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网膜梗死属于自限性疾病，不用开刀治疗，和急性阑尾炎的治疗方案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你拒绝做腹部CT，导致我们无法排查，按照规定需要你签字。”
吉翔说完，径直看着梅尔兹医生，目光坚定，隐隐带着一丝上级医生的威严。
不是系统的技能，而是吉翔手术做多了自然而然积累下来的、说一不二的威严。
十几秒后，见梅尔兹医生一句话都不说，吉翔继续说道，“梅尔兹医生，你要是对自己的诊断没有信心的话我建议还是听我们的。”
“！！！”梅尔兹医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不远万里来附二院，是为了找林九则的麻烦。
可惜，自己遇到了一个到处都克制自己的大魔王。
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顺心，连手术都看不懂。
甚至自己莫名其妙得了急性阑尾炎，大魔王竟然腹黑的不允许自己做手术。
他根本不是医生！他就是个大魔王！真真正正的大魔王。
梅尔兹医生心里在呐喊。
但梅尔兹医生已经被疾病折磨的精疲力竭，根本没办法反抗。
“小吉，CT做了么？”
正聊着，白处长推门进来。
“白处长好。”赵总见白处长就像是召唤兽一样随叫随到，立马低下头。
他认为今天的事情已经不能善了，心里略有后悔。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想和吉翔吉大善人多点沟通，也不会找他来当“翻译”。
要不是他来当翻译，现在梅尔兹医生已经在手术台上，而白处长根本不会来。
要是自己拉着梅尔兹医生上手术，现在估计已经看见阑尾，只要咔咔几下就能切下来，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受控制，赵总只希望吉翔吉大善人千万别闹的不可收拾。
“白处长，我们认为诊断还有待商榷，建议做腹部CT。梅尔兹医生不签字，只要求手术，我们很难办。”吉翔道。
“这位是我从外事部门请的法律顾问楚律师。”白处长指了指身后的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楚律师，这位就是我跟伱提到过的吉翔。”
“小吉医生，你好。”楚律师伸出手和吉翔握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到医患沟通文件，和白处长招呼了一声，拿着文件叫吉翔一起出门。
“都难做，有些事情谨慎点还是好。”楚律师一边看文件一边和吉翔闲聊，“我在一家律所工作，手底下的一个书记员刚被投诉。”
“为什么投诉？”吉翔问道。
“她接了一个人的电话，书记员问案号是多少，那人马上挂断电话去投诉。他的意思是一定有黑幕，要不然为什么要暗号。”
“……”吉翔觉得这位楚律师有点意思。
刚见面，都有些尴尬和陌生，他随口说个谐音梗拉近了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情商，吉翔感觉和高情商的人对话很舒服。
“这都不说，你们遇到的患者和我们遇到的原告、被告也差不多类似。”楚律师一字一句的看着吉翔写的沟通，像是会一心二用似的嘴里继续闲聊。
“呵呵，没想到你们也这么多烦恼，我一直以为只有医生会遇到那么多奇葩的患者、患者家属。”
“是呗，不靠谱的事儿多了去了。比如说去年这时候我去律所，看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嘴里骂骂咧咧的，问我助理是怎么回事，助理说老人家的子女把他的钱都收走。”
“害。”吉翔叹了口气。
楚律师抬眼看吉翔，嘴角上扬，“小吉医生你是不是以为是子女不赡养老人？”
“呃，难道不是么？”吉翔一怔。
“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了解后才知道原来是老人家学会上网后在一款直播的app上给女网红打赏，一个月花了几万块钱，他子女把他的钱都存了定期，不让给女网红打赏。”
“……”
“所以吧，这世界上的事儿就那么回事，我们当律师的时间长了，也见惯了人世百态。都说医院的墙壁听到的祷告比教堂要多，我们律所稍微差点，但也算是见过世面。”
“楚老师。”
“嗯？”楚律师低着头看吉翔写的沟通，随意应了一声。
“帝都，是不是有一个挺有名的律师，好像因为开庭的时候和对方发生争执被打了一记耳光，后来去验伤的时候……”
楚律师怔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打掉了自己7颗牙。”
“你怎么知道？”楚律师一怔，随即谨慎问道。
“我听一位帝都的老师说的。”
楚律师皱眉，几秒钟后才点了点头，“大家都是怀疑，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话说回来，小吉医生你的沟通文件写的真好。”
吉翔知道楚律师是不想提及类似敏感的事儿。
原本以为系统里感同身受的经历以及系统npc提起的事情都并不存在，可随口一问，再看楚律师的表情，吉翔升起了一丝怀疑。
“还行。”
“我见过你们很多医生的沟通，都有问题，你这份可以当模板了。”楚律师笑着说道，刚刚吉翔说起的事儿似乎早就被忘到脑后，“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难怪白处长会对你这么看重。”
“没问题就好。”
“嗯，我没看出什么问题，让患者签字吧。”
楚律师随后找到正在和梅尔兹医生交流的白处长，附耳小声把自己的意见说了下。
“梅尔兹医生，我建议你做一个CT。”白处长很温和的劝说道，“毕竟我们要排查小概率的问题。”
“小概率！我现在是患者，我诊断……”
“你现在是患者，而从来不是胃肠外科的专家，如果你坚持，我建议你最好和你在麻省的专家朋友联系一下。”吉翔打断了梅尔兹医生的话。
这是梅尔兹医生第二次听吉翔说要自己联系麻省的专家朋友。
至于上一次，是遇到诊断卵圆孔未闭的患者。
原本坚定自己被坑害、被针对、被大魔王踩在脚下反复摩擦的梅尔兹医生忽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梅尔兹医生，你从前是医生，现在是患者，请你把自己代入到医生的角度去想一下。”
梅尔兹医生听着吉翔的话，陷入沉思。
“不专业或是自以为专业的人参与到专业领域，无疑是一场灾难，你是医生，我想你了解这一切。”
是啊，那的确是灾难。
不对！梅尔兹医生转瞬便意识到吉翔在“阴阳”自己。
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在说自己不专业！
在让一个简单的诊断、治疗变得复杂，而最后戏剧性的结尾是不专业的医生自己品尝到了苦果！
梅尔兹医生很生气，非常生气，特别生气。
可当他和吉翔的目光对视的时候，却直接怂了，根本没表达出来自己的气愤。
卵圆孔未闭的诊断还历历在目，当时自己拿着心电图的单子在年轻的大魔王面前挥舞着，最后却惨遭打脸。
事实证明患者的确是卵圆孔未闭。
不光如此，术后，文班亚马似乎也一天比一天好。
梅尔兹医生沉默。
“你需要医疗顾问么？”吉翔问道。
“我打个电话。”梅尔兹医生略有为难。
有些检查数据因为他不懂汉语，没办法转述。
“数据可以我来翻译。”吉翔第一时间看出梅尔兹医生的为难之处，便提议道。
真是可恶！
梅尔兹医生对吉翔的“大度”非但没有觉得他在展示善意，反而认为这个年轻的大魔王正在镇压自己。
与此同时，腹部的疼痛加剧。
这都是年轻的大魔王的错！
梅尔兹医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胃肠外科医生的电话。
“约翰，有一件事情我想咨询你。”
“哦，你在哪？最近都没看见了。”电话对面的医生问道。
“我……我好像得了急性阑尾炎。”
梅尔兹医生刚说到这里，手机就被吉翔接过去。
事发突然，梅尔兹医生并没有注意，当他想要抢回手机的时候，发现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已经开始和自己的朋友开始交流。
年轻的大魔王开始陈述病情，这些是梅尔兹医生能听懂的。
“B超影像上我看见有豆型的椭圆状占位出现在腹壁，数量不多，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梅尔兹医生无法相信这是一名医生在汇报病史时的说法。
但吉翔偏偏就很认真的阐述着。
“因为B超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只能根据B超的影像做判断。”
对面的医生说了两句什么，吉翔侧耳听着。
“我认为不应该着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而要先做腹部CT和腹部加强CT，排除网膜梗死的可能。如果CT确定的话，我建议做增强CT来敲定要不要手术。”
梅尔兹医生听吉翔这么说，怔了一下。
不光要做CT，还要做增强CT，可自己只得了急性阑尾炎！
要是在麻省总医院，这笔钱保险公司绝对不会报销的！
简直太过分了，年轻的大魔王不光要挑战自己，还试图挑战远在麻省总医院的专家以及保险公司。
“那好，我把电话交给梅尔兹医生，你跟他说。我的判断梅尔兹医生不听，他坚持要手术。你是知道的，不管右下腹麦氏点切开还是做腹腔镜，都无法满足手术的需要。
更何况如果增强CT没问题的话，给自限性疾病做手术肯定无法接受。”
说着，吉翔把手机交给梅尔兹医生。
“约翰……”梅尔兹医生说话的同时，电话对面的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梅尔兹，刚刚跟我交代病情的人是谁？”电话对面的医生问道。
“……”梅尔兹医生瞥了一眼吉翔。
蜷缩在诊床上的视角和正常视角不同，梅尔兹医生看见那个年轻的大魔王如此高大，不可战胜。
真的是阑尾炎么？梅尔兹医生的心里出现了一丝怀疑。
“是给文班亚马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梅尔兹医生小声表明吉翔的身份。
“该死！”约翰医生骂了一句，“为什么一个运动医学的医生会看B超？”
“我也会。”
“不！梅尔兹，网膜梗死的B超很难判断，最好的方式是做CT。还记得前些年我遇到的那件麻烦事么？”
梅尔兹医生怔住。
他隐约记得，但事情的具体情况约翰没说过。这是隐私，梅尔兹医生也没仔细打听。
“一个患者检查考虑是胆囊炎，肝胆的医生做手术，结果发现患者的胆囊很好，完全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患者的大网膜。”
“！！！”
“这该死的病，看起来和阑尾炎、胆囊炎那么像，如果不做腹部CT根本没办法排查。可保险公司坚决不同意报销相关患者的费用。”
梅尔兹医生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会完全站在大魔王的那面。
“这里面的细节你不懂，我建议你听当地专家的意见。”
约翰医生说了半天后斩钉截铁的给了自己的看法。
“你为什么认为他是专家？”梅尔兹医生问道。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生怕吉翔能听到。
可吉翔的耳力好，听的清清楚楚。不过吉翔并没有为此对梅尔兹医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患者的质疑多了，只要他肯做CT就行。
吉翔想的更多的是千万别需要做增强CT，要不然手术很难，怕附二院没人有经验。
大家都平安无事，挺好。
“梅尔兹，你个愚蠢的东西，真想把我早晨吃剩下的三明治塞到你的嘴里！”
“……”
“没有为什么，你听专家的意见就行，我还要做该死的手术，而且这个月的门诊量我还没完成，加入我周末还要去出海钓鱼的话，做完手术后我要去门诊看那些无聊的患者凑够这个月的门诊患者数。
梅尔兹，你知道我有多忙么！”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盲音，这才挂断电话。
“梅尔兹医生，做CT还是签字拒绝？”吉翔挥了挥手里的沟通交代。
“……”梅尔兹医生无奈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大魔王，无言以对。
又让他装到了！
该死！
网膜梗死，梅尔兹医生隐约知道，这病应该涉及到血管。
可没事是没事，一旦有事，假设是大范围的网膜没有血液供应，下一步就是急腹症！
如果耽误诊断和治疗，接下来就是菌血症一类难以治疗的疾病，而且大概率会出现感染、中毒性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绝对不会是急性阑尾炎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梅尔兹医生有些急。
“我要做CT！增强CT！！”
说完，梅尔兹医生补充了一句，“保险公司不给报销也没关系，我自己花钱！”
对于网膜大面积坏死的恐惧已经超出梅尔兹医生要战胜眼前年轻的大魔王的想法，他忍着腹部剧痛，几乎哀嚎着说道。
“他说什么？”白处长问道。
“梅尔兹医生同意做CT了，不过他还要做增强CT。”吉翔有些无奈。
“需要我联系么？”
增强CT晚上没有值班医生，因为这项检查不属于急诊项目。
如果非要做的话，需要白处长把相关医生从家里叫来，并且开机做好准备。
吉翔想了想，“还是叫吧，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麻省总医院的专家病死在咱们医院，好说不好听不是。”
“！！！”
最后一句话把白处长都吓了一跳。
说后果不堪设想一点都不过分。
白处长甚至一想到麻省专家“死”在附二院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他的头皮都直发麻。
联系CT室，白处长带人送梅尔兹医生这个“大麻烦”去做检查。
CT影像显示大面积边缘模糊的脂肪密度影，边界不清。
这是毛线？
CT室的值班医生疑惑的看着影像，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诊断。
“是网膜梗死。”吉翔很肯定的说道，“不过暂时来看不需要手术，观察几天就好。”
白处长忐忑问道，“真的？反正CT室牛主任要来，顺便做个增强CT？”
吉翔没有坚持，而是同意了白处长的意见。
反正也只需要静养，现在看梅尔兹医生的网膜梗死是自限性疾病。
做不做增强CT对自己来讲、对梅尔兹医生的疾病来讲都无所谓，但对白处长来讲却能买个心安。
经历了无数次的感同身受，吉翔下意识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问题。
等牛主任赶过来，他看见影像后得出和吉翔一样的结论，白处长这才放心。
不过他还是坚持要做个增强CT。
梅尔兹医生在做检查，听着嗡嗡声，白处长问道，“牛主任，不作手术也行，是怎么回事？”
“白处长，您理解的网膜梗死是不是大网膜血栓之类的。”
“嗯。”白处长点了点头。
“其实原发性大网膜梗死常发生于儿童和成人。其疼痛部位常位于右侧上腹部或下腹部，易误诊为阑尾炎或胆囊炎。其唯一的好发因素为儿童的肥胖。”
“我看过一篇报道里说，大约0.3%的急性阑尾炎的患者诊断都是错误的，其实应该诊断网膜梗死。”
这事儿白处长真心不懂。
也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出身的医务处长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
他很认真的听牛主任讲解网膜梗死。
“原发性梗死易发于右侧上腹部，可能与该处的大网膜较长，且移动度较大有关。”
“下腹部也不是很少见，大部分都是自限性疾病，养几天自己就好。”
“所以看临床说阑尾炎、胆囊炎保守治疗之类的事儿，我感觉还是要做个CT排查下更好。”
“不过呢，现在已经说咱们滥用CT了，抽完血做B超，还要再扫个CT，估计99.7%的阑尾炎患者都无法接受。”
牛主任说着，哈哈一笑。
“需要手术么？”
“大网膜有很多血管供血，一般都不需要。”
牛主任开始显摆起自己的技术，他给白处长仔细讲解真正需要做手术的网膜梗死是什么样。
吉翔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等待结果出来。
这病就像是牛主任说的那样，一般都不用手术治疗，梅尔兹医生就不需要手术。
多数网膜梗死病例是是在急诊手术探查中被发现，反正都打开了，能顺手切掉的话一般主张手术切除梗死的网膜组织。
手术切除梗死灶可迅速改善患者症状体征，患者康复较快、病程较短。
腹腔镜下切除梗死的局部大网膜能更有效减少术后盆腹腔脓肿、盆腹腔粘连、肠梗阻等并发症。
病情较轻的患者保守治疗后，局部的炎症反应可逐步消退，大网膜逐渐回缩、纤维化，多数患者于两周内基本康复，部分症状体征可延续数周。CT、B超复查可显示包块逐渐缩小、界限较清晰。
至于梅尔兹医生的网膜梗死怎么来的，吉翔完全不知道。
或许是他暴饮暴食导致的，又或许是心情不好，血压增高导致的，谁知道呢。
吉翔并不关心梅尔兹医生的病是怎么来的，只要不需要手术就行。
如果手术的话，按照系统npc的说法，也并不光是切除就可以的，有很麻烦的后继问题。
不过梅尔兹医生的运气似乎不错，增强CT的影像出来后吉翔松了口气。
和系统手术室的显示是一样的，不需要手术，保守治疗就行。
告诉梅尔兹医生这个结果，他还很担心，要了影像资料传回麻省总医院。
梅尔兹医生前后态度的差别之大，吉翔感受的很清楚。
不过也正常，吉翔当过很多次患者。
“梅尔兹医生，你最近情绪波动的大么？”吉翔送梅尔兹医生回去的路上问道。
“……”梅尔兹医生怔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得知文班亚马收到珍妮·巴斯的电话，大概率要去湖人队之后出现腹部疼痛的症状。
吉翔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说原发性腹膜梗死没有确定病因，但很多患者都是因为血压波动导致的，我很奇怪的是按说你的血压调节的应该非常好，为什么会忽然波动呢？”
梅尔兹医生感觉大魔王在把自己打倒在地后又不断的抽着自己的脸，一边抽一边问自己知没知道错。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