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苏醒问严志勤。
“都在厂里候着了。”严志勤点头，“昨天给你打电话过后，我就跟他们打了招呼，说二厂的老板会过来，由你亲自给他们讲解一下相关方面的问题，他们有什么疑惑也可以直接跟你问。”
“就怕他们看到我之后会更加不信任。”苏醒摊手。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连第一印象都不好，往后再想要将印象树立起来会花费更大的功夫，年龄摆在这，这本身就是信任的第一道关卡，如果是旁的事情，或许年龄小一点会更佳，容易赢得信任，可关乎到赚钱做生意这方面的问题，年龄大一些肯定更方便。
就像中医，年轻的中医远没有老中医受欢迎。
“我已经是先跟他们透了一下口风，说厂里的新老板是学生，他们有准备。”严志勤说，“年龄的确是一道关卡，可你是老板，你不去跟他们说，只是有我转述你的意见，他们内心还是不安，会觉得我说的话不是最终定论，算不得数，只有你去说了，跟他们保证，跟他们允诺，他们才会当回事儿。从另一方面来讲，你这个年纪做了这么多生意，大部分的成年人都比不上你，这也是壮举，或许他们更容易相信你了。”
苏醒没再说话，背靠在座椅上眯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严志勤：“我之前跟你说，让你将厂里的名单列一份出来，这个事你有做没？”
“早就列出来了，一直带在身上。”严志勤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交给苏醒，“厂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六人，都在这。”
“二厂都快要不行了，还有这么多人？”苏醒说。
“是快要不行了，可好歹是国企。”严志勤说，“国企很少主动将人辞退，除非他们自己辞职，否则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到国企来，无非就是不用担心上班迟到或者跟领导顶撞的时候，第二天接到辞退的通知。”
“可现在问题是二厂经营不下去，就我的了解，厂里还欠着一部分员工的工资没有发出来，没有工资，他们怎么养活家人？还不赶紧去找事做？”苏醒说，“总有一两个主动辞职，另外去找事的吧？”
“单独去找事的有，但主动辞职的还真的是一个都没有。”严志勤摇头，“你现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有多大了吧？也知道为什么签合同的时候上面会特意单独提出一个要求，在一年之内不能够将他们辞退，就是怕辞退了会闹出事情来。”
“这样惯着他们可不行。”苏醒说，“企业经营不下去，要倒闭了，这样的情况企业老板不想看到，员工也不想看到，可结果不会因为人的意志发生转移，真到了那一天，该散伙的还是得散伙。”
“那是私企。”严志勤说，“二厂不一样，二厂是国企，不少人觉得既然是国企，二厂倒闭了可以，但是他们的工作问题国家还是得帮着解决。”
“你说错了一点，不是国家帮助他们解决就完事，还得符合他们的要求才行。”苏醒低头看纸上的名单，名单前面有二三十人严志勤在后面都打了一个三角形的符号，单独做了标记，“你这些打符号做标记的是厂里面的刺头？”
“没错。”严志勤点头，“他们油盐不进，很难说话。”
“你提过二厂的一把手梁庆收也想将二厂变为私有，可因为他出的价钱太低了，又犹豫不决，结果二厂被我拿了过来，这些人会不会都是听了他的话，所以才一直死倔着闹事？”苏醒问。
“不否认有部分人的确是受他教唆闹事，不过还是有人真的只是不想二厂变为私企，也不想二厂的迁到别的地方。”严志勤说。
“因为他们家就在江城，老婆孩子，亲戚朋友都在江城，上下班比较方便，所以才不想换到别的地方去？”苏醒能明白员工的想法。
“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严志勤点头。
“等到了厂里再说吧。”苏醒皱了下眉头，一切问题只有等他到了厂里之后，当面沟通，当面协商才能够解决。
车到了二厂，在门口的时候苏醒就让司机停车，和严志勤两个人步行进了厂里。
开到厂里去，容易引起不满，既然是谈判，刚开始的时候自然要先礼貌些。
苏醒来过一次，不过上次过来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下，这次是第一次进厂。
一切都显得非常老旧，地面水泥路的泥浆被岁月带走，只剩下坑坑洼洼的麻子脸，周围的墙壁上除了一些标语，还有一些小孩子的涂鸦。
进了厂，给苏醒的感觉像是到了七八十年代，厂里是一个世界，厂外是一个世界。
厂里的员工，早就到了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唠嗑，看到严志勤和苏醒进了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老严，这孩子是谁？怎么从来没见你和他一起过，你家不就只有小润一个女儿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一个40多岁的妇女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意味深长的问严志勤。
“老严你经常出差，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吧？”有人起哄。
严志勤在这些人眼里威信不大，又或者是这些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一众妇女都经过了人事，开着荤段子，笑得前扑后仰。
“别胡说，你们不是说要见厂里的老板吧，这位就是现在饮料二厂的老板，苏醒。”严志勤介绍身边的苏醒。
“他看上去跟你家小润差不多的年龄，我还以为是你在外面偷偷养的私生子，怎么会是二厂的老板？”有人说。
“昨天我跟你们说过了，买下二厂六成股份的是一个学生，还在上高中。”严志勤说，“别看苏醒年龄小，但是他做的生意很大，名下有奶茶店，有酒楼，还开了公司，往后你们就要在他手下做事，都好好的说话，不要像没文化的妇女一样，吵吵闹闹，我好歹是二厂的二把手，你们就这样拿我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