被击穿。
他站在那里，直到阿卜杜拉耶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不远的位置传来：“北面似乎有动静。”
北面的动静在阿卜杜拉耶说出那句话之后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始终没有转变为正式进攻。
那些车辆停在距离缺口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引擎没有熄，车灯没有开，偶尔有一两束短促的手电光从沙丘方向扫过营地边缘的废墟，像是在标定某段被炸毁的围墙或某处失去射击点的掩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