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自从那晚和老黄打闹后,第二天就趁着老黄出工去了,带着宝儿和花儿回了自己的娘家。按照往常,老黄回到家见她不在必是到娘家来接人了,每次他来接人,她就在里屋得意地听自己的母亲在厅堂数落老黄。这次她已是在娘家待了好几天了,还没见到老黄的踪影,这会她在院子里边扶着宝儿走路,边在心里骂着老黄。
柳家田里,小芝父母亲正在忙着翻地,柳母(小芝母亲)抡着锄头,眼光时不时瞟向在土地尽头一会玩泥土一会拔路边草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小辉,也是小芝的哥哥,三岁时发高烧耽误了治疗时间得了脑膜炎,导致现在有些傻里傻气,至今未成家。自从小辉脑子烧坏后,柳家父母就没对这个儿子上过心,他们把希望都放在小芝身上,小芝从小就漂亮反应快,和县城男人好上那段时间,是柳家最骄傲的时间,柳母逢人就炫耀小芝要嫁进城了,没曾想还没到手的城里“女婿”跑了,柳家好一段时间在村里都抬不起头说话,直到老黄的出现,柳家父母觉得老黄有技术,父母又过世早,以后还能给自己顶一个儿子用,对这门亲事不是十分满意,却也是欢喜的。
小芝自从和老黄成婚后,在生下柳儿前,在老黄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次回娘家来也能拿些东西来孝敬,柳母见自己的女儿白嫩样也知老黄对她如何了。生下娃后,女儿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回来都是哭着张脸,柳母对老黄也是骂的越来越严重,严重时还会在老黄背上抡几拳,而老黄总是很少解释,任凭她打骂,打骂够了再把小芝接走。这次,小芝回来都几天了,还不见老黄来接她回家,这让老俩口心里着急,他们害怕老黄真的不要小芝了,而自己的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东西,靠着他们老俩口养着这么多人可如何是好。
“我说你莫再看他了,赶紧做完回去劝劝她回去吧。”柳父擦了把脸上的汗,瞅了瞅不远处的儿子,继续抡起锄头说道。
“他要是不来家里接,小芝可怎么办?”柳母停下手中活,下巴顶着锄头柄看着柳父问道。
“我说啊,这不是你一向惯的嘛,你这么娇惯自己的女儿,她脾气那么臭,谁受得了。”柳父心里想,要不是你打小娇着这孩子,什么事都包容她,不教自己的女儿讲道理,哪里还会有今天这局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哦,现在人家把你女儿欺负了,你倒还帮别人说话,有王法了没。”柳母一脸不屑,瞪着柳父道。
柳父摇摇头,将花生种放到收拾好的土坑里,又埋上土,一句话也不说了。
柳母见没问出个满意答案,骂咧道:“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一辈子遇到困难就拿不出个好主意,跟你这种窝囊废一辈子都受人欺。”
柳父咬着牙还是不吭声,手上的花生种都被他捏碎了好几颗。两人忙完了土地里的活,扛着锄头带着小辉回了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俩孩子在哭,柳父放下锄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的花儿,又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小芝,她怀里抱着哭闹的宝儿,哼了一声后直接去了厨房做饭。
“死老头,谁得罪你了。”柳母见柳父一声不吭地走过去,便撇着嘴骂了一句。她将锄头靠着墙放好后,走到小芝边道:“哎哟,我的乖宝儿,看这哭的,是谁欺负你了呀?”说着,捏了自己的袖口给宝儿擦眼泪。
“这不这死丫头把他的铃铛抢了呗。”小芝指了下花儿回道。
“宝儿不哭不哭,外婆给你拿好吃的哩。”柳母说着走到花儿旁边,又拉起地上的花儿道:“你这死丫头,弟弟比你小,你可得让着点弟弟呀。”说完拉了花儿往厅堂走去。
过了一会儿,柳母拿了几块饼干走到院子里,在宝儿面前晃着哄他,又捏碎了一小块放到他嘴边,宝儿尝到了点甜味就不再哭了。柳母笑着说道:“瞧,多机灵的孩子呀,我家宝儿多乖呀,宝儿是饿了哩。”小辉看到宝儿吃饼干,他抿着嘴走到柳母旁,不时伸出舌头舔着唇,柳母瞅了眼他,分了一块饼干给他,道:“快去厨房帮你爸搭把手哩。”小辉拿着饼干,高兴地点头头向厨房跑去了。
花儿坐在厅堂吃着饼干,吃完一块又舔着小手,有了饼干吃,她已忘记了妈妈打她的疼了。
厨房里,小辉吃着饼干坐在土灶前,往灶里添着柴火,柳父一边抽着烟一边翻滚着铲子炒菜。
“可真香呀。”小辉像花儿一样,舔着手。
柳父看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心里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是他们对不住这孩子,要不是他们觉得发个烧没什么大事,忽略着他,孩子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了。他用筷子夹起锅里一块肉,在嘴边吹了下,道:“辉儿,来,试试这块肉好不好吃?”小辉一见肉笑嘻嘻地张大嘴,柳父手有点抖地将肉放进了小辉嘴里。
“好吃吗?是咸了还是淡了?”柳父看着他问道。
“嗯,嗯,好吃,好吃,好吃的很。”小辉高兴地答道。
柳父走到灶前用火钳敲着土灶里的柴,直到柴火全部灭了,再把菜起锅,对着小辉道:“洗把手去,到厅堂吃饭去。”小辉听话地去洗手,柳父端了菜拿了碗筷上了厅堂,又看到花儿还在舔小手,喊道:“花儿,去叫外婆他们吃饭了。”花儿迈过门槛走向院子去喊人吃饭了。
“你啥时候回去?”饭桌上,柳父看了一眼小芝道。
小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母亲,柳母道:“他不来接人,咋能就这样回去呢?”
“适可而止吧,你是嫁出去的人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过日子是你们的事,孩子可以放在这里,我们帮你带,你还是找个时间赶紧回去,你不好回去我可以送你。”柳父说完,放下碗筷朝里屋走去。
“哎哎哎,这叫什么事啊。”柳母没想到平常寡言少语的老头今天说了这么一长串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疑惑道。
“妈,我不想回去。”小芝看着自己的母亲道,两眼闪着泪花。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这是你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呗。”柳母对着里屋的方向拉高了声音道。
里屋没有回答声,柳母夹了口饭放到宝儿嘴里,对着小芝道:“吃吧吃吧,不理他,有你妈一口的,就有你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