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教训

教训

锦州最大的酒楼,最大的雅间,最华丽的装璜,桌上摆放着各式精制酒菜,却完全无法引起桌边女子的兴趣。

一身火红装束,称着她那张妖艳又有些泼辣的脸,耐心在等待中慢慢告罄,君麟,你就吃定我会乖乖等你是不是。

就在闻人思麟要掀翻桌子的一刻,房门打开,君麟带着邪邪坏笑,走了进来:“让郡主久等了,真是罪过。来自罚三怀”走到桌边,倒酒,一一饮尽。

哪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闻人思麟狠狠瞪着眼前的人,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看上这个女人了,在彝集多少男子为自己如痴如狂,可自己一颗心就全系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连名儿都为她改了,前些日子,得知她在京中有事,二话不说就开拔带着大军到国境,可这个人呢?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彝集的儿女有自己的骄傲,想要的东西,可以不牺任何代价,闻人思麟想要她,自己有信心,总有一天,她能降服这个不羁的人,可她却没发现,自己一颗心早已被人降服了。

君麟看着这个一脸怒气的人,“怎么,还在气呀,女人不可以多生气,容易老。”

“君麟,”闻人思麟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桌上盘盘碟碟一阵晃动。

轻轻拿起桌上小手:“这又是何苦,看都红了,我心都痛了。”君麟将手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笑的暧昧。

明知道她这是虚情假意,可还是被迷惑了,闻人思麟感觉手心有些痒,怒气减了些“还不是被你这个没良心的给气的。”

看着她那迷离的神情,君麟扯着她的手,放到脸边:“若实在气不过,大不了让你打几下。”

闻人思麟反手抚着那张妖艳的脸,“我哪舍得打你,”脸色突变,在她脸上就是狠狠一口咬下:“你真当我没脾气,我为你担心,你倒好,在京城风流快活,还把女人带回家,你当我是什么。”

一把将这只发飙的小猫抱到怀中,“你明知我风流的用意,还吃这飞醋?”这小辣椒脾气越来越大了。

“我怎会明白你那些高深用意,”闻人思麟一手揪住君麟耳朵,“你把人都带回来了,还想糊弄我。”

缩了缩脖子,“你轻点”

闻人思麟白她了一眼,她根本就没舍得用力,这人又在装模作样:“给我说实话。”

君麟把她的手从耳上拉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那四个女人不是那么简单,留下她们自然有我的用意。”流莺居明着是青楼,暗着却是皇帝收集情报的地方,她入京后可是故意挑了这地方,幽若那张绝色的脸,还有另三个女人不同寻常的眼神,君麒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故意想我把她们带回来。

“她们既然不简单,直接杀了不就行了,还带回来做什么。”闻人思麟向来直接,在她看来,若有怀疑杀掉是最简单的方法。

“既然皇帝有心要我带她们回来,我当然要顺了他的意,不过,路上出了点事,我才知道,这四人竟然不是一路的。”简单把遇刺的事说了,回锦州的路线是她临时改的,那几个刺客还能轻而易举的得知,分明有内线,自己身边带的都是亲信,唯一可能漏出消息的,只有那四个女人了。

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杀意,闻人思麟的醋意顿时全消,恍惚中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手持□□,满身鲜血,却仍旧能在杀场上放声大笑的人,那是地狱的修罗,无视生命的存在,眼中只有无情的杀戮,那霸气震慑了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妖艳的魔鬼,自己却无可自拔的被吸引。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心里反而有些同情那几个女人。

君麟笑而不答,从怀中取出一串玛瑙手链,给闻人思麟带上,“这链子能挡煞,你常年带兵,带着吧。”闻人思麟看了看,她可不在乎是不是真的能挡煞,最要的是这链子是谁送的:“一串链子就想打发我?我这次带兵来,回去父王那里可不好交待。”

“你父王一心想把整个彝集给你,那会怪罪你,”君麟给两个倒了酒:“难道你真不想继你父王大业?”

闻人思麟眯了眯眼:“你真的想要我继承我父王的位子?”彝集风俗开放,同性可以通婚,但通婚的人,就必须放弃继承权,必竟延续香火才是最重要的。死死盯着君麟:“我若没了兵权,你可还会和我在一起?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君麟看她脸色不豫,知道踩到她的痛处了,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从自己的两个哥哥手中争得兵权,她在战场勇猛不输男子,如今她却为了自己,不牺放弃继承权,或许自己是她的劫,若除去这理不清的关系,她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战友。“我需要你的权力。”君麟不想骗她:“你也知道,我无法爱上你。”

啪,响高而又清脆,“我会让你爱上我的。”扔下这句,闻人思麟甩门而去。

君麟摸了摸脸,真是的,又咬又打,就不能改个地方吗?全在左边。

玉院很安静,幽若被单独安排在这里几日了,她想知道另三个人的下落,可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到,这里的丫头训练有素,从不会多说一句。

在竹林里绕了几圈,趁着小丫头没注意,偷偷向外跑去,她很想见见弄琴,不知她好不好,但走了片刻,幽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王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她迷路了,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你是母妃吗?”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王说你不是,可我觉得你是。”

幽若转身,君皓带着笑意,望着自己,真象,她都能想象得出,君麟儿时的样子,蹲下身子,忍不住摸了摸那张可爱小脸:“我不是你母妃。”这孩子难道不知道她母妃就是君麟吗?对了,他称她为父王。可怜的孩子被误导了。

君皓眨了眨眼,仔细的盯着幽若的双眼,想看出什么。

幽若失笑,这孩子连看人时的样子都象足了君麟,两人都喜欢死死盯着人的眼睛。

“你不是母妃,可为什么长得那么象母妃呢?”君皓满脸疑惑,歪着头。

这话反而让幽若不解了,照他这么说,这孩子还真有一个母妃,可为什么他会说自己长得像呢,不由得好奇:“你母妃在哪里?”

君皓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母妃,父王说,母妃病了,去很远的地方治病去了。”

“那你怎知我长得和你母妃象呢?”

“我见过母妃的画像,有好多,我带你去看。”说完就拉着幽若一路走去。

仍是在一片竹林深处,一间雅致的阁楼,与玉院极为相似的布局,君皓跑了过去,推开门,招了招手,示意幽若过去。

缓慢靠近小阁,一进门,却被眼前情景惊呆了,房中挂满了画像,或是抿唇微笑,或是低头沉思,或是慵懒妩媚,或是刁钻狡诈,几十副画,虽神态各异,却都是同一人,更让人惊讶的是画上这个女子竟然与自己长得十分相似,幽若知道这不是自己,但为何世上还有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这些画难道都是她画的?这个人到底又是君麟何人?

“你可知你母妃叫什么名字?”

“君毓”君皓脱口而出。

君毓?毓儿,竟然是那个人。难怪每次君麟温柔凝视自己时,眼神很不真实,自己果然是一个替代品。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幽若转身,君麟正满脸怒意的瞪着她,那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杀意又袭了过来。

“父王。”君皓跑了过去,扯着君麟的衣摆。

君麟面无表情的将君皓抱起,转身离开,幽若识趣的跟了上去,心中忐忑,她有预感,这次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一路无语,直到遇上前来寻找小世子的婢女,看到君麟脸色,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君麟将君皓放下,“先带世子回房休息,一会去管事那儿领罚。”顿时,那婢女脸色苍白,几乎瘫倒在地。幽若看了看那个婢女,看那神色就知道这处罚一定非常的可怕,不由得害怕了起来,她会怎么处置自己。

君麟继续走,来到玉院,坐在小厅中,小婢女低头僵站在一边,手脚有些微颤。

“我说过,没我允许,不准随意离开这里。”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人恐惧“你没看住人,应该怎么罚?”

“杖责二十”小婢女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一会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吧。”

幽若看了看小婢女那纤细身板,那受得起二十杖,“我只想去看看洛婴姐,不关她事。”说的小声。

“恐怕想见的是另一个吧。”君麟冷冷扫了幽若一眼,“既然你想见她,那我带你去。”起身走去。

幽若猜不透她是何用意,只得又一次紧紧的跟上,出了竹林,绕过小湖,来到西厢,远远就能看到有人围坐在院中小桌边谈笑着。

三人看到脸色不豫的君麟走了进来,忙起身行了礼,安静的站在一边。

“怎么,你不是想见她们,怎么见了反而不出声了?”君麟坐了下来,自顾倒了杯水,又环顾四人一眼“你们难得见面,不聊聊吗?”

洛婴平日里最为老练,看到君麟那杀人的脸色,就知道没好事,仔细看了看,君麟左侧脸有些红肿,形状倒有点象是手印,难道是幽若做的,这一想,那里还敢出声。泠月也看出不对经,只是她平日里就一声不啃,自然别指望在这个时候出面打圆场,弄琴一脸惊恐的看着来意明显不善的君麟,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幽若惹到她了,不由得担心的看着幽若。

幽若看君麟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故意要找茬,似有意无似,站到了弄琴身前,挡住她。

君麟脸色更加难看“既然你们都不爱说话,那就弄点声出来吧。来人。”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士卫走了进来。“你们辛苦了,”指了指弄琴“她赏你们了,带她进去,放松一下吧。”

这话一出,幽若顿时脸色大变,忙跑到君麟身边“我知错了,你别动她。”

君麟完全不为所动,两个士卫不多话,拉着弄琴就往屋里走,弄琴早被两个吓到,大力挣扎,却又怎么挣得开,不禁大声尖叫求饶。

“我错了,你怎么处理我都行,你别动她,求你……”幽若跪在君麟身前。

士卫看了看主子,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将弄琴往屋里拖。

幽若看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去阻止,却被君麟一手扯住,洛婴,泠月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突变,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忍弄琴,洛婴上前跪在幽若身旁:“王爷大量,弄琴还小,若她做错了什么,还求王爷开恩。”泠月眼神变了变,转身想去拉开两个士卫。

“你们俩想去犒赏三军吗?”这话一出,泠月和洛婴一怔,或许她们伺候过男人,可是,流莺居的客人都是最上层的人物,军营就不同了,那里只有长年没沾过女人的粗陋男子,看到女人时就和禽兽没什么两样,女人若沦为军妓,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俩人终究不敢再有举动。

士卫已将弄琴拖入房中,传来弄琴凄惨的呼救声。

君麟死死的盯着几人,仔细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手上一痛,下意识的松了手,两排牙印带着血在手上出现,咬她的人早已冲进了房。

“够了”君麟一声令下,两个卫士立即停了下来,退出了房,没有任何的表情,训练有素。

君麟走到房内,弄琴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在幽若怀里哭着,幽若抬起头,瞪着君麟,满是憎恨怨毒。

“这是教训。”扔下一句,君麟转身离开,又打量了一下洛泠两人,走到院中,顿了顿,终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