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明生忍不了了，他迫切地要知道一个为什么。
从梦中醒来之后，他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就要让看守他的警员去把时菱找过来。
看守的警员见他一副不见到时菱就不依不饶，大有要破罐子破摔、撒泼打滚的架势，也就只能通知时菱过来看一下什么情况。
王明生再次看到时菱，眼神立刻变得急切：“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赎罪就好了吗？为什么我还是会梦到那些东西？”
眼前的时菱仿佛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她能看出他正在遭受痛苦，那么她或许也有办法帮他。
时菱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是要赎罪啊。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如果现在你现在还能感受到程嘉佑的痛苦，那就只能说明你赎的罪还不够吧。”
“你，要继续好好加油啊！”
王明生没想到，时菱竟然会这样解释，被她这一番话气得差点晕过去。
时菱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朝外面喊人，让懂得急救的工作人员过来查看情况。
在接受法律审判、面对所有受害者之前，他可不能有事。
否则，这也太便宜他了。
*
即使他们现在已经有了王明生对程嘉佑的口供，但是，其他方面要做的事情依然还有很多。
首先，王明生被刑事拘留以后，需要依法通知他的家属。
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妻子也早在十几年前离世，现在能联系到的直系亲属，就只有他在外地的儿子王铮。
陈继东问道：“之前拘留通知已经跟他儿子说了，他说工作比较忙，手头有点事情，过几天再来。现在这也过了好几天了，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过来？”
顾晏廷点点头：“昨天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会买到了今天上午的高铁回来。”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陈继东点点头：“好，等人到了，我们一起见见他。”
说完，他又交代道：“另外，再把我们当时发现的当年那几名受害者一一请到公安局来。有些事情，也应该彻底有一个交代了。”
＊
杜文浩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目前已经升为服务员小组长。
他的工资不高，升成组长以后，每个月也只有五千五百块钱。
饭店里的工作强度比较大，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
月初的时候，他为了回去看父母，已经把两天假都休完了，按理说这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应该继续上班。
可昨天接到警方的电话以后，他还是决定再向领导请一天假。
老板得知他要请假，也很爽快地就批准了。
一来是因为杜文浩也算是这家店元老级的员工了，开了这么多年，杜文浩还是第一次额外的请假。
二来，是因为从昨天下午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杜文浩就稍微有些心不在焉的。
有的时候跟他说话，好像都没听到；招待客人的时候，也没有往常那么热情了，就好像心头压着什么事似的。
与其让他在店里这样没有工作状态，倒不如给他放一天假，好好调整一下。
请到假的杜文浩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的，他的成长环境让他长成了一个请假都会很有心理负罪感的人。
他从小家境普通，父母总是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像他们一样，过着只能靠出力气赚钱的苦日子。
所以杜文浩虽然算不上特别聪明，但一直很努力，成绩差不多能在班里排到中游。
他的父母对此也比较满意。
毕竟杜文浩没有请过家教，纯靠自己学习，能够考到中游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这样顺顺当当地读下去，应当也能考上一所本科院校，改变自己的命运。
然而，一切都在他初三那年戛然而止。
杜文浩上初三的时候，学校重新分了班，他被分到了王明生所在的班级。
一开始，杜文浩对王老师的印象还不错。
王明生当时接近五十岁，在学校里很有威望，教学经验也比较丰富，还是他们整个年级学科组的组长。
其他班主要则是一些刚毕业没多久的老师，论教学经验，谁都比不上王明生。
那时候的杜文浩还为自己分到这样一位资深老师而感到窃喜。
一开始，王明生确实对杜文浩不错。
从认识了杜文浩之后，王明生有时会在课堂上特意叫杜文浩回答问题，下课后也会询问他还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杜文浩从小在班级里面就是小透明，成绩不算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差。
老师对他这种孩子关注最少，所以当杜文浩换了班级，一下子突然得到如此多的关注，他还有些不习惯。
杜文浩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位非常负责任的老师。
他甚至暗暗决定，以后自己如果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感谢王老师。
再后来，学期过半，杜文浩的成绩还是起色不大，尤其是王明生所教的数学每次都是拖后腿的科目。
王明生就私下里找到杜文浩，和他谈话，“初三这一年对你们的人生至关重要，你回去跟父母说一下，数学这么重要的一门课，你现在还拉分，还是要找个老师好好补一补。”
杜文浩心里虽然也认同王明生说的话，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为难。
他的父母每天工作都很辛苦，但是又赚不了多少钱。
他是知道家里经济情况的，根本不可能给他单独请家教。
王明生看到杜文浩没有立马说话，立刻像是懂了地问道，“家里条件有困难？”
杜文浩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着羞赧地点了点头。
王明生长叹一口气，纠结半天说道：“算了，你每个周来我家里一趟，我来给你补习，不收你的钱。”
而此时，杜文浩心里对王明生的感激也到达了顶峰。
他知道老师在外面给学生辅导都要收不少钱。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时，父母也十分激动。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