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望着完全改变态度的成毅，心里暗暗叫苦。
他之前过来谈的是收购，现在过来谈的是求和，这差别太大了。
陈丹苦笑道：“成总，我们愿意将校园网所有的用户都转给你们。”
“那本来就是我的用户。”成毅怼道。
陈丹为之一窒，说道：“成总，这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企鹅的体量虽然比不上陌陌集团，但我们也是深夏市的知名企业，互联网行业和实体行业不同，这不存在谁将谁彻底打趴下的情况，我们如果在多个领域给你们添乱，我想你们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陈丹见到成毅没吭声，就知道有戏了，连忙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如果您这边愿意握手言和，我们以后不再参与盛达的一切计划，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天侨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这个人很记仇？”
“说过，但我不这么认为。”陈丹很认真的说道：“我觉得您的格局，绝非一般人能比。”
“那你感觉错了。”成毅翘起了二郎腿，笑道：“我这人贼记仇，我都记得谁在幼儿园得罪过我。”
成毅望着一脸愕然的陈丹，说道：“只要是对我动手的，都要付出代价，不然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好欺负。”
陈丹皱眉道：“成总，我们就算丢了校园市场，依旧还有两亿的用户，还有日活几十万的游戏大厅，我们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那就斗斗看喽。”成毅笑道：“当然了，如果你们真想求和，我这里也有一个谈和的条件。”
“只要你们愿意成为陌陌集团的子公司，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成毅说道。
陈丹缓缓摇头，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成毅表情很严肃的说道：“你们企鹅的股权架构，MIH占了大头，大概是49%，IDG占了14%，剩下的是你们，对不对？”
“对。”陈丹点头。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出让17%的股份，我们会去找MIH和IDG去收购剩余的股份，我们陌陌集团占股80%，你们创始团队占股20%，你们可以享受到我们陌陌集团所有的渠道，甚至我可以将校内网的运营全部交给你们去做。”
陈丹脸色一沉，说道：“我们现在还有几个亿的现金，你想吃掉我们，怕是没那么容易。”
“你们不要觉得盛达真的人傻钱多，他们是中海人，商界最聪明的群体。”成毅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勉强支撑住校园网，然后将校园网的几个亿现金通过各种交易手段转移到你们企鹅集团的账户里，对不对？”
“我们没那么想。”陈丹立即否定。
“那就当我这么想的吧。”成毅冷笑道：“不信你可以看着，不出半个月，盛达那边就会成立校园网清算小组，等到清算完毕，这几个亿那就重新回到盛达手里了，到时候，你们还有现金流吗？”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将赠币全部回收，我们现在已经实现了盈利，只要按部就班，就不用担心生存问题。”陈丹试图打消成毅收购的念头。
成毅冷笑道：“赠币没了，就没法打压你们了吗？”
成毅说道：“你们和网吧的合作充值，是出让了1成的利润，也就是说，网吧那边拿到手的价格是9折，如果我9折将这些货拿过来，7折出售呢？”
“你们增值税是6%，还有25%的企业所得税，就算你们享受高新技术企业的优惠，那也有15%的企业所得税。”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你们实际到手的金额也只有70%左右。”
陈丹说道：“那我们也足够回收你的七折币。”
“不不不。”成毅摇头，笑道：“货币战争并不是只有我卖你买，我七折出售，你们游戏大厅里的用户想要快速变现的话就需要六折卖，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七折回收他们的Q币，不过就算你们七折回收，你们充值平台的实际充值比例就已经变成七折了。”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7.5折抢着回收币子，然后再进行转卖，你觉得，到了那时候还会有多少人原价去购买网吧的币子？我只要拿出一个亿来倒手玩，就能让你们的用户观望。”成毅笑道：“况且，如果网吧赚不到钱，你觉得那些网吧还会和你们继续合作吗？”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法。”成毅笑道：“我还有很多对付你们的办法，你想一个个听下去吗？比如你们游戏大厅的玩法，我可以找几个人沉迷进去，让他们赌光所有的钱，然后再闹出一点家庭矛盾，登个报纸什么的，让所有人看看，游戏大厅具备赌博功能，而且，游戏大厅产出的Q币，你们真的敢回收吗？”
陈丹一脸惊恐望着成毅，眼神里尽管满是怒火，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这么做，也一样会毁掉联众游戏！”
“那就太好了，双喜临门，你们两家我一起收了。”成毅哈哈大笑起来。
望着成毅那肆无忌惮的笑容，陈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在双方实力不对等的前提下，优势方真的可以无所欲为。
成毅笑道：“就算我不对付你们，以你们现在的运营情况，我们陌陌集团也有一百种办法可以从MIH以及IDG手里将这63%股份买过来，等我们买到了股份，你觉得你们还能说了算吗？”
“我给你们马总一句忠告，你原封不动的帮我转达过去，至于你们同意不同意，那就随便你们了。”
成毅一字一句的说道：“趁着还没被打烂，卖个好价钱吧，等到被打烂了，你们想卖都卖不出去了。”
成毅的话很难听，让陈丹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陈丹站起身，说道：“好，我回去一定转达给我们马总。”
成毅起身笑道：“陈总，你还记得我上次的话吗？我觉得我们肯定会成为同事的。”
见到成毅伸出了手，陈丹尽管有些不愿意，还是和成毅握了握。
走出汉东大学，陈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汉东大学的正门。
那个成毅，真的是大学生吗？
不管是城府还是狠辣程度，这都不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
方才成毅的话，给了陈丹莫大的心理压力。
遇到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真的是太让人崩溃了。
最可怕的是，成毅说的所有的事都是有可能实现的。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手里的现金流太弱。
像是成毅所说的打压Q币基础价格这种事，如果他们企鹅有十个亿的现金放在这里，那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这种事。
你钱多买就行了，我们照单全收，还能赚个零点几的利润。
可他们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他们想要回收Q币，只能等网吧充值的资金回流，而这个回流的过程里，那就大有文章可作了，甚至于在他们等待资金回流的过程里，成毅真的能将Q币的价格砸到6折甚至更低，一旦引起了用户的恐慌，那所有的用户都会对充值Q币这件事持有观望态度。
最惨的就是这个观望态度，多少企业都死在了这两个字上面。
这一次，成毅并没有派车去送陈丹，他甚至都没有送出来。陈丹打车来到机场，给马华滕打去了电话，将刚才成毅所说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陈丹的话，马华滕那边陷入了沉思。
成毅所说的这些手段都属于阳谋。
而且还是很容易破解的阳谋，只要有钱就行了。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成毅真的这么干了，那他们唯一的营收就会出现大问题。
毕竟，他们的Q币和游戏点卡不同，游戏点卡是每时每刻都在固定消费，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消费的东西，是没有人敢去拿真金白银砸价的。
就像是传奇点卡，哪怕是囤货几百张都没有压力，反正玩家那么多，一直在持续消费。
可Q币就不行了，他们没有那么多粘性很大的用户，很多人充值Q币，无非就是买个QQ秀或别的小挂件，买完之后可能一两年都不会再需要Q币。
所以很容易饱和。
现在的Q币，完全就依靠游戏大厅。
玩家用Q币兑换游戏豆，赚了游戏豆再将游戏豆兑换成Q币。
然后再将Q币转卖掉。
这其中有一个特别大的坑，那就是回收方的身份。
回收这种Q币的第三方，可以是任何人或公司，但绝对不能是企鹅。
一旦是企鹅回收了这些Q币，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所以说这是企鹅的命门，一旦被捏住，想要翻身就太难了。
此时的马华滕，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降与不降，成了摆在他面前的难题。
降了，可以拥有陌陌集团的渠道，从现在陌陌集团势如破竹的气势来看，这陌陌网吧的增速怕是不会停止。
如果降了陌陌集团，他们QQ就拥有了两大渠道。
分别是windows渠道以及Moc-os渠道。
他们手里的股份虽然跌到了20%，但营收怕是能够翻上一番。
可同样的，如果他们降了，就等于是站到了盛达的对立面，这盛达的实力那也是不容小觑的，万一陌陌集团顶不住盛达集团的进攻，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败北，那他们企鹅的未来就算是彻底断送了。
马华滕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种小公司是很难夹缝求存的，事到如今，他们只能和最恶劣的一方妥协。
盛达集团最起码不会干出这种打压他们Q币市场的事情来。
可陌陌集团是真的会啊。
马华滕咬牙说道：“你回复那个成毅，只要他们能够拿下那63%的股份，我们愿意出让17%的股份，成为陌陌集团的子公司。”
说出这番话之后，马华滕不禁轻松了许多。
其实人呐，没必要和自己较劲，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了。
如果以后证明了加入陌陌集团的决定是错误的，他们完全可以另起炉灶重新开始。
“好。”得到这个答案，陈丹并不觉得惊讶。
如果他是马华滕，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陈丹说道：“那我现在回去，和成毅聊聊具体的收购价。”
“先不用，你先回来吧，等我们仔细斟酌好了再正式和陌陌集团谈！”马华滕说道：“我们必须要和陌陌集团谈，而不是和这个成毅谈。”
“明白了。”陈丹应声说道：“我也觉得此人不是很靠谱，他能说出这种威胁我们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嗯。”马华滕和陈丹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无解……
此时的陈天侨，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具体的解决办法。
大学市场必须要抛弃了，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不过，他们刚刚给QQ校园网注入的资金，必须要尽快清算回来，能回来多少算多少，最起码要给股东们一个交代。
陈天侨回顾之前的种种，突然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是针对陌陌集团的投资，几乎全数败北，只要是和陌陌集团没有关系的项目，他们都做的非常漂亮。
他甚至都怀疑，这陌陌集团就是他们命里的克星。
接二连三的失利，已经让陈天侨失去了足够的耐心，他最终决定，还是在游戏市场与陌陌集团角逐。
游戏，才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的传奇3即将问世，再加上网艺的《大话西游2》还有即将拿下的《泡泡堂》，RPG游戏、回合制游戏以及轻松向游戏就算是集齐了。
这一局，优势在他们这边。
陈天侨将校园市场抛诸脑后，起身给马华滕打去了电话，说道：“马总，政策如此，我们无法强求，这QQ校园网先关闭吧，我明天组织个破产清算小组过去，处理好QQ校园网的收尾工作。”
“好。”心里已经有了降意的马华滕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刻，马华滕的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最起码的，成毅所说的话算是应验了。
这帮小气巴拉的中海人真的开始清算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