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
夜似藏青色的帷幕, 点缀着闪闪繁星,月光努力的穿过淡淡簿纱,却依旧无法点亮那漆黑的山林, 树叶香气弥漫在空中将一切笼罩其中, 时不时透出秋虫那凄切的叫声, 几处篝火隐约可见, 丑时将尽, 守夜的兵卒,已是半梦半醒,连连打着哈欠, 往日骁勇善战的人,此刻却无力抵抗那浓浓睡意。
主帐内烛光依旧, 清风捉弄着那小小火苗, 逼着它左右摇晃, 上下窜动,却又偏不让它隐去。一本手册安静地躺在那读书人的手中, 却许久未被翻动过一页。
唉~缓过神来的人,深深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微微泛黄的纸,素来不在乎人命,无视于苍生的人, 如今却明白已故的亲人对自己的那份关爱。
那年九死一生, 从沙漠逃回锦州, 看到那两鬓花白, 面色苍老的人, 实在难以将他与那个记忆中英勇不凡的父王联系到一起,离上一次在京中相见不过三年, 为何一个正当壮年的人却显得如此憔悴不堪。多年以后,君麟亲身体验才时白那情之一字的杀伤力。
“父王,让我跟着你出战,我要成为和你一样的将帅。”君麟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彼时,君珀看着那满脸戾气的孩子,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儿时的那份纯清,虽不知她闯了什么样的祸事,逼得君珉不牺抛开多年计划,冒着与自己翻脸的危险,也非要将她除去,但她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要保住她:“你做了什么?”
君麟看着父亲一言不发,眼中却写满了坚持,她不能冒险,若让那个向来心怀天下的人知道了自己与君毓那毁天灭地的计划,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与心爱之人重聚了。
“是为了什么?”君珀感觉到了君麟的抗拒,久战沙场的人,懂得如何灵活运用战术变化,换了一个方式提问。
“为了所爱的人。”毫不犹豫的说了这句,君麟知道,唯有用情字才能打动那痴情的父亲。
君珀深深的看着君麟,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眼睛是如此的清澈坚定,为了情吗?这孩子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份痴却是像足了自己,手不自觉的摸着剑柄末端的那块翠玉,她是你我的孩子,流着我们俩人的血,若她想要,我便给她,等她能控制一切时,便是夫妻重聚之日,那如蚁食髓的折磨终能结束了。
“这是我多年的手记,拿去好好看。”将小册亲手递给君麟,我不知这份纵容是对是错,但希望你有一日能明白我苦心。
可惜,满心只想着早日与君毓重逢的人,对手记上那些仁慈说教没有兴趣,她更想要读的是兵法军书,她要的只是能让自己早日与爱人重聚的权力。
好在现在才明白一切,还不算太晚。
“嗤”细小的声音虽以秋虫的喃呢为掩护,仍旧没有逃过君麟的耳朵,挑眉冷笑,来了吗?将手记塞入怀中,吹灭烛火,拔出匕首握于手中,没丝毫没有躲藏的打算,静静地等着那人的到来。
门帐如期被挑开,黑暗中隐约可见有人快速的闪入帐中,君麟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朦胧中,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喜欢躲藏在竹林中却不懂得隐去杀气的人。
“等你很久了”君麟眯起了眼,轻轻吐出这一句,仿佛来人不是刺客,而是她等待已久的故人一般。
黑衣人没有说话,拔出了手中长剑,抬手,剑尖缓缓指向君麟,用行动直接回应了她的那份期盼。
白衣飘渺的绝色佳人,缓步走在那片翠绿之中,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隐约间淡淡青雾扬起,眼前的一切都似真似幻了起来。
“瑶儿……”熟悉的呼唤声在耳朵响起,却显得有些空洞,幽若急切的转身寻找那声源,却无法从那漆黑迷蒙中找到任何的踪迹。
“瑶儿……”声音再次响起,幽若又一次转过身,那令她深深思念的容颜展现在眼前,痴痴的望着,为什么她那么的苍白,伸过手,想轻轻去抚摸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没有任何的触感,手尖竟然穿过了眼前的景像。视线慢慢向下,白色的长袍被那刺眼朱色侵占,长长剑身早已没入她的胸膛,能看到的只有那短短的剑柄,心紧紧的收缩,令人窒息的痛压迫着自己,惊恐的退开一步,手捂住嘴,泪水无声的滑落。
“瑶儿,对不起”
“不”整个人弹坐而起,满头的冷汗,瞳孔还没能聚焦,那份让人害怕的心悸却久久不散。
慌乱的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一切只是梦境中的虚幻,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剧烈的跳动证明了自己已然从那梦魇中逃离,好在只是梦。
无法再入睡,这是不好的预兆,幽若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猛然灌下,有些急,被呛的咳嗽连连,“沙,沙~~”那让人害怕的声音突然响起,幽若想到了刚才的梦,毫不犹豫的推开门,向林中跑去,除了风声没有别的。
只是梦,她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肃杀之气早已充满了整个大帐,散出这浓烈气息的人却还在僵持,君麟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脚步放的很轻,黑衣人不急不慢的步步逼近,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冷笑在君麟嘴边浮现,突然挥出左手,书案上的几本军书飞速向身前人射去,几乎时同时,君麟起身向后退去,右手拿匕首用力划开帐蓬,直窜出帐外。
黑衣人轻松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看君麟窜出大帐,低低的笑声扬起,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脚下不慢,追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轧舌。
君麟有些狼狈的离开大帐,看到了四处东倒西歪,不醒人世的守卫,冷冷一笑,快速向另一个大帐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只差几个身位,“有刺客。”离君沐大帐还有几步,君麟突然大叫,果然只是瞬间,数十名将士突然从前方窜出,显然早有准备。
欲快速向护卫跑去,不想脚下却突然拌蒜,一个不稳,摔倒在地,黑衣人已欺身向前一剑刺去,君麟下意识的向边上一滚,躲开这剑,还未来得起翻身爬起,白光一亮,胸前一痛,本能的,君麟左手死死抓住剑身,血从指尖流出,却阻止不了那冰凉的刺入。咬牙,用力挥出右手。
君沐向来睡的浅,当听到那声有刺客时,人已惊醒,顾不得着衣穿鞋,急急的跑出军帐,印入他眼中的正是君麟被长剑刺入,挥手划伤黑衣人前臂的一幕,脸色骤变,虽然有些远,但还是能认出那熟悉的黑影。
长剑受阻,手臂受伤,眼看那些伏兵已快速接近,黑衣人不得不放弃,舍去长剑,转身逃离,瞬间隐没于山林之中。
君沐缓过神来,正要上前查看,却被霍正抢先一步,一面命人去林中追捕刺客,一边命人将重伤的君麟抬到帐中,招女医官前来。
几十名将士将军帐团团围住,恐防那刺客再次前来,欲行不利,霍正站在帐外急急的等候医官消息,君沐走到他身边:“霍军师。”
霍正看着君沐,脸上明显有着防备,“大人有何事?”
君沐指了指身边的老者,“这是赵大夫,曾经任职过御医,让他进去吧。”霍正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
稍时,赵大夫和女医官一前一后走出,“如何?”君沐急着想知情况。思量了一下,“剑没有刺中要害,却伤及了肺脉,恐怕不能再留在此处,要早日回锦州好好医治才能平安。”君沐皱了皱眉,他有些恼怒那人的自作主张,但转念,君麟无法一同前往军中也有好处,这正是他下手夺得控制权的好机会,看着在边一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霍正,忙抢先说:“霍军师,我看不如你先派人护送齐王回锦州医治,此处也不宜久留,恐怕刺客别有用意,我先帅军前去军营。”霍正疑惑的看了看君沐,侧眼看看满身沾血的女医官,从她的脸上得到了答案,只得点了点头。
幽若心绪不宁,一夜无眠,好容易挨到了天明,看到晨光射入竹林,就不由自主想到手穿过君麟脸颊的那一幕,虽是梦境但感觉却那么的真实。甩了甩头,随意梳洗一番,急急的走向南厢,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是找姐妹们一起用早膳,分散一下精力为好。
三碗清粥,几个小菜,以前在院子里,很少会早起用膳,到王府后生活起居倒有了规律,只是难有这般同坐一起的机会,幽若暂时摆脱了那梦境带来的困扰。泠月似乎心情也不错,还时不时的夹菜给幽若,“你昨夜去哪儿了?怎不见你在房中?”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初闻这话,幽若还当她在问自己,抬头才看到泠月是朝着一直没有出声的弄琴发问。
弄琴冷冷的看了泠月一眼,眸心满是警惕之色,幽若这才发现,弄琴的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不舒服吗?”伸过手想探探她的额头。精经有些紧绷的弄琴下意识的抬手挡开了幽若,脸上突然变色。
幽若有些诧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反倒是泠月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弄琴,目光最终停留在弄琴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