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语闻言垂着头，仔细回想了下，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女高热之前，的确在外的街边小摊算过一次命。”
“当时家中长辈正忙着给我相看亲事，想要尽快定下婚约，借着联姻稳固永安侯府的势力。”
“臣女心底十分烦闷，并不想为了家族利益就这般草草嫁人，心中郁结难舒，便带着丫鬟出门散心闲逛。”
“就在街上碰到了一个神神秘秘的老头，一上来便说与我有缘。”
“臣女本是不信这些算命卜卦之事，可那老头一开口，便一语道破我此刻心中的烦闷心事。”
“我心中诧异，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请他为我批了八字。”
“那老者说我一生婚事多舛，情路坎坷波折不断。”
“我听完之后，只当是江湖术士哄人钱财的套路，随意给了些银两，并没有将那番言语放在心上。”
说到这，她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好像就是那次批完命，没过几日我就开始高热，连日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民间的大夫都轮番看过，吃了不少药，始终不见好转。”
“就在那时，听母亲说，有个道士途径顾家门口，说府内有邪祟侵扰。”
“家母病急乱投医，便把那道士请进了府中。”
“那道士在屋内四处看过，改动了几处屋内器物摆放的方位，之后还拿了药丸，还有烧成灰的符水让我服下。”
“没过多久，我身上的高热便逐渐退了下去。”
叶琼在顾清语提到那位神秘老者的时候，脑中就已经浮现出了一道阴恻恻的身影。
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卷画像，抬手示意一旁的内侍，将画像递到了顾清语手中。
“你仔细瞧瞧，当初在街上给你批命的老头，是不是这个人？”
顾清语接过画像展开，目光落在上面，仔仔细细打量许久，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地抬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陛下，就.....就是这个人，难道陛下您认识他？”
叶琼冷哼一声。
“何止认识，我还给他送过终呢。”
她指尖紧紧攥住御案边缘，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戾气。
“如此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根本不是什么重活一世，而是这老东西给你批过命，窥探到你往后的际遇，于是用邪术给你编织了一场完整的大梦，捏造了一整段所谓的'前世人生'，让你深陷幻境，误以为自己真真切切经历过一世浮沉。”
“等你高热退去苏醒之后，身边少数几件事刚好顺着你梦里的轨迹应验，便让你愈发笃定，认定自己是'重活了一世'。”
“至于你心底那股毫无来由的滔天戾气，嫉妒与毁灭我的念头，想来也是那老东西施展邪术给你种下的心魔。”
“想借你的手，来除掉朕。”
说到这，叶琼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老东西，原来是早就盯上了我，他的邪术没办法直接对付皇室中人，便拐弯抹角另辟蹊径，用尽旁门左道的法子，千方百计想要置我于死地。”
“当初那一枪直接崩了他，当真是太便宜他了。”
顾清语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长久以来深信不疑的“重活一世”真相竟是别人给自己编织的一场梦。
她整个人的世界观仿佛被彻底推翻，满心只剩荒诞与茫然。
她定了定神，还是有些不死心开口追问。
“可是陛下，那为何我前世记忆里，三年后太上皇拟下传位圣旨后，去往皇家山庄便遭遇险境这事又要如何解释？如今发生了一样的事情，虽然此事提前了，难道这事也是那老头给我编织的梦境？”
“可这事并不是有关于我自身的，而是为数不多有关于朝局的事情，那老头又是如何得知的？”
叶琼冷哼一声。
“若是没有几件大事对上，你会那么确信自己是重活一世吗？”
“毕竟你可是说了，虽说你前世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除了发生在你周边，其余大多事情的轨迹还是对不上的。”
“况且，那老东西邪术造诣不浅，既然能推演你的人生走向，那为何不能推演大周朝堂的大致国运脉络？”
“更何况我皇伯父去皇家山庄遇刺这事，本来就是他一手培养的人干的，他能把这事编织进你梦里不足为奇。”
“甚至他还想一石二鸟，借你的手，将这件事告知你表哥，让这个大周彻底乱起来呢。”
叶琼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骤然灵光一闪，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先前想不通的一点此刻尽数明朗了。
“我记得你方才说过，在你的梦中，只有关于我这个人的存在，但并没有关于我的记忆。”
“如此看来，倘若我没有插手大周的任何事情，那么大周的国运便会顺着你梦中的轨迹一路沉沦。”
“太子皇兄病逝，皇伯父在皇家山庄遇害，几位成年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年幼的小皇孙仓促登基，我爹郁郁寡欢，心灰意冷整日借酒消愁，终日浑浑噩噩，最后醉酒失足跌入湖中殒命，皇祖母接连痛失两个儿子，经受不住这般沉重打击，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偌大的皇室，最后落得一派凋零破败的下场。”
她眸光深邃，缓缓开始分析。
“看来那老东西的确道行很深，不仅能窥探旁人的命运，也能预判大周的未来。”
“只是可惜他却唯独摸清不了我的行事轨迹，我的存在在他那里是个变数，打乱了他原本推演的所有布局。”
“他不敢直接对我下手，便只能借你这枚棋子，用些阴诡伎俩暗中算计，妄图借你的手除去我这个变数。”
“可惜啊，姑奶奶命比他硬！”
“这老东西最终死在我这个变数手上。”
搞清楚一切的叶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积压在心头的憋屈、烦闷尽数烟消云散。
她心底满是傲然，暗自庆幸自己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大周原本破败的国运，护住了老爹，皇伯父与皇祖母，还找回了娘亲和舅舅，让至亲之人都得以安稳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