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德莫宁
娱乐方式匮乏的日子里，小岛人都休息得非常早，基本晚上十点钟左右，岛上就没有亮着灯的人家了。
外面客厅电视机的声音也停了，随着客厅的灯也关闭，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为，你也早点睡吧，看书别太晚了。”
“知道了。”
方为在房间里应了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
看看时间，只不过晚上九点五十分而已。
这个时间点，放在后世，估计还在公司里加班呢。
但在当下，困意已经袭来。
或许是年轻身体的健康，又或许回归岛上后心灵的安定，方为几乎从来没有失眠过，每天的作息都相当规律。
这要是放在大都市，常常失眠到夜里两三点都无法安睡，异常地焦虑和痛苦。
方为爬上床，打开床尾放着的那台方方正正的小叶扇，检查一下蚊帐里面有没有蚊子，关了房间里的灯，再把蚊帐拉好，用小夹子夹住缝隙。
躺在竹凉席上，肌肤传来冰冰凉的感觉，他扯过来一旁的薄被单，只盖住肚子。
调好明天一早的闹钟，闹钟就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悠长，很快便睡着了。
夏天的夜晚很是奇妙，星星闪闪，皓月莹凉，蝉鸣蛙叫也似乎在入梦后安静了下来，一片静谧，却又似乎能听到远方一道道海浪的声音。
窗外的枝条，在月光中，垂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风吹来，轻轻摇曳……
……
“叮铃——”
闹钟响起的时候，只不过凌晨的四点五十分。
这个时间点，在内陆的大部分城市里，即便是夏天，也还是黑夜呢。
而菠萝岛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方为揉了揉眼睛，伸手关掉了闹钟。
打个哈欠，伸伸懒腰，他动作利索地爬下床，换上一件灰色的背心、浅色的短裤，没有穿平日里的拖鞋，而是穿上平时上学才穿的回力鞋。
原地在房间里蹦了蹦，感受一下经过一晚休息后体力的恢复，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餐桌旁，老妈正在吃早餐，白粥加咸菜和一碟小咸鱼干。
见到从房间里穿戴整齐的儿子，田喜兰还愣了愣，筷子抵在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诧异道：
“阿为，你今天咋起这么早了？你这穿的一身，是要上哪儿去？”
“哦！妈，我准备早起跑步呢，锻炼锻炼身体！”
“跑、跑步？”
田喜兰更迷糊了。
跑步她当然知道，跑步能锻炼身体她也知道，但要是岛上有谁特地通过早起跑步去锻炼身体，那可就稀奇了！
“对啊，这不是要上中学了嘛，以后学习压力也更大了，总得把体质提上去才行。”
“那你这是要上哪儿跑啊？”
“慢慢来嘛，先从我们村、经过沙阳村、经过码头、跑到沙滩那边再跑回来，大概两公里这样差不多了。”
“……”
老母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震惊得不轻，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跟别人家小孩比起来，自家儿子多少显得有些特立独行，这么久了也习惯了。
脸色古怪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道：“那你去跑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啊，早餐我都煮好了，你爸也吃过了，已经出门去码头收鱼了，我待会儿吃完也要去镇上做工。”
“不用，吃了东西跑步胃不舒服，我等跑完回来再吃。”
方为拿起热水壶，给自己的搪瓷杯倒了点温水，小喝几口补充下夜晚消耗的水分。
“那我就像平时那样，把早餐给你留锅里，等你回来再吃？”
“行啊。那我跑步去了！”
“……你钥匙带了没啊！”
“你藏院子那石板下就行，我裤兜浅，怕跑着弄掉了，我走了~！”
“……”
田喜兰再想说话的时候，这小子都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只好按照平时的习惯，把他那份早饭重新热回锅里。
果然是没长大的小子，做事可真是让老母亲捉摸不透的，跑步……跑步？
真稀奇……
……
小岛的天亮来的早，岛上居民的作息便也跟着早。
才不过早上五点钟，小岛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不少人家屋顶都飘着炊烟，这是在准备早饭，也有扛着锄头去地里干农活的、也有刚推着单车出门准备去做工的、还有拎着湿哒哒的一大捆渔网从码头那边回来的……
太阳还没出来，但小岛已经光亮，空气里有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夹杂着泥土和海风特有的气息。
蝉的声音也稀稀落落地开始鸣叫起来，也不知是谁家养的公鸡，打鸣的声音响彻好远，山林里苏醒的鸟儿也似乎被惊醒，纷纷振翅从山林飞向高空。
这大概就是方为对菠萝岛清晨的印象了。
简单的做做热身运动，方为便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开始匀速奔跑起来。
他在行走的时候，几乎没人特意关注他，但他跑起来的时候，立刻便吸引了每一位早起村民们的视线。
“木生叔，早啊。”
“桂婶，早啊。”
“刘大爷，早啊。”
方为对于会被村民们不理解这件事早有预料，但他丝毫不介意，也不觉得这是啥丢脸的事，反而很是热情地跟每一个认识的村民打招呼。
“阿为，你这一大早的着急跑去哪儿呢？去码头找你爸啊？家里发生啥事了吗？”
“没事！我就跑跑步，锻炼身体！”
“哈？跑步？”
村民们大多都露出了像老妈那样震惊的表情，刘大爷还乐呵道：“你这小伙子，力气用不完的话，帮大爷我去把菜地的土翻翻好了啊！”
“好，下次一定！”
方为也不反驳，热情地回应一声，继续往前跑。
人嘛总是这样的，对于新鲜事都是好奇和不理解的，等以后时间久了自然就会习惯，怕是等哪天他不跑了，大家还会来问他是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怎么没去跑步了。
说实话，方为上辈子几乎没有主动跑过步，一来没时间、二来自制力不够、三来嘛，就是他真的很讨厌跑步这件事。
如今想想，自己要是能把这件自己曾经很讨厌的事情给坚持下来，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了不起的特质？
如此一想，他跑步的内驱力便更加充足了，每一步的踏出，都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变强似的。
年轻的身体，带来了十足的体力，原本方为估计自己顶多跑一公里就要顶不住了，可现实的表现却比他想的更加优秀。
可依旧是大汗淋漓，随着身体各个部位被运动激活，心跳和呼吸也随之加速，渐渐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胡思乱想了，而是放空了大脑，全身心地沉浸到跑步这件事中。
跑过同样刚苏醒的沙阳村、跑过热闹的码头、顺便跟码头这边一脸紧张的老爸解释了一下家里没发生什么事、自己只不过是出来跑步锻炼身体……
最后终于赶在日出前的这一刻，方为跑到了沙滩。
作为祖国最东边有人居住的小岛，也是第一缕看见阳光升起的地方。
“呼哧、呼哧……”
少年扶着有些酸软的膝盖，低着头喘气。
灰色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打湿，浸染成了水色，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有些发红的脸庞流下来，于下巴尖汇聚，最终滴落下来，沁入进海边细腻的沙土里。
日出的瞬间，海风似乎变得更大了起来，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衫在鼓摆。
少年抬起头，眼眸的倒影中，那抹橙黄逐渐膨胀、绽放，将周围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金红。
万丈金光自海天交际之间，陡然绽放！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亮了。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穿透薄雾，将海面染成一片璀璨；
海浪拍打在叠翠绝壁上，溅起千堆雪；
无数海鸟在这霞光和浪花中翱翔，沙滩上的贝壳、海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喂！你好~！古德莫宁~！”
少年肆意地对着海天之间的朝阳大声呼喊。
然后，灿烂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