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一室寂静。
杜子衿瞪大双眸愣愣的看着面色清冷的萧夜离，一时无法消化他的话中之意，也曾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心悦你。”萧夜离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杜子衿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人可以这样冷淡的说着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可是……我……”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其实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能说什么。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有负担。”萧夜离再度适时的开口，他明白自己的举动太过孟浪把人家姑娘吓傻了。“你的仇我来背，以后不要再做出什么伤害损毁自己的事情来……”
“这对你不公平！”杜子衿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悲伤而无力，“你不知道我曾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的仇恨因何而来，你根本不用趟这趟浑水……”
“我不纠结以前的事情，只在意以后的事情。”萧夜离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什么都不在意，唯一在意的便是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唯一的要求便是，你现在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爱上别人。”
他从不知，他可以爱的这样卑微。曾经他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在他看来如若珍宝。
杜子衿张了张口，却说不什么话来。她这一生承载的便是怨恨和报仇，萧夜离的情太重，她受不起。
可是，这一刻，望着他专注深情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伸出手，温暖粗糙的掌心抚过杜子衿细腻白皙的脸庞，萧夜离温柔而坚定道，“以后不要伤害自己，把一切都交给我，你放心，你不想放过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一个。”
脸上传来的温暖竟然杜子衿有一瞬间的贪恋，然后却又瞬间清醒。不可以，当开始依赖别人，自己就会变得软弱，就像前世的自己，最后落得那样屈辱而惨烈的下场。
复仇计划已经开启，是她自己一手布置的，绝不能更改。
这世上，唯有毁灭太子跟顾倾城的爱情才是最残酷最痛苦的惩罚，也唯有这样，才能消她心头之恨。
萧夜离当然知道，亦能从杜子衿眼中的火苗看出，他仅凭三言两语是不能打消她筹谋许久的计划的。“我不求你马上答应，我会给你时间，你能答应我，一定会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吗？”
杜子衿偏过头慢慢的对上萧夜离真诚的眼神，缓缓的，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慢慢触及萧夜离温暖的手，瞬间被他反手握住。
一瞬间，暖暖的将她所有的寒意驱逐，杜子衿有那么一丝恍惚，仿佛真的可以将自己交给他，以后没有仇恨、血腥、杀戮，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光明，幸福……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知来自除了亲人之外的关心，亦是活了两世第一听听到有人告诉她喜欢她，愿意背负她的幸福和仇恨，
心里满满的，不仅仅是感动，杜子衿很清楚，除了感动之外，应该还有什么。
只是，她还不知道。
“答应我！”萧夜离收紧手掌，加重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时间不多了，再过不久，他下的迷。香就会失效，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好，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杜子衿情不自禁的回答。
“嗯。”极难得的，萧夜离露出一丝欣悦笑意，让他精致秀雅的容色在跃动的烛火中更加的闪耀出众，杜子衿竟一时看花了眼，竟为了那样的笑容而雀跃满足。
“我的承诺，一生有效。”萧夜离微笑着说完这句话，慢慢松开握着杜子衿的手，转身悄无声息的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杜子衿还沉浸在萧夜离刚刚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中，一直到被冷汗浸湿的身子觉得冷才回神，屋子里静悄悄的唯有烛火跳动，早已没了萧夜离的身影。
皱了皱眉，回忆着刚刚如梦似幻的一切，杜子衿柔美的唇角微微扬起，朝外头喊了声。“来人！”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着厉害，现在又觉得有些冷了，杜子衿便想着擦擦身子换了干净的单衣再躺下。
幸亏今夜没有准备陪夜的丫头，不若定会叫人发现萧夜离夜闯定国公府。
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意识蒙顿的丫头揉着眼睛推门而进，“小姐醒了吗？是您在叫奴婢？”
杜子衿等了片刻不见人，正披了外衫自己起身在衣柜里找替换的衣物，闻声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青玉。
青玉自从前一阵被她降为二等丫鬟之后去了库房，便不怎么见得着了，除了偶尔她刻意凑上来讨巧。
“怎么是你？廊下今日是谁值守？”青玉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她廊下做什么？
“哦，是芽儿晚饭后肚子不适，拉了奴婢帮忙一晚……”青玉大约还未怎么清醒，说话的时候还含糊带着鼻音。
“小厨房还有备着的热水吗？”不再追问下去，杜子衿淡淡的吩咐，“我半夜醒了，出了一身汗，睡不着了。”
“嗯？”青玉睁大眼睛看了杜子衿一会儿，直到发现她额前发丝和胸襟的衣衫都湿了，这才盯着她手中的单衣醒过神来。“有的，有的，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准备……”说着就急匆匆的转身跑了出去。
杜子衿看着大开的门微微皱眉，好在这次青玉手脚还算麻利，很快给她准备了沐浴的一切。
简单的清洗一番，换上干净的单衣重新躺下，杜子衿却发现自己没了睡意。
青玉蹭到桌边，犹豫的看着烛火，回头又对着安静的睁着眼的杜子衿道。“小姐，不若奴婢留在屋里头值夜吧？”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着青玉这一阵子还算乖巧安静，便淡淡道。“随你，把烛火熄了吧。”
“哎！”青玉蓦地喜笑颜开，很快熄了烛火，蹑手蹑脚的抱着门外廊下的被子在杜子衿床前浅廊上躺下。
杜子衿虽然闭着眼，却没有丝毫睡意，脑中不停的回旋着刚刚萧夜离的话，就这么一字不落的不断重复着。
也许，可能，是不是……她这一世能换一种方式去过，不用那么惨烈的……
漆黑的夜里，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吞噬着世界一切光明，温暖，良善的东西。
黑暗不断的铺散绵延，慢慢的黑暗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没有尽头的路……
路的那一条，宁哥儿稚嫩的小脸挂着她熟悉的笑容，正朝她招着小手……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漫天漫地的血色撕开黑暗，宁哥儿凄厉的喊着“娘亲，娘亲……”
那只挥着的小手突然断裂飞了出去，杜子衿惊恐的看着宁哥儿哭着流着血，一直到眼睛里都流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