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撒手

在那幢妓院兼赌场内。

“什么?那小子决定出售跑狗场?这怎么可能?”西弗茫然地看着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这是他最近一个月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看来霍特·波尔伯爵的办法还是有用,虽然那个小子已经想出对策,但是他能够防范一时,却没办法防范一世,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所以他放弃了,干脆把跑狗场卖掉。”美艳妇人在一旁分析道。

“你说得没错。”西弗连连点头,不过他紧接着又皱起眉头,道:“这也有点麻烦,出售跑狗场的方式是公开拍卖,这样一来,代价可就大了。”

西弗最近接连失血,先赔了二十几万,之后的血色之夜让他死了一大批手下,那些小喽啰他可以不管,但是帮他看场子的手下必须抚恤,那次他死了四十多个手下,拉佩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几万买他们的性命,西弗花的抚恤金比这还多,更不用说经历这场大变,各个赌场全都处于混乱中。最麻烦的是另外几个黑道老大看到他出问题,全都生出别样的心思,有的暗中收买他的手下,有的时不时制造一些事端。为了应对这一切,西弗不得不给手下更多好处,还花钱请几个高手充当临时打手,这些都要花钱。

西弗正感到头痛,突然有人敲门,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到手下的声音:“老大,克鲁索子爵到了。”

西弗立刻站起来,别看克鲁索只是子爵,西弗绝对不敢有丝毫小觑,甚至对克鲁索子爵的恭敬程度还在霍特·波尔伯爵之上,毕竟克鲁索子爵管的是警察,时时刻刻都可以让他完蛋,霍特·波尔伯爵则是检察官,哪怕判处他坐几十年的监牢,最后还是得由警察执行。

“快请。”西弗大声说道。

美艳夫人连忙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过了片刻,克鲁索子爵走进来,一看到西弗,立刻问道:“你想必也已经得那个消息了。”

美艳妇人非常知趣地离开。

等到门关上后,克鲁索子爵这才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西弗一惊,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相信克鲁索子爵不会吓唬他。

“是什么消息?”西弗忐忑地问道。

克鲁索子爵指了指门外,道:“赌博一向是违法的,但是自从有了赛马,现在又有了赛狗,很多人提议把赌博合法化。”

“这怎么可以?”西弗大叫起来,他有些六神无主。

这绝对是西弗遭遇过的最大的危机,一旦赌博合法化,西弗和另外几个黑道老大之间的利益划分就彻底作废,其他黑帮也会涉入赌博这一行,更可虑的是一些商人也会加入,他们未必会公然开设赌场,但是弄一个会员制的俱乐部,搞几张赌桌,收益未必比赌场差,因为他们面对的肯定是有钱人。

“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跑狗场。合法的牌照暂时只有两张,一张给了跑马场,那张你想都别想,另外一张就是给跑狗场。我的老板还让我转告你,用不着担心跑狗场会被充公,陛下已经发了话。”克鲁索子爵又加了一点分量。

“不惜一切代价……”西弗满脸狰狞,牙齿咬得紧紧的,毕竟钱可以再赚,可如果失去对这个行当的掌控,那西弗就彻底完了,不说别的,一旦跑狗场落在别人手中,肯定会允许下注,没人比西弗更清楚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怎么办?跟不跟?如果不跟,西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赚钱,如果他跟,对方只要耍一点小手段,就可以像上一次那样让他血本无归。

西弗还没有想好,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这一次,门口的那个手下有些支支吾吾地道:“老大,霍特·波尔伯爵到了。”

克鲁索子爵皱着眉头,不过他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西弗自己去应付,而他则朝着那扇小门走去。

过了片刻,霍特·波尔伯走爵进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想必已经知道那个消息了吧?”

“是的,我正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买下跑狗场。”西弗咬牙说道,刚才他确实没有想好,现在他想通了。

“有决断。”霍特·波尔伯爵颇为欣喜,不过紧接着他的语气就变了:“难度恐怕不小,你肯定还不知道,买下跑狗场还会附带一张合法经营赌博的牌照,单单为了跑狗场,很多人就已经不惜代价,更不用说再加上一块牌照。”

“我已经听说了。”西弗满脸苦涩。

霍特·波尔伯爵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也对,你的后台老板是警察总监大人,他肯定比我更早得到消息。”

“您觉得最后有可能拍出什么样的价格?”西弗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霍特·波尔伯爵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

西弗双腿一软,他原本以为跑狗场的售价不可能超过舍利谢宫当初出售的价格,没想到在霍特·波尔伯爵眼里,至少得值这个价钱。

“您能借我点钱吗?”西弗异常忐忑地看着霍特·波尔伯爵。

“借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怎么还?”霍特·波尔伯爵显然是有备而来。

“您想要什么?”西弗看上去是个粗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粗鲁,立刻猜到霍特·波尔伯爵的意图,霍特·波尔伯爵绝对不是担心他还不起钱,而是想捞更多好处。

“你所有的产业都给我一成的股份,跑狗场我要三成,交换的条件是我帮你筹足够的钱,要多少有多少。”霍特·波尔伯爵胸有成竹地说道。

西弗脸色微变,这实在太狠,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西弗也知道霍特·波尔伯爵从哪里弄这笔钱,无非是地下钱庄。

那些尤特人做生意一向不怎么规矩,能坑就坑,能骗就骗,难免会碰到一、两个狠角色,这就需要用到霍特·波尔伯爵这样的人。

西弗之所以不敢拒绝,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一旦和霍特·波尔伯爵翻脸,霍特·波尔觉得绝对会和那些地下钱庄打招呼,到时候他就算请出幕后老板——警察总监勒芒,那些尤特人也不会卖面子。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别看警察总监的地位高得多,那些尤特人还真不怕。

“我背后那位也只不过是这个数,万一让他知道……”西弗欲言又止。

霍特·波尔伯爵虽然强横,信心也没膨胀到自认为能够压过勒芒一头的地步,再加上他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原本就没指望西弗能答应,听到西弗诉苦,他漠然点了点头,道:“好吧,你所有的产业都给我半成股份,跑狗场给我一成半股份,这总可以吧?”

西弗又想了好半天,这才咬牙说道:“可以。”

“这个价码算是便宜的。”霍特·波尔伯爵冷哼一声,紧接着说道:“让你的手下去找一个叫摩多万的尤特佬,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大名吧?”

“当然,赫赫有名的榨油机摩多万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西弗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着,说实话他没想过自己也有求摩多万的时候。

摩多万是马内有名的高利贷商人,很多在赌场欠一屁股债的人最后都落到他的手里。

“放心,有我在,他开的利息绝对不会太高。”霍特·波尔伯爵知道西弗担心的是什么。

西弗露出尴尬之色,如果换成以前,他根本不认为一个尤特人能把他怎么样。大不了赖账不还,以他的势力难道还怕这些守财奴?但是经历了血色之夜,西弗已经认识到钱的威力,不需要庞大的势力,不需要众多的手下,只要有钱就行,用钱就可以买下他的脑袋,用钱就可以把他的手下全都干掉。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还是钱。

门外就是赌场,赌场内肯定有摩多万的手下,西弗的人到底下转一圈,消息就传递过去,只过了二十多分钟,摩多万就出现在这间客厅。

摩多万的外表不错,看起来斯文,举止优雅,只有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伯爵大人,听说您找我。”摩多万很会看风头,明明是西弗找他,但是看到霍特·波尔伯爵,立刻猜到找他的是霍特·波尔伯爵。

“如果给你一个月筹备,你能抽调出多少钱?”霍特·波尔伯爵问道。

刚才霍特·波尔已经问过西弗的财政状况,知道西弗手里没什么现金,想要买下跑狗场,看来全都得从地下钱庄筹措。

摩多万拍着胸膛说道:“伯爵大人,有您这句话,我怎么也得筹个二、三十万。不过有个问题,就这一会儿工夫,您已经是第三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霍特·波尔伯爵和西弗对望一眼,西弗更是充满惊恐和愤怒。

不用说,借钱的人肯定不只为了跑狗场,十之八九是冲着那块牌照,跑狗场周围正变得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热闹,不过那里以前是郊区,有的是空地,这两个条件结合在一起,绝对很适合建造赌场。

“是谁问你这个问题的?”西弗大声吼道。

“抱歉,我不能透露客户的身份。”摩多万的口风很紧,这不是职业道德问题,而是他两边都惹不起。

“那个人打算借多少?这你总可以告诉我吧?”西弗只能退而求其次。

“其中一个人至少要借十五万比绍,另外一个人打算借十万,不过他没说死。”摩多万连忙说道,这同样不是因为他怕了西弗,而是因为这对他有利。

西弗的脸色顿时变得死灰,这还只是刚得到消息,到了拍卖开始那一天,最终的数字肯定比这更大,更何况摩多万还不是尤特人中最有钱的,马内大大小小的地下钱庄有六、七十家,比摩多万有钱的人多如牛毛,此刻肯定也有人在找他们借钱,弄得不好,四十万比绍都未必保险。

自从宣布要把跑狗场拍卖出去,拉佩突然感到浑身轻松,这边暂时没他什么事,他立刻恢复另外一个身份。

休息了一个多星期,拉佩的伤势渐渐愈合,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不过因为最近几天寒流突至,对于“肺部受伤”的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天气,所以只能待在室内,说得更确切点,拉佩的活动范围只有卧室和旁边的小客厅,连大厅都去不了,因为大厅内的温度实在太低,就算壁炉整天烧着火,也得穿着大衣才行。

和往常一样,拉佩起来得很早,他坐在窗台前画画,这段日子他已经欠不少人的债,他答应送莱戈尼格一幅画,再往前推,他还答应过送马克西米一幅画,既然送画给马克西米,另外两位巨头当然也不能忘。还有多明尼哥、莎尔娜的父亲也各有一幅画。

“你用不着那样拼命,没人会责怪你的。”莎尔娜在一旁劝道。

“我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不至于手生。你知道的,长期不拿画笔,技艺会退步。”拉佩随口说道。

“算了,没办法说服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莎尔娜也不再劝,她喜欢拉佩是因为绘画,如果拉佩放弃绘画,她真说不清楚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下去。

“你的技艺好像又有提升,总觉得比以前多了些什么?”莎尔娜看着拉佩的画,说道。

“应该是对生命的感悟,那天中枪,我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那时候我想得很多,包括你,也包括我的画,我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拉佩停下笔,思索片刻,又慢悠悠地说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切都那样美好,看到任何东西都和以前不同。”

莎尔娜心醉了,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拉佩。

咚——咚——咚——

一连串敲门的声音打断莎尔娜的沉醉,她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忿忿地走到门口,一把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莱戈尼格,他半边身体在一道蓝色丝绒门帘的里面,另外半边身体在外面。这道门帘是让·保尔的建议,效果确实不错,这也是拉佩的卧室和小客厅特别温暖的原因之一。

“没打扰到你们吧?”莱戈尼格抱歉地说道。

“没什么,佩拉得在画画。”莎尔娜指了指里面,然后让到一旁。

莱戈尼格进来,没想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有的斯文瘦弱,也有的魁梧高大。

莎尔娜暗自翻了翻白眼,她知道这些人又有正事要谈,只好无可奈何地走出去。

莱戈尼格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走到近前,随手拿起一幅画看起来,道:“这都是你最近画的?”

“那幅帆船码头是你的,我听说你喜欢船,不过还没完成。”拉佩说道。

“这是我的。”一个魁梧大汉一把抢过那幅画,对于拉佩的大名,他们多多少少听过。

马内人懂画,同样也懂得画的价值,一个未来注定会被尊为大师的人的画,那绝对求之不得,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莱戈尼格咳嗽一声,显然是让那个魁梧大汉注意形象,然后转头对拉佩说道:“现在我们两个部门的人第一次聚集在一起,我先给你介绍这几位。”

莱戈尼格朝着那个魁梧大汉一指,道:“约瑟夫·罗德巴,他就用不着多介绍了。”

“很荣幸见到你。”拉佩伸出右手。

“该说荣幸的是我。”约瑟夫双手握住拉佩的手,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作伪。

“马萨德·布韦,马内最好的精算师。”莱戈尼格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胖子。

胖子和约瑟夫完全相反,看上去很腼腆,朝着拉佩点了点头。

莱戈尼格继续介绍下去,快要到最后的时候,他指着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人,道:“安东尼·普拉米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发生在塔伦的那起刺杀案?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安东尼。当时刺杀的那个勋爵是国王最忠实的走狗,也是强硬派的代表,如果他还活着,我们恐怕会有大麻烦。”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别忘了,现在和多明尼哥先生合作的就是那个人。”

拉佩当然不会刻意回避这件事。

紧接着拉佩转头向安东尼·普拉米奥问道:“阁下负责的是什么工作?”

“你叫我安东尼就行。”那个中年人很谦逊,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逼得他背井离乡的仇家,道:“我现在只是个打杂的。”

“你以前在塔伦宾尼派是做什么的?”拉佩故意问道。

“我做的是资料的归档和整理。”安东尼连忙说道。

“既然这样,我提议让安东尼做他最擅长的工作。”拉佩转头看着莱戈尼格。

“我也这样认为。”莱戈尼格顺着拉佩的口风说下去,其他人自然没有疑意。

听到自己终于有具体负责的工作,安东尼心中大喜。自从逃离塔伦,他整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一方面担心秘密警察知道他的行踪,会把他秘密逮捕,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失去用处,被宾尼派总部的人扔在一边。

这几个月来,安东尼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这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

“马萨德,你配合安东尼把过去两年的财务收支情况大致整理一下。在宾尼派内部不可能有打架、斗殴、抢劫、扒窃的事发生,所谓的执法部门查的就只有两件事,其一是探子,也包括有某些想法的那些人,譬如那几个野心勃勃的旧军官。其二是抓贪污公款的行为。”拉佩下达命令的同时,总是会解释一番,这是比格·威尔教他的。

果然拉佩这么一说,没有一个人反对。

见众人能够接受,拉佩紧接着说道:“上面让我、莱戈尼格和西文思横跨两个部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接下来我们会有大笔款项进来,很有可能会出现贪污的问题。”

“接下来需要购进大批的枪支、弹药。”马萨德·布韦在一旁补充道。

“还会有军服、被褥,营账、车马之类的采买。众所周知,和军队有关的任何账目,数额都相当庞大,而且很容易发生贪污和偷漏,所以这个位置肯定要严密审核,仔细调查。我们三个人横跨两个部门,协调起来也容易。”拉佩接着补充道。

其他人全都点头。连莱戈尼格都没有丝毫怀疑,要知道他这几天一直跟着马克西米,马克西米对他只字未提,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拉佩临时产生的念头,只以为自己的层级太低,有些秘密没资格知道。

“说到枪支、弹药,我觉得有必要先买几百枝,现在我们的手里只有七十五把长枪、一百三十把短枪,让底下的人练习打靶都不够……”约瑟夫举手发言。

“怎么会不够?”莱戈尼格问道。

“枪不能一直打,需要经常冷却,又不能直接浇水。”约瑟夫连忙解释道。

莱戈尼格觉得有道理,转头向拉佩问道:“这件事由你打报告,还是我来?”

拉佩没有回答,而是朝着约瑟夫说道:“约瑟夫,你的想法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将来组建军队需要几万把枪,甚至十几万把枪,难道也从外面购买?”

众人顿时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莱戈尼格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现在说什么组建军队都还为时过早,首先应该解决的是武器的问题。我们首先应该建造军械厂、军服厂、被褥厂、马车厂。虽然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我们有足够的工人,现在市面不景气,到处都是倒闭的工场,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下来,我们不能老是考虑购买,应该想办法自己造枪。”拉佩说得有些激动,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拍胸口的拍胸口,抚后背的抚后背,总算让拉佩止住咳嗽。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莱戈尼格真的怕了,紧接着他转头对约瑟夫和马萨德说道:“我会向上面提议,上面十之八九会同意。这件事原本最适合的负责人应该是佩拉得,不过他现在这样,只能由你们两个人挑起担子。”

“应该怎么做?有技术的工人倒是容易找,但是没人会造枪啊。”约瑟夫愁眉苦脸,让他召集人手没问题,但是让他做这个,他觉得压力巨大。

“这……”莱戈尼格也挠头,他同样不擅长这些,道:“我会向上面提的。”

既然解决不了,就干脆把问题扔给上面的人,反正他们的地位高、人脉广,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拉佩并不是唯一的聪明人,早在成立之初,宾尼派就拥有自己的枪械厂,只不过规模小一些,只有七、八个人,类似于作坊的性质。

莱戈尼格回来后和马克西米一提起此事,马克西米就带他来到这里。

“你以为造枪是打造锄头、铁镐?人多有什么用?”负责枪械厂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他朝着莱戈尼格不停翻着白眼,道:“就算是最大的伯尔梅堡兵工厂,拥有五千个工人、六百多名高级技师,一个月也只能制造三千杆长枪。当初陆军换装前前后后用了二十年时间,你以为加大规模是那么容易的?”

马克西米闻言,看了他带来的那些技师一眼。

“十年前发明的霍兰制造法可以让枪支制造的速度提升好几倍。”一个技师说道。

“我听说过。”秃顶抬着下巴,一脸不服输的模样道:“霍兰制造法要求的工艺更高,难度更大,您认为一群普通工人能够胜任这种技术要求很高的工作?”

“是这样吗?”马克西米转头问道。

那些技师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办?”马克西米喃喃自语道。

那些技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开口。

“要不然再去多明尼哥家问佩拉得,他不是发明家吗?”莱戈尼格提议道。

马克西米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只有这样试一下。

这一次仍旧是一大群人,只不过人变了,来的全都是技师,也包括那个秃顶。

首先开口的是马克西米,他直截了当地说出遇到的难题。

听完马克西米的话,拉佩的回答非常简单:“这很容易解决。”

“您在开玩笑。”秃顶差一点跳起来。

那些技师也满脸不信。

拉佩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道:“先别发火,听我慢慢说。”

“我洗耳恭听。”秃顶直接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拉佩对于秃顶的无理举动并不在意,只是道:“打造枪支之所以有难度,是因为既要耐用,又要轻便,所以枪管必须用最好的钢材,钢材性能越好,就越难处理,这是众所周知的一项矛盾。”

“您有办法解决?”秃顶冷冷地问道。

“不需要解决,因为我们用不着在意。”拉佩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秃顶糊涂了。

“我们的枪不需要考虑重量,因为这种枪不需要端在手里,可以架在窗台上,或者搁在马车上。也不需要背着长距离行军,只要能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就行,所以笨重一些没关系,枪管可以用锻铁打造……”拉佩解释道。

秃顶突然打断拉佩的话,道:“锻铁太软,虽然铅弹更软,但是打得多仍旧会磨损。”

拉佩并没有被难住,因为他早就想好对策,道:“只要在里面衬一层钢套就行,钢套可以用薄钢片卷成,顺便还可以把膛线锻打出来,然后用热胀冷缩的原理把钢套塞进锻铁枪管。具体怎么做,不需要我多加解释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做。

锻打只是粗活,有力气就行,更别说还有水力锻锤这类工具,制造钢套是细致活,但是用薄钢板的话,难度就小很多。

看到众人已经接受自己的想法,拉佩继续说道:“我们的枪托也没必要弄得那么好,没必要弄成那种复杂的形状,直接弄一头大、一头小的长木条就行。木头也没必要挑太好的,普通的松木就差不多,甚至可以中间用泡桐,外面包松木,泡桐加工起来更容易……”

“还是松木吧。”秃顶已经开始擦汗,他怎么听都觉得像家具厂那套偷工减料的做法。

秃顶还真猜对了,拉佩就是从家具上得到的灵感。

拉佩的家具和马车全都出自格伦皮之手,那个造假高手为了降低造价,中间用的就是廉价的松木和桐木,外面包裹一层名贵的木皮。

“材料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枪托如果做成笔直的模样,射击的时候很不顺手啊!”一个技师提出质疑。

“这很容易,另外装一个把手上去不就行了?虽然多一个部件,也多不少工序,但是这玩意做起来没什么难度。”拉佩看着那个技师不停摇头,好像是在为他的死脑筋感到无奈。

那个技师被盯着浑身难受,顿时不敢再说话。

“大家不要被以往的尝试所束缚。”拉佩又道。

“好了,别再说了,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哈尔曼松·凡·莱因去世后,也不会一直没有大师出现,创新这东西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办得到的。”马克西米拍了拍拉佩的肩膀,看了看那些技师,再看了看拉佩,他也很无语,心想,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其他人就想不到呢?

“好好静养,赶快让伤势愈合才是真的。”莱戈尼格不由得叹息一声。

原本莱戈尼格还有那么一丝不服气,执法部门他是老大,但是拉佩的身份是仲裁者,隐隐约约还在他之上,组建军队的工作他只是暂时负责,以后还是要交给拉佩,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继续争下去的勇气。

莱戈尼格已经明白自己和拉佩的差距,人家是靠脑子吃饭,他只是一个跑腿的,人家相当于技师,他只是普通工人,人家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他只是随处可见的庸人。

不过莱戈尼格倒也不气馁,看了自己高大魁梧的身躯一眼,再看拉佩风吹就倒的身材一眼,再加上挨了这一枪,他很怀疑拉佩能不能活过三十岁,心想,看来老天是公平的,有所得必然有所失。

“按照这种方式,能不能做到?”莱戈尼格转头向秃顶问道。

“理论上可行,但说不定还会碰到其他问题。”秃顶只能这样回答,他已经没了之前的傲气。

“那就先试试看。”莱戈尼格很高兴,这样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马上就要进入新年,工场肯定要放假……”秃顶有些为难。

“现在市面不景气,我想很多任务人肯定更愿意工作,而不是放假,真正想放假的恐怕是你自己吧!”马克西米冷冷地说道。

几个人的眼睛顿时盯在秃顶头上。

秃顶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多了,这绝对是诛心之言,让他胸口发闷。

“现在离国民会议召开只有半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如果你做不了,我不介意换一个人。”马克西米愈发加重压力。

“我说错了,绝对没问题,回去之后我就立刻安排。”秃顶连忙改口。

宾尼派中每个位置都有一大堆人盯着,秃顶可不想失去眼前的地位。

“你们也一起帮忙吧,时间紧迫。”马克西米对其他技师说道。

那些技师都不敢拒绝。

“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马克西米又拍了拍拉佩的肩膀,他的事太多,所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众人也都告辞离开,他们已经被马克西米逼到悬崖上,如果不能够拿出成绩,肯定会有麻烦。

唯独莱戈尼格没有离开,他把一只大纸袋放在茶几上,道:“这是马萨德和安东尼让我带给你的,他们一回去就把最近的账本都翻出来,大致整理一下,他们想请你看看,这样整理行吗?”

“我会看的。”拉佩点了点头。

莱戈尼格走了。

莎尔娜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去,这才回到小客厅。

“真是没完没了,也不考虑一下你是病人。”莎尔娜轻声抱怨道。

“没办法,时间紧迫。”拉佩替他们辩解道,此刻他正捧着那叠账本看。

账本不是很厚,只有今天的账目,而且比较粗略,这件事是早上说的,现在还没到傍晚时分,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

拉佩让马萨德和安东尼做这件事,完全是出于私心。

拉佩对宾尼派有没有人贪污一点都不关心,真正的目的是追查比格·威尔遇刺的真相,安东尼是从塔伦来的,对总部的财务收支情况并不了解,唯一清楚的一笔开支就是刺杀比格·威尔的特别经费。

拉佩赌安东尼胆小,怕担上贪污的嫌疑,肯定会把那笔开支详详细细地整理清楚,十之八九能够引出真相。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小时后,拉佩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上——巴尔奥·安格洛纳。

随着一阵嗡嗡的轻响,拉佩的声音凭空冒出来。

“汉德在哪里?”一出来,拉佩立刻对守候在这里的人问道。

“头在老巢,他在安排过年的事。”那个手下连忙说道。

所谓的老巢就是原本属于妮娜父亲的那间仓库,汉德的手下大部分都住在那里,汉德偶尔也会去那里住上两天。

拉佩转动一下手中的戒指,把自己变成满脸横肉的胖子,径直出了门。

拉佩在大街上随手招了一辆出租马车,随便报了个离老巢很近的大街,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直奔老巢而去,天知道那里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半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这里离老巢有三个街区。

下了马车,拉佩走旁边的一间市场,在市场内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另外一副模样,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看上去就像那群小扒手中的一员,这才朝着老巢而去。

和塔伦的老巢一样,汉德也在这里开了一家店铺,同样是经营旅行用品,其中也包括火枪。

拉佩推门进去,汉德的一个手下就迎上来,道:“您要点什么?”

“是我。”拉佩轻声说道。

那个手下微微一愣,紧接着就认出自家老板。

“让汉德来见我。”拉佩淡淡地说道。

那个手下连忙跑出去。

过了五、六分钟,汉德就来了,一进门,他连忙解释道:“老板,我在安排过年的事,这是大家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用不着多说,我不会管你们的这些事,你去拿一笔钱让大家在新年吃得好一些,不过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这段日子不太平。”拉佩并没忘记最后再来一番警告,这已经成了例行公事。

“老板,您尽管放心,自从您和西弗干上后,兄弟们都非常小心,谁都不想平白无故送了性命。”汉德连忙说道,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越来越小心,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拥有的越多,就越怕死。

“知道就好。”拉佩淡淡地说道,然后终于转入正题:“你帮我查一个人,巴尔奥·安格洛纳,这家伙是宾尼派的一个干事。秘密警察那里应该有他的数据,你先去问一下,我要知道这家伙的住址,还有他经常出入什么地方。”

“我马上去查。”汉德立刻说道。

“还有一件事。”拉佩叫住正打算离开的汉德,道:“派人联络吉雅,咱们的枪械厂也可以全力开工,争取在半年内制造出三千把长枪、三千把短枪、三千把霰弹枪和六百把手提炮。”

刚才在马克西米、莱戈尼格和那群技师面前,拉佩之所以能够有那样的表现,并不是因为他思路敏捷,也不是聪明绝顶,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早就试过这种造枪的办法,还获得成功。

这种办法也不是拉佩他们发明的,而是来自海外,这就是海港城市的优势。

不过拉佩他们的枪不是用锻铁打造,而是三根薄钢管嵌套在一起,最里面一层也是用薄钢板卷制而成,然后用薄钢带缠绕上去,最外面是锻打出来的无缝钢管,这三层钢管嵌套在一起,厚度仍旧比一般的枪管薄得多,至于枪托,则是用两层厚桐木板、三层薄松木片拼合而成,用干酪胶黏合,再用五根铆钉固定,再用食指宽的薄铁片绕上一圈作为加固。

别看制造的工序多,每一道工序都异常简单。

用这种办法造出来的枪,重量只有军队装备的火枪的三分之一,更不用说和宾尼派那种加重型的长枪比。

拉佩他们的枪是滑膛枪,发射箭弹,命中精度比宾尼派的来复枪略逊一筹,但比军队装备的火枪强得多,根本不是同个等级,射程是这种枪最远,不过考虑到命中率,这种枪和宾尼派的来复枪差不多,都能准确命中三百尺外的目标,军队装备的火枪就没办法比,命中百尺内的目标都要看运气。最后就是造价,这种枪最便宜,宾尼派的来复枪因为有膛线,价钱要贵一些,军队装备的火枪最贵。

别看拉佩他们的枪和宾尼派的枪差别不大,旦大规模装备后,他们这边就占便宜了。

至于手提炮则是拉佩的新发明,说是炮,实际上仍旧是枪,口径比霰弹枪更大,弹丸的直径有四十公分,带有一个很大的尾翼。

手提炮的原理和二踢脚差不多,当火药在枪膛内爆炸的同时也点燃弹丸后面的导火索,弹丸飞出枪管,导火索继续燃烧,五秒后燃尽,点燃弹丸里面填充的火药。火药一爆炸,每一颗弹丸都塞了三百多颗黄豆大小的钢珠,一旦炸飞开来,十尺之内的人必死无疑,三十尺内非死即伤,威力堪比一门霰弹炮。

拉佩之所以搞出手提炮,是因为当初在塔伦郊外驿站发生的那场战斗,当时最出色的就是那几门霰弹炮和手雷,可惜霰弹炮数量太少,而且太过笨重,行动不便。而手雷距离太近,最远也就三十几尺,连覆盖一座街区都做不到。

这种手提炮一个人就能扛着走,射程三百尺,兼具两者的优点。

“老板,真的要打了?”汉德忧心忡忡地问道。

“准备充分一些总是好的。”拉佩淡淡地说道,然后摆了摆手。

汉德连忙退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落下,傍晚时分汉德回来了。

“打探到了?”拉佩抬起头。

“巴尔奥·安格洛纳是让·保尔的人……”汉德道,可惜他连第一句都没说完,就被拉佩打断。

“让·保尔?不是乔治·雅克?”拉佩大吃一惊。

“应该没错。”汉德连忙说道。

拉佩有些想不明白,他干脆不再去想,继续问道:“他在宾尼派内担任什么职务?”

“他负责的是和各个地方分部的联络。”汉德说道。

这一次拉佩默然点了点头,担任这样的职务,和塔伦分部有联系就可以理解。

“他平常的身份是什么?”拉佩又问道。

“他是个商人,经营丝绸和毛皮。”汉德说道。

“他住在什么地方?”拉佩问到最关键的一件事。

“康丁大街三二七号,那里既是他的家,也是店铺。”汉德紧接着又加一句:“我已经派人盯着那里。”

“我自己过去。”拉佩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搞定。

马上就要过年,过年的时候梅侬家肯定很热闹,拉佩想跑出来并不容易,更头痛的是这种热闹的状态至少会持续半个月。

康丁大街是一条两头封闭,只允许行人来往的街道,这里倒是颇为热闹,两旁全是店铺。

三二七号是一幢独门独户的小房子,和这里其他房子一样,前面被开辟成店铺,不过这家店铺只挂一块招牌,其他就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橱窗和展示,也没有货柜和柜台,只有三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和其他店铺一样,因为市面不景气,又因为临近年尾,这里早早就关门,店员也放长假,不过店铺的主人巴尔奥·安格洛纳不在这里,他去收账了。

在百尺之外的一辆马车内,拉佩和汉德正透过车窗看着这家店铺。

“那幢房子内除了巴尔奥·安格洛纳,就只有一个六十几岁的管家和一个五十几岁的厨娘。但我的人却打听到一件事,他们家每个星期都要补充食材,购买的量不少,足够让五、六个壮汉填饱肚子。”汉德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老板。

拉佩知道汉德这番话的意思,五、六个壮汉想要不被人发现几乎不可能,那十之八九是个实力很不简单的保镖,有可能是骑士,亦有可能是重甲战士,也有可能是和暴食魔王缔约的黑魔法师,不过最后一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像拉佩这样另类的魔法师一百年都未必有一个。

“周围的人都说巴尔奥·安格洛纳为人孤僻,没什么亲戚和朋友,他也很少出去走亲访友。对您来说,这想必很有利。”汉德说道。

“那可未必,他很少走亲访友,就意味着过年的时候大多在家,一旦有人来拜访他,发现他不在,很可能会起疑心。”拉佩淡淡地说道,汉德的话倒是提醒他,必须把这个漏洞堵上,他必须给巴尔奥·安格洛纳的失踪找个理由。

这时一辆马车过来,那是私人马车,看上去有些老旧,马车停在那幢房子前面,一个满头白发的高大胖子从马车上下来。

拉佩立刻掏出一个银质的喇叭,对准那边,然后耳朵贴在上面听着。

“安格洛纳先生,明天我什么时候来接您?”

“明天是最后一天,我不打算出去,你用不着来,如果我要车,我会让老约翰来叫你。”

“那么我就提前和您说一声‘新年好’。”

“你也是。”

“那我走了,安格洛纳先生。”

“走好。”

老胖子迈着迟缓的步子,朝着自家的大门走去。

门早就开了,年迈的管家迎出来。

“今天实在太冷。”

“我已经帮您把壁炉烧热,晚餐也准备好了,是放在大厅,还是放在书房?”

“书房吧,我还有一些账目要核对,今天做完,明天就可以休息。我要睡到中午才起来,就不要帮我准备早餐。”

“知道了,老爷。”

门关上了,再也听不到声音,很显然那幢房子也有隔绝内外的效果。

这时,拉佩将喇叭收起来,接下来就等天黑。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起来。

拉佩终于从马车出来,和他下来的还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那是西尔维娅。

拉佩没打算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面,因为汉德已经打听过这里的人全都不养狗,这倒也可以理解,这里的底楼都开辟成店铺,店铺内一般很少养狗,怕的是惊吓到客人。

汉德打听来的消息中,还包括房子的结构,后面是厨房,此刻拉佩正站在厨房的窗前,他掏出一根很细的金属丝顺着窗缝捅进去,金属丝的顶端系成一个圆环。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窗户的插销开了。

拉佩轻轻一拉,把窗户打开,一下子就溜进去,西尔维娅则跟在他后面翻进去。

把窗户重新关上,扣上插销,拉佩并不急着行动,他在厨房内仔细观察着。

和所有的厨房一样,这里散发着一股类似咸肉的味道,地板、灶台、橱柜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

拉佩拉开橱柜,一个个餐具摸过去。

因为天气冷,洗好的餐具不容易干,仍旧挂着水珠的餐具有两只青花瓷盘、一只青花大海碗,及一只廉价的锡质盘子,和锡盘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只锡壶。

拉佩拔掉锡壶的塞子闻了闻,那里面是酒,烧酒,味道浓烈冲鼻,属于极为廉价的那种。

青花瓷盘应该是巴尔奥·安格洛纳用的,锡盘应该是老管家用的。从餐具的数量和大小来看,巴尔奥·安格洛纳的胃口不错,不过仍旧在正常范围之内,老管家的胃口不好。

拉佩走到垃圾桶旁边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很丰富,有烂菜叶、马铃薯皮、鸡毛、鸡内脏、鸡骨头……从垃圾的数量可以反推出食物的数量,确实够五、六个壮汉吃。

没有厨娘用的餐具,这让拉佩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突然,拉佩看到橱柜底下塞着几只五彩瓷盘,那上面的图案很花稍,应该是女人喜欢的,不过五彩瓷绝对不便宜,甚至比青花瓷更贵,这如果是厨娘用的,厨娘的身份就值得考虑。

说实话,这有些出乎拉佩的预料,他原本以为那个保镖是管家或者车夫。

拉佩朝着西尔维娅打了一连串手语,把他的发现告诉西尔维娅,然后做了一个戴手套的动作。

西尔维娅立刻明白过来,迅速戴上怪力手套。

做完这一切,拉佩推开厨房的大门,外面是走廊,尽头就是厨娘的房间。

拉佩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因为这间房间正对着大门,门上有一个窥视孔,如果有人从大门进来,厨娘只要凑到窥视孔看一眼,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拉佩朝着那间房间指了指。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

拉佩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伸出右手,挺直食指,在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子看上去像盘绕成圈的一条眼镜蛇。这其实是一根魔杖,长度也有一尺左右,盘绕起来就显得小多了。

拉佩随手在门上画了一座魔法阵,这座魔法阵的效果是隔音,拉佩两人动手的时候万一有什么动静,有这座魔法阵就不会被外面的人感觉到。

画完魔法阵,拉佩也没急着动手,他左手虚抓,好像握着什么东西,过了片刻他又往前一推,像是把那东西隔着门板推进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期间那个管家从房间出来过一次,不过没看到拉佩和西尔维娅,他们就缩在角落,拉佩还用斗篷让他和西尔维娅看上去就像是墙壁的一部分。

半个小时过去,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间。

拉佩终于动手,他掏出一根钢丝插入锁眼,片刻的工夫,锁就开了。

推门而入,只见厨娘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熟。

西尔维娅没有丝毫怜悯,举起手中的长剑就刺下去。

突然那个老太婆掀起被子,朝着西尔维娅罩过来,她自己则像一头豹子飞扑上来。

不过下一秒钟,老太婆惨叫一声飞身而退。

拉佩出手了,那拼尽全力的一剑废掉老太婆的左手,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剑上有毒。

此刻老太婆的手已经完全发黑,还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好猛烈的毒。”老太婆阴沉着脸说道。

“我倒觉得你更厉害,感觉到自己中毒,居然还能忍这么久,想趁机阴我们一把,可惜你没想到来的是两个人。”拉佩并不担心外面的人会听到说话声,有那座魔法阵,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动手!”拉佩大喝一声。

西尔维娅手中的长剑爆闪出刺眼的光芒,剑光将整间房间全都笼罩在底下。

与此同时拉佩也出手,刚才说话的工夫,他已经恢复了体力。

拉佩不打算留手,下车之前他特意问过,管家和厨娘全都跟了巴尔奥·安格洛纳几十年。这个厨娘实力不弱,肯隐名埋姓跟在巴尔奥·安格洛纳身边,肯定有什么缘故。

当——

一阵火花四溅,西尔维娅的剑被挡住。

老太婆的手上戴着一副爪套,她的另外一只手朝着拉佩抓去,她的打法完全是以命搏命。

拉佩没有闪避,他硬生生承受住这一爪,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剑穿透老太婆的喉咙。

铁爪滑开,在拉佩的外衣上撕开一道很大的口子,露出底下那件护甲,那件刚花了他五千比绍订制的护甲。

护甲上居然没有留下一点刮痕,对于这样的效果,拉佩颇为满意。

“你……”老太婆鼓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拉佩,然后心有不甘地倒下去。

一道剑光闪过,西尔维娅的长剑掠过老太婆的脖颈,使脑袋和身体分离,滚落到一边,老太婆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是好险,没想到这个女人擅长的居然是近战。”西尔维娅低声说道,看到老太婆戴着爪套,她就知道不妙。这种武器最适合的就是贴身肉搏,老太婆要不是被暗算在先,已经中了毒,又被拉佩剑上的剧毒所伤,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恐怕输的就是西尔维娅,这狭小拥挤的房间绝对是那个老太婆的主场。

拉佩走到尸体旁边,取下那对铁爪,很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她身上只有一副普通的铁爪,知道自己中毒,却连最普通的解毒药都没有,没有护甲、防具,什么都没有,她凭什么能赢?顶多费点手脚就是。”

突然拉佩想起什么,他转头看了西尔维娅一眼,过了片刻说道:“我一直没给过你什么,等过了年,我让佛勒帮你制作一套护甲,再弄一面可以收缩的护盾。”

“这不是用钱砸人吗?”西尔维娅犹豫一下。

“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拉佩笑了。

第十集

内容简介:

拉佩逼供出国王特使刺杀案的线索,要追查下去需仰赖尤特人。而尤特人为了自保找上拉佩,双方会有什么交换条件?

跑狗场拍卖的结果让拉佩跻身贵族之列,但国王的猜疑心却让拉佩和比格·威尔不得不步步为营……

拉佩遇到追杀,最后逃回红枫大道的家,敌人却早已严阵以待,佛勒等人是否能逃过此一死劫?

第十五章 地下钱庄和汇票第九十章 聪明人第三十章 人终于到了第四十四章 捣乱搅局第一百零三章 上层博弈第三十四章 绑架第七十九章 安排和部署第八十章 如何运用法则第七十八章 感情危机第二十三章 出发前的准备第六十八章 海盗的执着第一章 刺杀第六十六章 探子和试探第二十八章 创新第七十八章 感情危机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十六章 挑衅第四十五章 撒手第九十九章 设局和收网第二十五章 上当第五十二章 各自躲藏第八章 水警第八十一章 会议——时代的帷幕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六十四章 防御·反击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胡子第六十八章 海盗的执着第十四章 嫌疑犯溜了第一百零四章 分分合合第五十七章 强盗宝藏第八十四章 漏网之鱼第一百零五章 家门口的海战第七十八章 感情危机第七十章 “正义”的力量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第一百一十五章 远征第一百零七章 量产第二十八章 创新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第一百一十六章 隐藏的陵墓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师?传奇?幸运?危机?第一章 刺杀第六十四章 防御·反击第二十八章 创新第十章 黑魔法师集会第五十四章 杀狗·借刀第五十六章 路遇强盗第九十九章 设局和收网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第八十九章 整合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胡子第二十八章 创新第十章 黑魔法师集会第一百一十二章 对战传奇第六十三章 警报第九章 潜入探长家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努比斯第四十八章 授爵第四十一章 刺杀·枪战第四十一章 刺杀·枪战第七十九章 安排和部署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努比斯第二十八章 创新第六十五章 赌场和妓院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十章 黑魔法师集会第十六章 挑衅第九十七章 栽赃第七十六章 不死之蛇第九十二章 十字第五章 解决麻烦第三十四章 绑架第三十二章 仿造和赝品第十一章 财源第二十二章 又起风波第八十章 如何运用法则第九十八章 城里人和乡下人第七十四章 你们被骗了第九十七章 栽赃第九章 潜入探长家第七十四章 你们被骗了第七十二章 狙杀第五章 解决麻烦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师?传奇?幸运?危机?第七十一章 从来没有过的海战第六十五章 赌场和妓院第一百一十章 深入敌后第十一章 财源第七章 招兵买马第六十五章 赌场和妓院第一百零四章 分分合合第十九章 另外一个局第十三章 再做交易第三十九章 血色夜晚第六十三章 警报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步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第五十四章 杀狗·借刀第十五章 地下钱庄和汇票第四章 时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