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美名恶名,全靠舆论

远庆十年八月,新帝恩封楚王为显亲王,留京,世子虞沨即承王位,择定九月赴藩。

因着先帝驾崩不到一年,连皇后册封仪式都没有大办,显王的册封典礼自然十分低调,也就举办了一日宴席,不响礼乐,不结彩幡,略为悄寂。

可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却让锦阳京彻底沸腾起来。

正是相府秦右丞的嫡女,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妹妹七娘,居然因为心折楚王虞沨,自愿入楚王府为没名没份的侍妾,秦相暴怒,欲逼孙女儿落发,哪知七娘竟悬梁自尽,被及时救下,又不饮不食以表抗议。

于是秦相竟将孙女于族谱除名,驱逐出府,让她自生自灭。

秦夫人心疼女儿,去楚王府跪求老王妃开恩,声泪俱下地恳请王府看在七娘一片痴心的份上,给女儿容身之境,留七娘一条活路。

最终,楚王在老王妃与显王的“劝导”下,收容被家族所弃的秦七娘入府。

百姓们对这种在戏本子上才能看到的传奇大为热议,便是不少贵族也毫无压力地议论纷纷。

于是乎,有关楚王重情,誓不再娶并且不纳妾室的事情就流传开来,民众自是惊叹不已,虞沨俨然成了锦阳首屈一指的有情郎,而因为心折楚王摒弃礼法的秦子若也收获了不少善良百姓的同情。

平民虽不大懂得世家望族那些礼法,却也知道侍妾与妾室的区别,之所以要在“妾”前加上一个“侍”字,也就表明其实并非有文书认可的身份,而是任人使换的下人,类似于通房丫鬟,不同的是通房是家奴,身契握于人手,而侍妾之流有的却非奴婢,多为乐籍出身,一般不能发卖,但也不乏被权贵们相互馈赠,得宠的自然锦衣玉食,不得宠的也就是个使唤差遣或者任人玩乐的侍女,一个不慎即被驱逐,毫无保障可言。

堂堂相府千金,竟然为了楚王抛却尊荣的身份,自甘为侍,也算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也不知是哪些深知内情的人,对子若姑娘的惊世骇俗之举颇为认同,为她大说好话——“苏妃被余孽所掳,只怕不能幸保,说不定早已香消玉殒,楚王重情,至今不肯放弃搜救,但谁不心知肚明,这是无用功,秦七娘原本就得太皇太后心意,常有赞誉,又是相府嫡女,堪配楚王正妃,天家本欲赐婚的,哪知楚王誓不另娶,也不肯纳侧妃,应是还笃信苏妃有安返的一日,但楚王是独子,若真依了这誓言,岂不是后继无人?他父子二人是大隆重臣,圣上怎么忍见其香火无继,本是想坚持赐婚,七娘生怕楚王为难,劝服了圣上莫要强迫,又因心折楚王,才甘愿随他心愿,不求名份,只求相伴终生,这般至情至性的女子,实在让人感佩。”

民众们是善良人,多数不愿对处境可怜的弱质女子落井下石,被这言论影响,竟没人非议秦子若“恬不知耻”,而是感慨起至情至性来。

这要是天子赐婚旨意一下,楚王也不能抗旨不是?秦七娘是不愿看楚王为难,全心全意为之着想,甘于被家族所弃,受尽人言,又怎不让人赞叹?民众们都相信楚王会被子若姑娘的情深意重打动,就算对元配一心一意,终究是佳人已逝,待时间抹平痛失爱妻的伤痕,楚王终有一日会接受秦七娘的情意。

就如前人诗云“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

民众们是善解人意的,皇后娘娘却相当狂躁。

当秦子若决意要行这般恬不知耻、死缠烂打的计划时,第一个反对之人是她的母亲秦夫人,如珠如宝养大的闺女,怎能送与人为侍妾?就算对方是楚王也不行!今后她还怎么出去见人?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了,再说还有皇后娘娘,有个为人侍妾的妹妹,还怎么母仪天下?无奈秦相父子似乎拿定主意,非但不劝阻子若,还要配合行事,秦夫人孤掌难鸣,只好入宫去皇后面前哭诉。

忙着在妃嫔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娘娘甚至不知天子曾经欲赐子若为虞沨侧妃一事,哪受得住这般五雷轰顶,她在坤仁宫,不能随意诏见秦相及右丞,只好拎了子若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你疯了不成!竟自甘下贱到这般地步,祖父这般重视你,若不是你自己拿定了主意,他怎会应允?难怪你不依本宫之言,对苏三郎冷嘲热讽看不上眼,原来是一早对虞沨心生情意!你若是能成他的正妃,也算本事,侧妃已是丢尽秦家颜面,更何况现在,侍妾?你是要让秦家百年清誉尽毁!本宫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不能让你这般任性妄为!”

秦子若生生挨了一巴掌,满面平静,红肿着半张脸坦然直视皇后:“姐姐,您也清醒些吧,我的那番劝谏你若听入了耳,眼下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贵为皇后,却无掌宫之权,您可知世人如何议论?却还念念不忘这些虚名儿……姐姐被国公夫人的花言巧语哄得心花怒放,受她蛊惑,想让我嫁给苏三,姐姐,您难道看不出苏家已是强弩之末?圣上迟早要将之铲除!”

“姐姐若是得圣上爱重,秦家何惧陈家?可是眼下,咱们还远远不到安枕无忧的时候。”

“圣上要铲除苏家已属不易,祖父为夺圣重,正苦心筹划此事,若争取显王父子支持,才有成算,更有!将来有楚王撑腰,就算圣上也会有所忌惮,不至过河拆桥,您当祖父为何允准我行此迫不得已之计,正是为了保全姐姐的后位!”

“我眼下虽是没名没份的侍妾,自甘低贱,却也能因而使得楚王怀愧,不至于太过抵触,楚王当着圣上之面称誓不另娶旁人,不纳妾室,今后苏氏若不能平安,也只与侍妾留下子嗣承继家传,苏氏必死无疑,楚王身边唯有我一人,即使没有名份,也与正妃无异,将来我的儿子也会继承王爵。”

“再说我有自信,待苏氏死讯确定,时长日久,终能赢取楚王诚心爱重,楚王妃的名份,我没有放弃,眼下的卑微只是暂时。”

“若姐姐担心我连累你,大可不必,我有安排,不会生出太过不利的言论,再者,祖父明面上也会将我驱逐,我再不是相府嫡女,所作所为,不至损毁家风,更不会牵连皇后娘娘蒙羞,娘娘今后大可声称没有子若这个妹妹。”

“今后荣辱,但凭我一人争取,我若成事,姐姐也算得益,更对家族无一害处。”

“今日一别,再见姐姐不知何时,姐姐好自为知,今后行事,多听母亲劝谏,莫再任性。”

皇后娘娘被这番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噎得瞪目结舌,眼看着秦子若头也不回的离开,到底没有再胡闹。

眼看皇后也不能阻止,秦夫人只能屈服于家里那些为权势二字,已经把仁义礼信彻底扯掉弃至茅坑的男人们步步逼迫,厚着脸皮恳求老王妃发发善心收容自家为了楚王闹得无处容身的女儿。

显王完全不曾料及堂堂相府竟能这般下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日很是为难地告诉虞沨:“你祖母心慈,看着秦氏女儿这般艰难,又想着子嗣……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虞沨的态度再一次出乎显王所料:“答应就答应吧,楚王府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侍女。”

崭新出炉的这位楚王,连“侍妾”二字都避之不及。

“你真要把相府嫡女当作下人使唤?”显王愣怔。

“父王,眼下还哪有什么相府嫡女。”虞沨轻轻一笑。

其实当日,这位着意在圣上面前强调不纳妾室,就算将来旖景有个万一,最多也只容无名无份的侍妾,再提及秦子若主动登门,说甘心受屈,就料到秦氏女儿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说不定还真能豁出颜面。

这事一闹,最震惊于秦家厚颜无耻之人当是太皇太后,想必她老人家这时对秦子若的感观堪比嗓子里的蝇虫了。

秦子若这般举止,于旖景将来十分有利。

太皇太后在多重刺激下,不怕不力保旖景的声誉,牢牢捍卫旖景楚王妃的地位。

秦子若自己愿意受辱,也好,这人不是没有利用之处,省得他还要分心促成秦家与陈家众志城诚一至对严,让太皇太后有感危急。

不过虞沨可不容秦子若这番自甘下贱,还不舍美名的贪欲。

他抽空去了魏渊府上,与平乐郡主见了一面。

于是不过多久,当虞沨还未动身赴藩,锦阳京先是在贵妇贵女群体流传的话,就渐渐张扬得街知巷闻。

“听说没,原来秦七娘那事并非早前传言那般,而是另有隐情。”

“我可不也听了一耳朵,原来是秦七娘早对楚王心怀企图,趁着苏妃遭遇不幸,说服了皇后,让皇后上禀圣上赐婚,楚王可没放弃搜救,哪能在这时另娶,太皇太后与大长公主也没有丧失希望,一致拒绝,秦七娘却不甘心,又打算为人侧妃,哪知楚王再度拒绝,说当初在先帝面前曾有重誓,若得苏家女儿为妃,终身不纳妾室。”

“这事不是虚传,楚王与苏妃成婚四载,虽无子嗣,一直就不曾纳妾。”

“我还听说,皇后好妒不贤,帝后失和,圣上怕是也不愿为秦七娘尽力。”

“所以她才闹出这番风波,以死相逼,强迫着要进楚王府。”

“秦家分明居心叵测呀,打定主意要攀结楚王。”

“这话有理,要不怎能容忍嫡出的女儿这般恬不知耻?真要是换了别的礼教之家,还能张扬出来?早让人暴毙了,更何况秦七娘本来就在寻死觅活,哪会将人赶出来,闹得街知巷闻,还容秦夫人去求老王妃。”

“呸,还说什么世家名门,竟这般没脸没皮,无耻下作。”

“这话还是不要妄议,人家到底是皇亲国戚呢,小心又上馋言,闹得锦阳京血雨腥风。”

“不过楚王怎么妥协了,竟纳了秦七娘入府?”

“什么叫纳,那是老王妃心善,收容一个侍女而已,堂堂楚王府,还怕多养一个下人?总比那家人无休无止的纠缠要清静。”

“也是,沾上这样的人家,楚王府还真是流年不利,多灾多难。”

这些不利的话当然被秦怀愚听在耳里,大是羞窘,晓得有人与他作对,暗暗一察,最终察到平乐郡主身上,遂也无可奈何。

平乐郡主虽然嫁的只是个礼部侍郎,无奈悍名在外,又有康王撑腰,这位再怎么也是亲王,秦怀愚为了流言蜚语的事还不至于与宗室杠上。

只有无可奈何地装作毫无察觉。

于是进了楚王府为“侍女”的子若姑娘就更是无知无觉,心态还停留在早前世人对她至情至性的评价上。

而虞沨当然也没真把她当作侍女使唤,还算礼遇。

只是让虞沨头疼的是老王妃,这位当真对秦子若心生怜惜,竟劝说起孙子“好好对待”来:“都是我的错,当初景儿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被人掳走,唉,我只期望着她能平安归来,不过沨儿,子若那丫头也不容易……”

虞沨只好把秦家的用心一一告诉祖母。

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秦子若是不怀好意,没了旖景这个军师在旁,老人家一时不知怎么恰到好处的虚以委蛇。

“祖母不需忧心,秦氏我会带去楚州,这也是圣上乐见的事,您可得好好将养,等着旖景平安归来。”虞沨为防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告诉老王妃旖景是被三皇子掳走的事。

九月,楚王总算动身赴藩。

而在西梁,旖景已经大腹便便,即将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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