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城隅偷闲

历经数次往返对接、反复争取,最终成功为我们乡镇、为罗家坝争取到年度考核标准化样板试点点位。正是这份来之不易的样板资格,县局专门为我们明确了核查方向、验收标准、重点核查内容,针对性给出了台账整理、现场整改、入户核查的全套指导方案,彻底改写了往年被动迎检的局面。所有对接上级、解读政策、争取资源、化解核查隐患的核心工作,皆由她一力攻坚、圆满完成,是此次迎检过关的头号功臣。

除此之外,不得不提一直分管计生工作的镇人大**史**。史**此前任职草堂乡政府乡长,彼时我在草堂乡任计生办负责人,二人工作理念、处事方式迥异,常年存在工作分歧与矛盾冲突,一度近乎水火不容。后来岗位调整,他调任我镇人大**,依旧分管计生工作,成为我的直接分管领导。时移事易、岗位更迭,过往的职场隔阂与对立早已烟消云散,褪去了昔日针锋相对的模样,我们放下过往分歧,坦诚共事、相互扶持、并肩干事,早已从水火不容的对手,变成了彼此信赖、同心协力的兄弟。此次迎检工作中,他全程统筹调度、精准把关、撑腰鼓劲,为我们扫清诸多工作阻碍,保驾护航。

我身在局中,全程亲历所有筹备与迎检过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满是庆幸与感激。若无老文主任的老成持重、稳妥兜底,若无朱娟的主动攻坚、精准破局、对上斡旋,若无史**的统筹引领、鼎力支持,仅凭我一人埋头苦干、死守规矩,面对罗家坝千头万绪的复杂局面,绝对无法安然过关。

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在检查结束的那一刻彻底松弛。连日来熬夜整理台账、下乡排查整改、对接各项工作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也终于稳稳落地。

转眼便是周末。马伏山脚下的江口湖碧波荡漾,秋日江水澄澈宁静,渡口的渡船日日往返于两岸,连通山野与对岸的汉城集镇。每逢闲暇,不少驻村干部、乡镇同事都会乘船渡江,去汉城逛街散心、采购物资,消解一周的驻村疲惫。这个周末,我原本也打算循着惯例,乘船过江,去汉城静静走走,偷得浮生半日闲。

可最终,我还是打消了独自渡江的念头,跟着分管领导史**、镇计生办老文主任,还有计生办副主任朱娟一行,搭上了计生办提前租好的私家车,一同进城休整放松。

我后来才知晓,这场进城之行,是他们几人事先私下商量妥当的安排。

此次年度检查能够如此顺利,绝非偶然,核心转机全靠朱娟赴县局奔走争取的罗家坝样板试点政策。往年年度检查都是随机抽查点位、随机入户走访、全程突击核查,毫无周旋余地,短板漏洞极易暴露。但今年,得益于朱娟的全力对接争取,县局专门为我们划定标准化检查样板点,提前明确了核查方向、验收标准、重点核查内容,甚至针对性给出了台账整理、现场整改的全套指导方案。

正是这份特殊的帮扶与优待,让我们彻底摆脱了往年手忙脚乱、四处查漏补缺的窘迫。我们不用盲目整改、不用通宵赶工补台账,极大节省了人力、物力、时间成本,大幅降低了迎检压力,更完美规避了各类考核扣分、追责问责的风险。可以说,罗家坝此次平安过关,是朱娟攻坚破局、上层倾斜关照、中层周全对接、基层顺势落实的共同结果。

所以众人商议,趁着周末进城放松休整,一来是庆贺此次年度迎检圆满收官,犒劳连日来奔波劳碌的自己;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初衷,打算进城之后,择机当面致谢县局给予特殊帮扶、提供样板点位支持的各位领导与工作人员,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基层职场,向来如此。

租来的私家车宽敞整洁,秋日的天光温柔通透,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染上浅黄,山野稻田层层铺展,炊烟袅袅的村落隐在青山绿水之间。车内气氛轻松热烈,史**谈笑风生,聊起往年迎检的惊险经历、追忆草堂乡共事的过往,感慨今时今日关系的转变,对比今年的顺遂安稳,连连感慨机缘难得;老文主任慢条斯理地接话,细数基层计生工作的处世之道与工作经验,言语间满是通透阅历;朱娟坐在一旁,时而接话打趣,时而安静倾听,眉眼灵动、笑意温和。

一路欢声笑语、闲谈阔论,没有了工作的紧绷压力,没有了台账、整改、督查的琐碎烦扰,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驶入了县城城区。

进城之时天色尚早,夕阳西垂,余晖洒满县城的街巷,楼宇林立、车水马龙,比起静谧闭塞的马伏山野,多了几分繁华烟火气。距离晚饭时辰尚早,众人闲赋无事,史**便随口提议,找一家正规养生会所,做洗头保健、放松身心,消解连日加班迎检的疲惫。

众人欣然应允,唯独朱娟婉言推辞。她素来不喜休闲养生应酬,趁着众人放松保健的空档,打算去县城大型商场逛逛,选购衣物。平日里工作忙碌,鲜有闲暇置办穿搭,恰逢周末有空,便想挑选一套合身的品牌正装。她特意嘱托我陪同前往,帮她参考挑选、拿捏款式风格,我便应下她的邀约,与史**、老文主任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众人各自放松休整。史**与老文主任安心体验洗头保健、舒缓疲惫,我则全程陪同朱娟穿梭在商场各大品牌专柜之间。她挑选衣物细致用心,兼顾版型、质感与日常工作穿搭场景,我逐一帮她比对款式、搭配风格、参考效果,反复筛选比对。几番挑选试穿后,朱娟最终敲定了一套质感大方、得体耐看的品牌服饰,款式简约大气,适配职场各类场景,她十分满意。这场闲暇相伴的小插曲,轻松惬意,也让连日紧绷的心情彻底舒展。

待朱娟选购完毕、众人养生休整结束,大家汇合一处,随后转场前往城区一处雅致的私房茶楼小坐闲谈。茶楼环境清幽、安静雅致,隔断独立,适合小聚消遣、闲谈放松。众人闲暇无事,便提议打几圈成都麻将消遣时光。熟悉此玩法的人都知晓,成都麻将讲究规则细碎、番数繁杂、计分精细,打法灵活多变,和普通麻将截然不同。

四人对局刚好满桌,恰逢三缺一,四下无人凑数,我便成了唯一合适的人选,被动顶上了空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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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牌桌的那一刻,我心底满是忐忑不安。我素来无此爱好,半生为人,偏爱清净独处,闲时读书散步、静坐沉思,从不碰牌桌、不涉棋牌娱乐,对麻将更是一窍不通、毫无兴致。我并不担心自己手气不佳、牌技生疏打不好牌,真正让我忌惮、焦虑的,是成都麻将复杂繁琐的计分规则。什么平胡、对对胡、清一色、杠上花、大对子、小七对,各类牌型番数各不相同,加减规则错综复杂,输赢结算层层叠加,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一眼望去眼花缭乱、全然无从下手。

开局之后,我全程懵懂跟风,看不懂牌路、算不清番数、摸不准打法,全程被动对局,只能跟着众人的节奏随意出牌。每一局牌结束,结算输赢、核算收支的繁琐工作,便全权落在了朱娟身上。

她深谙成都麻将所有规则,各类番数、加减算法烂熟于心,算账快速精准、分毫不差。整场牌局,我赢多少、输多少、该支出多少、该收入多少,从来不用自己动脑,全程由她一手包揽、全权做主,她说多少便是多少,所有账目全凭她一人核算裁定。

牌局徐徐推进,几圈下来,我这个新手门外汉,自然是输多赢少。出门之时,我身上只随身带了两百元现金,本是打算进城为读幼儿园的孩子买一套过冬的衣服,供零星花销,还添置小件物品,未曾想一场麻将下来,两百元现金尽数输空,一分不剩,计划彻底落空十几年来都没有碰过麻将,今日想跟领导们玩一把,可输得最惨淡,最冤枉,但不敢暴露心思。

我强装镇静,如无其事,笑着自嘲手气太差、学艺不精,史**却在一旁宽慰打趣,语气随和豁达。他感慨道,职场与人情场皆是同理,从来没有人天生通透、天生精通,更没有人是一帆风顺。所有娴熟通透、得心应手的本事,都是慢慢摸索、千锤百炼练出来的。万事开头难,打牌做事皆是如此,无非是交点学费、积累经验,多经历、多学习,自然就能摸清门道、熟能生巧。闲聊间,他再度提及草堂乡共事的过往,坦言昔日年少执拗、各司其责,难免针锋相对,如今并肩干事、彼此包容,才懂共事缘分难得。

听闻此言,我心生感慨,昔日水火不容,今朝并肩闲谈,世事变迁,最难得是冰释前嫌、同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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