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新站起来，把手伸给她，“来，我请你跳舞。”
顾念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朝他摇头，“没劲，还是看他们跳吧。”
淡柔的光线下，霍晟扶着梅嫣的腰，慢慢踩着步子。梅嫣的裙角轻轻晃动，看他的眼缝崇拜并且爱慕。霍晟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搭在梅嫣上的修长手指温柔并且执着。
就这么看，他们非常般配。就像司机说的，梅嫣温柔，梅嫣小鸟依人，梅嫣她……楚楚可怜。
顾念安呢？她原本是仙人掌啊，仙人掌的温柔藏在刺里头，她得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受风雨的伤害。但霍晟把她的刺拔了，所以她现在看着霍晟和梅嫣，除了心肝发酸，别无他法。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眼泪化成硫酸，她也要忍。
梅嫣趴到了霍晟的怀里，霍晟的脚步顿了顿，但并没有推开她。
“我回去了。”顾念安看不下去了。
“我送你下去。”聂新说道。
“不行，你在这里盯着。”顾念安瞪了他一眼，手拢在他耳边小声说:“这样抱一下可以，但是，如果他们忍不住想亲个嘴儿，你就使劲咳咳。得提醒他，稳住。”
聂新哑然失笑，扭头看了看，低声说:“放心，他有分寸的。”
“我没有，我快寸寸撕裂了。”顾念安眉尖紧皱，抓起包就走。
聂新跟到门口，被她用指尖给戳了回去。
“看着他，看紧他，不能亲嘴，不能睡一起。”
“哪有这么夸张，他不会的。”聂新好笑地说道。
“你不懂，情到深处，有些事拦都拦不住。男人管得住自己，管不住别人生扑硬抓。管得住上面的大脑袋，管不住下面的小脑袋。说不定脑子里的弦一松，就铸成大错了。以前在别的磨刀石上磨过几回枪，我管不着，就当是磨锋利了给我享用了！但是，他现在是和我在一起，以只能在我家的磨刀石上呼呼呵呵……”顾念安严肃地说道。
聂新嘴巴张着，楞是没挤出半个字。看着电梯门关上，他竖起大拇指，感叹道:“这段话经典。”
顾念安一路冲下楼，胃里酸得让她想吐。
“讨厌鬼，喝凉水，抱着妹妹跳舞，怎么不崴到脚呢？”她在路边的小树上踢了两脚，气呼呼地往前走。
既然选择对她好，那就只对她好，干吗要去当梅嫣的医生！
她一路念叨着，走到脚发麻了才想起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她。惶惶然地看四周，她走到天都广场附近了。
天都广场有全亚洲最大、最华丽的喷泉。激光，彩灯，水雾，一起构造出梦幻般地奇景，是鼎市人晚上最爱来的地方。
好多小孩子穿着溜冰鞋在水雾里穿梭，情侣往池子里投硬币许愿，老人家坐在休息椅上享受水雾与风送来的清凉。
顾念安站在水雾里，心里酸酸的。以前傅桐就不愿意陪她来这里，霍晟那种大人物更会不屑到这里来吧？
叮……
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方正晚，你是不是真的想买花。”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啊，我真想买。”顾念安太意外了，想不到方正晚居然会给她打电话！
“你现在过来吧，钱的事可以谈，但我要确定几件事。”方正晚沙哑地说道。
顾念安跳起来就走。
霍晟想治谁她管不着，她只能管好自己的心，这朵蔷薇花，她一定要带回去给他！
司机堵在路上了，顾念安让司机去农大接她，她先拦一辆车赶去农大。
方正晚这时候正在他的小花圃里，他资格虽老，却因为有老一辈知识份子的骨气，不愿意占学校的便宜，自己在学院后面的荒地上开垦了一片地，种花做试验。
月光落在一排排白色的大棚上，虽然简陋，却掩不住各色鲜花争奇斗妍的美。
顾念安找了一圈，看到了蹲在一株植物前的方正晚。
“方老师。”她叫了他一声。
方正晚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回到植物上，长满老年斑的手指握着剪子，轻轻剪掉了一片枯叶。
“你说，他们家也培育出了彩色蔷薇花，那个人是谁？”方正晚问。
顾念安不知道霍晟母亲的名字，想了想，轻声说:“她是我先生的妈妈，我先生叫霍晟。”
方正晚的背一僵，慢慢地转头看她。
顾念安脑中灵光一闪，都会种这种花，难道他和霍晟的妈妈认识。
“还真让我猜对了。那是我最好的学生，想不到她真种出来了，比我还早。她去世之前很兴奋地说有东西给我看……”方正晚拧了拧眉，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花。”
顾念安跟着他往大棚里走。
他开门关门的速度很快，顾念安也学乖了，他走一步，她就走一步，专踩着他的脚印往前。
方正晚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动作，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这些花没那么娇弱。以前也有人来找我询问过，怎么养这种花，因为态度倨傲，我没搭理。不知道是不是霍家的人。而且，我是这个月才把这种花培育出来，你来看。”
他停在一株花前，顾念安被眼前的蔷薇花震住了。
外层是浓烈的紫红色，越往里面越浅，月光落下来，花瓣居然显出五种色彩。
“真美。”她俯下去，轻嗅了一下。
“想学吗？”方正晚问。
“您会教我吗？”顾念安大感意外，方正晚居然会问她想不想学！这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你和小敏，有点像。很倔强，很固执，你们的字体居然都有一点像。娟秀里带着一股子犟劲。现在的学生干什么都用电脑，能写漂亮字的不多了。”方正晚蹲下去，用小花铲轻轻铲动花泥，缓声说道:“其实有很久没有年轻人到我家里去了，我是他们眼里的倔老头，很可怕。”
“大家是怕打扰您。”顾念安乖巧地说道。
方正晚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把花盆抱起来给她，“拿去吧，花种我也给你。”
“那要多少钱？”顾念安赶紧接过花盆，欣喜地问道。
“不要钱了，这是给小敏的。”方正晚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我会把种花的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年轻人都以为我不会用电脑，我也会啊。”
“那我留个邮箱给您，感谢费一定要给您的。”顾念安紧跟在他身后，感激地说道。
“拿钱，就别拿花了。我这些花，以后都不知道给谁。也不知道有几个年轻人甘愿守住寂寞，和这些花为伍。她们都娇贵，需要精心的照顾。”方正晚拧拧眉，语气沧桑。
“我行吗？”顾念安犹豫了一下，问他。
“你想学吗？”方正晚反问。
顾念安想，霍晟的母亲喜欢种花，她若学会了，说不定他会喜欢。起码，比老太太让她学那些东西强吧？
“我学。”她认真地点头。
“那就来学。”方正晚慈祥地笑了笑。
顾念安兴奋得要跳起来了，她紧抱着花盆，用力给他三鞠躬，“弟子参见老师，回家之后弟子会好好沐浴净心，明天正式向您奉茶拜师。”
方正晚低笑了几声，拍了拍她的肩，“不是一时冲动就行，回去吧。”
顾念安连连点头，“我先送您回家，司机也会去那边接我。”
方正晚点点头，带着她走小路回去。
刚刚还晴朗的天突然变了，雨滴噼哩啪啦地落了下来。靠近海的城市总这样，雨说下就下，一点提示也不给你。
顾念安怕淋坏了花，一直弯着腰，用自己的身子给花挡着风雨。
“我们走快点。”方老师也急了，“我应该带把伞的。”
“没事，这样。”顾念安索性把花盆往衣服下摆塞，立马变成了大肚子。
方老师笑了，从路边折了片芭蕉叶给她遮到头上。
小路上灯光很暗，雨水让小路变得很湿滑。方老师年纪大了，眼缝很差，一不留缝就摔了一跤。顾念安赶紧过去掺他，没想到和他一起滚进了路边的沟里。往下栽的时候，顾念安的心一凉，双手死死地抱着花盆，硬是让脑门和手肘先摔到地上。
“快看看花。”一老一少两个人喘过气，异口同声地说道。
顾念安小心翼翼地扯开领口往里面看，花朵好好的呢！
“我们快走吧。”方老师掺了她一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坡。
司机刚刚赶到，见到两个人这么狼狈，连忙撑着伞过来。
“顾小姐，你没事吧？”他看着顾念安脏脏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有好东西了！”顾念安嘻嘻地笑，催着他送方正晚上楼，她自己火速爬到了车后座上。
小心翼翼地把花盆从衣服里拿出来，粗糙的花盆边在她的小腹上擦出了好几道血痕，泥土糊了她满胸满肚子。
可是，这花美美地立在她眼前，别提让她心情多绚烂了。
她想像着霍晟看到花的样子，会不会双眼放光，会不会感动到流眼泪？
一定会爱死她了吧？
她呀，迫不及待要回去看他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