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召见

夜晚,八贤王书房内。

八贤王和寇准相视而坐,在书房里面的榻上对坐着下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烟雾,和棋子落下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

落下手中一个棋子,八贤王轻叹:“你——输了。”

寇准并不在意,弯腰抬手去拾棋盘上的棋子道:“再来一局,我定能赢你。”

“呵呵……你心中有事,再下亦是如此,本王一还不了解你吗?说吧,事情……查的怎样了?”

“回殿下!寇准幸不辱命,已经追查到了蛛丝马迹,人手已经都调派出去了,马上就会有眉目了。”寇准边摆棋子边小心翼翼的回答。

“很好——,平仲做事,本王一贯放心!”

“殿下!这几日……怎么没见贤王妃露面?她心绪……可还好?千万别叫她太过担心了!”寇准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

“平仲,你——也喜欢她吧?”

八贤王轻笑,答非所问。

寇准不由停住手中的动作,背部明显僵直起来,心说这八贤王眼光好锐利,一眼就能洞悉他心里的想法,不愧是自己的知己良友,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殿下,我——”

“说吧,本王不会怪你。”

八贤王站起来微笑看着他,寇准亦随之站起,不过心里却开始忐忑起来,惊见八贤王如此明了自己心中所想,不禁脸红上了后耳根。

“殿下——您多虑了!寇准是个俗人,贤王妃心胸坦荡,又博学多才,只有殿下能配的上她,下官又怎敢妄想?……下官只是、只是好生欣赏,她——真是一位有趣的女子啊!”

“平仲,怎么如此谦虚起来?本王只是好奇,并无他意,你干吗罗罗嗦嗦这么多,真叫你气死了,难道还信不过本王么?”

“这——”寇准越发忐忑起来,“殿下,莫要再取笑寇准,可折杀寇准了!天色不早……殿下——还是早点歇息了吧!”寇准站起来弯腰施礼,眼睛看着地面,脸早已变成了酱紫色,看八贤王一脸微笑盯着他,愈发不敢抬起头来。

“那——你去吧!” 八贤王看寇准尴尬起来,不再追问摆了摆手叫他回去。

隔日,皇宫御书房内。

书房内,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穿龙袍的人,此刻正愣愣盯着眼前香鼎里散发出来的袅袅青烟,看上去百般无聊。青烟缭绕,丝丝缕缕在他的眼前萦绕盘旋,慢慢、慢慢升起,又妖一娆着飘散了开来,渐渐、渐渐消散在了空中。

去宣旨的内官已经去了大半天,太宗等的焦急心烦意乱起来。见一人白底皂靴、锦衣白袍飘然踏入殿堂,不由精神大起,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上前对着进来之人伸出了手,两眼开始上下打量他。

八贤王微微恭身道:“臣——见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太宗皇帝空伸着两手,僵立在那里,不由尴尬起来,连忙轻轻咳嗽了几声,以掩饰刚刚的失态,八贤王微微挺一直了身躯。一会儿,太宗抬抬手,示意八贤王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只听太宗皇帝轻轻叹口气道:“德芳,……大辽蠢一蠢一欲一动,不断攻击我大宋边疆,朕打算……带你两日后出巡,你可愿意?”

“这……,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臣儿遵命就是!”八贤王有些意外,坐在那里微微愣了愣,有些为难,略一思索还是答应了下来,脸上却不带有任何表情,太宗紧盯着他,却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心不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德芳——你,难道……非要……如此待朕么?”

太宗看他的神情冷淡,眼睛看也不看自己,眼里腾起一丝怒火,胸一部剧烈起伏,喘气也粗了起来,不过很快怒气又缓缓沉了下去,渐渐恢复了平静,闷声道:“德芳!你是在怪朕吗?告诉朕,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朕!”

“这——,德芳……不敢!”八贤王身一体僵直了,低下眼去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心里面却开始有些刺痛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为了皇位弑杀我父皇,害死我母后,又逼我的德昭哥一哥惨死,我能不恨你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这样说,朕心里多少……还有些释怀。”太宗仿佛松了口气。

“陛下乃一国之君,臣……又怎敢以下犯上!”

“德芳,你——”

太宗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拿眼睛看着他,心情有些难以形容,手臂暗暗抬了抬,却始终不敢上前去触一碰,最后只得叹口气,无奈甩甩手放下了。

“陛下,若……没别的事,臣……先告退!”

他站起身来,身一子轻微晃了晃,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太宗的身影变得有些恍惚,感觉胸口闷得异常难受,有些喘不上气来,他连忙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站稳了脚跟。

“你……。。”太宗看他闭着眼睛,以为他不愿看自己,心里有些不能接受,气得闷一哼了一声,愤愤回头只用背对着他,挥挥袖袍道,闷声道:“你既想走,……。就走吧!”

八贤王如获重释,缓缓转身退出了御书房,不敢在此留恋,大步向外面走去。身后太宗的脸色已经铁青,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德芳,别逼朕!朕如此待你,你却还要躲着朕?你为什么就不愿接受朕对你的好呢?”太宗眼里闪过一丝愤怒,握紧的拳头,把身上的龙袍抓出了许多褶皱。

寂静——

御书房沉浸在一片可怕的寂静之中,就是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也能听得见,门口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谁也不敢近前,小心翼翼侍侯在门外。

良久,书房门口才响起一位公公怯怯地声音:“万……万一岁!皇后……娘娘求见!”

太宗坐在书案后面,没有立即回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颓然坐在那里,神情有些黯然,呆立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重重叹口气道:“宣——她进来罢!”

“陛下!”皇后轻轻走了进来,看眼里的太宗皇帝神情有几分憔悴,不由上前轻轻唤了起来。

“见朕何事?”太宗有些不耐烦,站起身冷冷问她。

“难道臣妾见殿下非得有事吗?”皇后立在那里,一脸哀怨地凝视着皇帝,丰姿犹存,身上的服饰精美华丽,显然已经经过了精心的装扮,只可惜在这皇宫之中,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里闻得旧人哭,她这个皇后难道还能逃过如此命运?

“这——”太宗皇帝张了张嘴,脸上露一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拂袖矮身坐又回到座位上。

“陛下,还请以国事为重啊!”皇后猛然跪地,口一中高呼。

“你——”太宗皇帝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现出一股愠色,怒道:“皇后这是何意?”

“陛下更该心知肚明,还要臣妾说吗?陛下瞒不过臣妾的,陛下如此偏爱八贤王,是否有一意废太子将来传皇位于他……”

“皇后,你胆敢如此揣测朕意,你难道不怕朕废了你吗?”太宗压住心中的怒气,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难道陛下没有这么想过吗?陛下今天就是废了臣妾,臣妾也要说!”皇后跪在地上,见皇帝已经恼一羞一成一怒,索性闭了闭眼抗争到底:“陛下,皇位得来不易,理应珍惜呀!”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难道不知?”

“陛下,臣妾今日说的不是政事,乃是家事呀!你看看自己的儿子吧,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也该是替陛下分忧的时候了。”

太宗浑身一震,皇后继续道:“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元佐如今胸怀伟略,乃国之栋梁……就连元休业已长大,他们才是殿下您的左膀右臂呀!殿下不应该还有他想啊!”

太宗呆呆坐回原处,沉思起来,久久才叹口气道:“你——退下吧,朕知道了!”

“陛下——!那……臣妾告退!”皇后还想再说,看太宗低着头对她缓缓挥了挥袖袍,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起身缓缓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