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欣醒来,东方已然破晓,学知的睡姿看着就难受,为了和自己保持距离,至于吗。她用力把他拉向自己,重新依偎在他怀里,学知微睁双眼,并不言语,长出一口气。
迤逦远山,已然沐浴在阳光下,不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人影晃动,发动机盖上站着一只小鸟聒噪,不是麻雀。“几点了?”学知闭着眼问,蔡欣并不回答问题,只说让他再睡一会。他的眼睛已经不能闭紧,透过微小的缝隙看着远山和村庄,有光华闪过,他也不睁眼,没有意义——瞬间消失的光亮。
晨雾朝露,依偎在看了八年的画中人怀里,时间并不重要,蔡欣把脸埋进学知怀里,嗅着味道,感受着温度,听着心跳声,这感觉比较奇妙。如果此刻让她做决定,无论什么定当义无反顾,她,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这是爱吗?提问者随即被拖出去斩首,多余问这样的问题。在他怀里,可以山峦倾覆;可以水流干涸;可以暗淡死寂;可以冰川消融————这就是此刻蔡欣的感受。这感觉最好能持续久一点,再久一点,谁还管世界怎么样!是不是爱又如何?此时此刻,这第一次,这刻在脑子熟悉的面容,这样奇异的味道;踏实的温度;厚重的心跳声…………“几点了?”学知又问:“这一带不太平…………”,话音刚落,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已扬尘停在车前,“得赶紧上国道…………”,学知嘟囔出下半句。
他感觉疼痛,说不上来具体位置,却总是隐隐来,这让他十分焦躁。紧咬牙关,他想杀人。
蔡欣的梦幻仙境被突然打破,刚要抬头,被学知一把按住,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五个中年男性,两个青年,手持棍棒,长刀,谈话声听不太清楚,但学知断定是西北方言,他按住蔡欣脑袋,目光不离车外,轻声对她说:“我尽量简短,别慌!先看地图,确定位置,然后报警,把情况说清,我一会下车,你锁好车门,一旦我被放倒,下车就跑,别回头,全力跑!听明白了吗?”蔡欣点点头,她看不见车外的情况,可从学知的声音能判断出,事情不太妙。学知松手眼盯车外:“必须冷静!”他再次叮嘱蔡欣,顺势从车后排脚下拉出一根铁管,动作不大但极其迅速的藏于腰后,同时开车门下车,随即关闭车门,“咔吧”一声,车门落锁,学知心里比较踏实,他微笑上前:“各位朋友,这阵仗不会是请我吃饭吧?”对方并不理睬,为首魁梧黝黑中年男性对身边人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并非学知先前判断的西北方言,对面几个看上去比较轻松,脸上似乎还挂点微笑,学知也保持微笑。
学知选择露营的地方,离开县城不远,再往前十公里左右,就到达另一个县城,那里治安相对恶劣,天色渐暗,他不愿意走夜路去那个县城,要是没有这姐弟俩,倒是无所谓。学知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县城逗留过,因为吃饭时丢了钱包,索性就找地方住下不走了,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这个县城不大,在街上随时能看见打架斗殴,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架,警车倒是很少看到,学知对这种混乱的地方,并不感到恐惧,他久走江湖,知道怎么和地痞流氓打交道,而且自己更是打架无数,也是住家附近闻名遐迩的战斗型选手,应付这种小县城,不算吃力,除了丢了几次东西,倒也平安无事。
学知上学那会,成绩名列前茅,打架从不吃亏,他总结打架的核心便是脑子,聪明加勇敢的人打架手法一流!并以此沾沾自喜。但他从不欺负别人,在他多次和人交锋中,没有一次是他先挑起事端的,帮朋友不算的话,他几乎从未先动手打别人。多次肢体交流中,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居多,最让他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三个人对阵二十多人,打的对方抱头鼠窜,他们几个大胜而归,之后的十余年,提及那次“战役”,仍激动不已,事后总结,对面多是新手,没怎么打过架,不会打架,一看这几位下手太重,心里发怵,必然失败。
然而此时此刻,情况不太一样,学知清楚,这几位除了两个青年,其余五个一看便知是“老炮”。街面上打架,绝不含糊,心黑手狠那种的!情况不妙,这次有点悬。把牙一咬把心一横,今儿就今儿了!学知狠劲上来了。突然头又开始疼,他回头看了看我,动了下眉毛,意思我懂,让我快跑,我微微点头转身就跑,远远回头观瞧,只见他一脸无奈,难道我理解错了?
这时两个青年径直走向学知,左边先,右边后,学知收拾起失望,面色转为阴沉,身体同时撞向左侧敌人,早了不行,慢了不行,时机必须掌握好,这会儿考验的是心里素质。撞到左边凶徒面前,猛摆头撞其面部,估计这位鼻梁子得粉碎性骨折,眼睛紧盯右边这位,待他举起铁器,学知的铁管已然直戳在其咽喉处了,声音都没发出来,这位捂着脖子跪地不起了。群匪已不复刚才轻松的气氛,一拥而上,学知开始用身体当武器,左突右撞。撞人,力量的使用需要一定技巧,在即将接触时才能发力,否则容易被对方识破躲开,再有就是打击力不大;肩,肘,绷紧,身体压低,和对手保持距离,但不能太远,把身体当铅球,并且双臂不能大开大合,因为一旦被击中,容易骨折,贴在身体上,就算挨一棍子,问题不大。后背,上臂随便打,不会有太大损伤;刚硬的武器,比如铁管棒球棍的话,头也无需过度防护,主要是颈部和脖子,需要重点保护。
在一对多的情况下,看谁离的近,迅速贴向他,用头撞脸,头脑也要清醒,切忌逃跑,会加大受伤的几率。一鼓作气,看似疯牛,实则进退有法,以撞为主,看准机会,一击必杀,鼻子,喉咙,耳后,都能让其暂时失去行动力。一对多打架,绝不能死盯一个,抓住一个往死里打?做梦吧你!
1V5,并且对方都是老江湖,学知可吃亏了,满脸污血,狼狈不堪。血顺着脖子洇透衣服,手指折了四根,左眼眉碎裂,眼睛有点睁不开,五十一秒对方全部倒地。
学知擦了擦脸上的血,逐一重击头部,耳后,把这几位战败的贼寇拉拽到一起,又打一遍,他急了,疯了似的用自来水管猛砸向五老两少,一个年轻一点的不停求饶,可被打的最重。学知最恨狼嚎鬼叫。
蔡欣脸色苍白,此刻颤抖着下车,说不出话,学知扭头,恶狠狠看着她,厉声质问:“报警了吗?”蔡欣不能回答。这时蔡孖哭着从帐篷里爬出来,双手颤抖的不能拿稳手机,蔡欣努力点点头,瘫坐在地上。学知走到几个暴徒面前,端详起来,表情十分诡异,有人企图抬头,随即一声闷响,倒在地上,他此刻像是魔鬼附体,比较恐怖!
阳光刺眼,天空有些魔幻,时而有乌鸦掠过,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满脸污血,目露凶光的学知,站在横躺竖卧,狼狈不堪的七个暴徒面前仰望,一动不动,村民闻声而至,不敢靠近,远远议论纷纷,蔡欣目光呆滞,和弟弟坐在不远处的帐篷边。眼前这位浴血战士,是自己一个小时前依偎的那个男人?他按住自己的头,在耳边轻声叮嘱的声音,还在回响,可转眼持械与人恶斗。
蔡欣不敢多看,等学知下车后,慌忙打开手机看地图,位置确定迅速拨号,外面已尘土飞扬,电话接通,她努力保持镇静,用力控制舌头,保证每个字都被听见并理解,挂了电话,车外已经不太喧闹,一个满面血污的人走来走去,一会举起武器,一会俯下身去,她想控制自己的手,打开车门,却不能如愿。蔡孖惊慌爬出帐篷,被眼前的场景震慑,身体也不听使唤了。蔡欣没空管他,哆嗦着下车,学知扭头瞪她那一眼,她差点哭出来。
阳光仍旧明亮刺眼,村民仍在远处议论,仍然没人靠近,蔡欣已经帮弟弟穿好衣服,并安慰他。蔡孖在学校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小打小闹有过几次,今天这场景他可没见过,过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嘴唇哆嗦着强做镇静,悔恨刚才没能用手机拍下过程,她姐白他一眼,没好意思挖苦他。蔡欣想过去问问学知伤势,可又不敢,他就那样站着,偶尔一记铁管击颅,便有人应声倒地,姐弟俩同时一激灵。警察叔叔怎么还不来呢?蔡欣有点焦急,第一次报警,体验欠佳。
我站在学知旁边,并不劝阻。只是撇着嘴看着他们,学知还在殴打失败者们,用尽全力。啧,七个流氓,也没打过一个老文青,丢人!他白我一眼,我可不太乐意:“我领会错了,你也是!说话啊!挤眉弄眼的什么毛病!你摸着心脏说,我怂吗?我是那种临阵……哎我操!不局气!你再骂我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