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清的询问，归藏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在此之前，小僧有一事想问——大爹所掌握的其中一部铭文级神通，是否是《大罗封魔印》？”
周清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头顶那半个黯淡的金色【大】字。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
听闻周清的确认，归藏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随即开口道：“我曾听寺中一位年迈的古佛提及，几百年前，修真联盟曾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监察使，在太阴州的一所修真学院里，发现了一位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已成功凝聚‘三花聚顶’，监察使见他根骨奇佳，便将他选为自己的使徒。”
“不仅传授了他《大罗封魔印》的修炼之法，甚至将神通的卷轴原轴都一并赠予了他。”
“只可惜，那位年轻人后来冲击至尊境时，在渡至尊劫的关键时刻，似乎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偷袭，导致重伤陨落，至尊劫也以失败告终。”
“随着他的死亡，《大罗封魔印》的原轴与修炼之法，也一并从世间消失，再也没有了音讯。”
归藏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而如今在荒禁之地中出现的那位‘三花干尸’，根据其残留的三花颜色与体质特征，寺中几位古佛推测，他应该就是当年那位陨落的三花聚顶者。”
周清心中一震，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渡劫失败，没想到竟有这等隐情。
他抬眸看向归藏，见对方神色坦荡，眼底没有明显的异样，便也不再隐瞒，语气平静地开口。
“嗯，你说得没错。我此前在荒禁探寻时，确实先一步找到了那位三花聚顶修士的残躯，并从他体内找到了《大罗封魔印》的原轴。”
说到这里，周清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也算运气好坏参半。”
“那卷轴里的修炼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我修炼完成后，卷轴本身就成了无法再使用的死物，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剩不下了。”
听闻周清的话，归藏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温和：“那倒是可惜了。不过想来也是情理之中，一部铭文级神通，按照惯例，总共也只有十次修炼机会。”
“当年那位监察使既然愿意将原卷都赠予那位年轻人，想来那时这门神通的修炼次数就已所剩不多，如今耗尽也是正常。”
归藏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周清身上，眼底多了几分笃定，“不过没关系，只要大爹已经修成了这门神通，便足够了。”
周清凝望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思索，缓缓开口：“看样子，你想让我帮的忙，是要用它来镇压某样东西？”
事实上，《大罗封魔印》的修炼次数显然还有剩余，至少以他此刻的感知，那卷轴仍能顺利展开。
况且这原卷二大爷与寒漪都曾看过，他自己更是即将修成第二印。
对方既还如此执着，答案便再明显不过。
对方要借的，根本不是这份神通的修炼之法，而是它的镇压之力。
毕竟第一印【镇魔】的金印之下，赫然刻着一个硕大的“卍”字，镇压本就是其核心威能。“大爹猜得没错。”归藏合十颔首，声音沉缓，“孩儿尚未出生时，大爹便常与贫僧母亲有所往来，更是数次出手，助她脱离险境。”
“自孩儿入寂渊寺后，得几位古佛点化，才正式踏上修行之路。此后多年，贫僧也常外出游历，为世间化解业障，积攒功德。”
周清默不作声，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年觉明带着空蝉小和尚，在那些尸骸遍地、怨气弥漫之地，一遍遍诵经超度，化解亡灵戾气，以此积累功德。
这本身，便是一种殊途同归的修行。
归藏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悲悯：“只是这世间纷争不休，苦难轮回不止。”
“尤其是斩灵境与至尊境修士的陨落之地，残留的执念与负面情绪早已凝聚成实质。”
“若有凡人误闯其中，顷刻间便会被怨气吞噬，失去神智，沦为守护死地的行尸走肉。”
“我佛慈悲，不忍见众生受此折磨。”归藏语气一正，“我寂渊寺先辈曾得一本无上经卷。”
“此经文可化解斩灵境陨落之地的执念情绪，将其凝练成怨念晶体。再将晶体送往寂渊寺，由寺中僧人日夜诵经，超度化解。”
周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此前竟不知，斩灵境陨落之地的恶劣环境，除了受时间自然消磨外，竟还能通过人力干预恢复正常。
而且听这过程，倒有些像他修炼的《百劫血幕》一般，能将其凝为实体晶体。
归藏说着，右手掌心向上一翻，淡金色佛光从指缝间溢出，上百枚灰扑扑的晶体随之悬浮而出。
那些晶体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黑色纹路，仿佛凝固的怨气在其中流转。
凑近细看，晶体内部竟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虚影，似是陨落修士残留的执念在挣扎。
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令人心悸的负面气息，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阴霾。
归藏指尖轻捻，晶体便静静悬在半空，他沉声道：“这是贫僧前段时间在第五尾萧家和沈家旧址，花费半月时间诵经超度，才将残留的执念凝练成的怨念晶体。”
“听闻第六尾柳家不久前也遭灭门之祸，陨落了三位至尊与数位斩灵境修士，本想前去化解，奈何——”
话音顿住，归藏缓缓扯开僧袍衣襟。
只见他胸口处，一块巴掌大的皮肤呈现出深褐色的溃烂状。
溃烂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试图向四周蔓延。
而在溃烂区域的正中央，一枚约莫铜钱大小的金色“卍”字印赫然烙印其上。
卍字印散发着柔和的佛光，如同堤坝般死死压制着黑色雾气的扩散。
周清和沈云舟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