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诗会

费凌霜噗呲一笑:“小毛头, 你还是见识的少了。”

后来,老天真如费承志所言,没多久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堂的客人除了她们姐弟二人还在执着于和美食的战斗, 其他人瞧见天色不对便早早撤了。天越来越黑沉, 好在醉香楼每天经营到很晚, 小二也乐得招呼她们。

为了和这些小菜相配, 费凌霜不知不觉就把青梅、荔枝和杨梅酒这三样都尝了一遍。这种酒混的纯酒应该不多,尝到也只有淡淡的酒味,但经不住喝多了量, 尤其是像她这样酒量浅的人。

不知不觉,费凌霜感到脑袋有些昏沉, 但酒水一喝多, 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更急。

问了小二茅厕方向, 费凌霜就自己走去解决了,去的路上她走路还是直的, 回来的时候步子就有些歪了。不远处有个地方门开着,正对着还有一扇窗户和两处屏风,费凌霜认清地方,跌跌撞撞走进去。

她人一走进来,从窗户那吹来一阵风, 原本开着的门竟然关上了。费凌霜回头看了一眼, “这门能关上啊?我怎么记得好像只有个框, 没有门啊。”

看到桌上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喝酒, 费凌霜定了定神, 忙走过去,“费承志, 你才多大,好的不学,学别人喝...喝酒。”

费凌霜说话的时候手搭在那人肩上,身体这才勉强站直,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她只好上手去夺酒瓶。她顺利把酒瓶从那人手里夺来,隐隐闻着不太对,就又凑到鼻子下面仔细闻。

闻了这一下,她瞬间清醒了些,“好浓的酒味,这不是我喝的酒。”

费凌霜回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人,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她刚想问你是谁,就感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拥入怀里。被那人用力地抱着,她浑身被扑鼻的酒香包围,醉意顿时更浓。

那人似乎已经喝醉了,抱着自己,嘴里还喃喃说什么不要走之类的话。

费凌霜身上有些热,那人身上更是滚烫,被他体温影响,她感到自己热得脑袋越来越晕了。晕到那人亲上她的嘴唇,她后知后觉才知晓。

一股凉风从袖口钻入,把她吹清醒了过来,惊觉自己在陌生人怀里,现在还被亲着。她猛地全力从那人怀里挣扎出来,下意识地就打了那人一个耳光。

打完又察觉是自己先闯了进来,于是不敢正面看那人一眼,慌张跑了出去。

等跑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时,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身体却还没有完全适应。脸有些红,心跳还在加速的跳。

费承志看到她,忙走过来,关切地问:“姐姐,你怎么去这么久?我真怕你又出什么事了。”

费凌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以示安慰,心里羞愧无比。她刚刚是怎么了,那人身型那么高大,和弟弟显然不是一个人,她怎么阴差阳错地就进去了,抢别人的酒,还和那人...

她感到吃了教训,暗暗决心以后再出门绝不饮酒。

家里吴管家送了三把伞过来,见只有小姐和少爷,不见严琛,随口问了一句。费凌霜拿过伞,打着哈哈笑说:“事情谈妥了,人就先走了。”

谈妥什么事情?吴管家疑惑地看向费承志,见他脸上带着些怒气,一时更加糊涂了。小少爷平时和严琛关系不错,今天怎么他一提到这个人就露出这副愤愤表情,好似要和那人打一架。

回去路上,吴管家有心按下不提,等回了府,费凌霜独自回房休息了,才又凑到费承志身边,问:“少爷,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可是你们在醉香楼发生了什么?”

“那个严琛今天对姐姐出言不逊,我这就要去告诉父亲,让他替姐姐做主退了这门亲事。我们费家还能比不过他严家?”费承志说完,就往正房跑去。

吴管家愣在原地,还是有些一头雾水。小姐好不容易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要退婚呢?不过那个严家刚听说小姐不见了,就急着纳了两个妾,小姐要真嫁过去恐怕也要受不少委屈。

费修听闻此事后,当即勃然大怒,第二天更是一脸铁青地回来。一家人吃饭时,费修放下筷子,对着费凌霜:“凌霜,之前给你定的婚事,是我草率了。如今,我只想听听你的意愿。如果你对严家那小子有情,想嫁她,我不会拦你,如果你不愿意,这门婚事我们就此作罢。”

费凌霜眼巴巴看着父亲,父亲竟然还考虑了她对严琛有情,完全是多虑了,于是也放下筷子。“父亲,起初我确实是因为他纳了两个妾有犹豫,昨天一试他为人,我便当场挑明了要取消婚事。既然父亲愿意支持,我们不如今日就通知严家,取消婚约。”

费修边听边微微点头,这件事趁早不趁晚,耽误的晚了,就会更加耽误女儿。只是,他今天刚在宫里和严琛父亲起了争执,现在自己自然是不好出面。最后,定亲的信物—放了鸳鸯玉佩的锦盒由云婉带着,给严家还了回去。

严家虽然面子上觉得过不去,觉得本应当由他们提出退婚,奈何严琛自己在关键时候犹豫了,反倒让费家抢了先机。不过,严家到底也算大户人家,表面上的礼数还是做到了,默默收下锦盒,还不忘表达一番惋惜。

这件事顺利告成,费凌霜感到无比轻松自在。原本从卢城出发时,她就因嫁到严家一事心神不宁。没想到经过一场意外,父亲态度大变,凡事尽量顺着她,她才能这么流畅地依着自己的想法来。她拒绝严琛,一来对他着实没有感觉,二来就是严琛早就违背了她的“两要两不要”原则。这两相累加在一起,即便父亲不出手,她也坚决不会嫁。

也许是顾虑到她的心情,费承志有段时间没来叨扰他,她还以为这小毛头想通了、转性了。没想到,他只是单纯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前两天,一道诗词大会的贴子被人送到家里,费承志兴冲冲就拿着过来找她,要她一块参加。费凌霜仔细一看,贴子上的字迹还显露出稚嫩,明摆着是小孩手笔。再看大会地点,上面写着芙蓉亭。芙蓉亭就是平江边上的一个供人小憩的小亭子,看来这就是一帮小毛头搞出的斗诗大会。

费凌霜把贴子放到一边,捧回小桌上的《志怪杂谈》,淡淡回:“没空,不去。”

费凌霜回复的作用似乎不大,到了时间费承志依然一脸诚恳笑地跑过来,一番软磨硬泡下,她只好又翻出落在角落的面纱,带上出门了。

到了芙蓉亭,费凌霜找了个面向江水的位置坐下。过了一会,不出她所料,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和费承志年纪一般大的小毛头。奇怪的是,这些小毛头一到,全都首先过来恭恭敬敬给她作个揖。

真是人以群分,费凌霜看着这些个样貌各异的小毛头,却仿佛觉得都是一个费承志。费承志问其中一个小毛头:“萧玉珏怎么还没来?”

那小毛头回答的时候,眼睛还在盯着费凌霜看,脸红着说:“再等等吧。”

费承志“哦”了一声,看他有些古怪,便问:“方兄,你生病了吗?怎么今天脸这么红?”

那小毛头凑到费承志耳边,低声说:“今天见到诗神本人,有些紧张。”

费凌霜看到费承志一脸得意的样子,叹口气摇摇头,不再去看他们。真不知道费承志是怎么把云姨教他的那一套,又传染到了别人身上的。

没用心去听对面的小毛头聊着什么,费凌霜看了会风景,又翻开书读了起来。没一会,忽然有个毛茸茸地一团窜到她身上,她忙低头一看,竟是个浑身灰毛的小狗。小狗眉间有一点显眼的白,纯黑的眼睛兴奋异常地看着她。

费承志过来,好奇摸了摸小狗,对着萧玉珏:“萧兄,怎么今天带了条小狗来。”

萧玉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阿灰抱走,阿灰恋恋不舍还要往费凌霜身上蹭,费凌霜笑笑又把它抱了回来。“这小家伙跟我投缘,我也喜欢他,只是抱抱不碍事。”

萧玉珏奇怪阿灰怎么会对费凌霜表现这么亲近,平时在府里阿灰对生人都十分警惕。“我看阿灰平时都闷在府里,想着带它放放风,没想到今天你姐姐也过来了。”

费承志看看在姐姐怀里打滚的阿灰,再看看萧玉珏,“我怎么觉得你家的狗对我姐比对你还亲?”

萧玉珏摆摆手,表示不知,想了想又说:“你别小看阿灰,之前我的挂坠不见了,就是阿灰帮我找回来的。我也是从那以后,才注意到的它,它以前一直住在柴房,现在我让人专门给它盖了个小屋子。”

费承志听了,逗了逗阿灰,“难怪你一来就和我姐姐亲,真是聪明的狗,看来有些人眼光还不如你呢。”

费凌霜把阿灰放在地上,揉揉狗头,笑着说:“阿灰,你既然难得出来一趟,就自己找地方好好玩。”

费承志几个小毛头在对面谈诗作对,偶尔争执不下就来找费凌霜给主意,让费凌霜实在有些头疼。她自己虽然会背几百首诗,实则不甚懂其内涵,从小到大对作诗也提不起兴致。但她也不好扫了几个人的兴致,糊弄了一两次后,就带着阿灰去附近遛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