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混乱比想象的要激情澎湃, 也更壮观。
UK到底是郑卓森带出来的爱徒们,不管安若茗怎么说“小孩子自己解决”,郑卓森还是大怒了, 让安若茼叫了保安, 想强行把陈醉哄出去。陈醉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曲翔可真是见识到了陈醉真正的发脾气的样子, 也真正见识了如此气势磅礴的混乱!
陈醉对曲翔从来都不会露出坏脸色, 就连那次动手陈醉也是让了他。这次却是不一样,陈醉真的急上来并不会很多话。
走廊里的摆设的边桌、高脚花瓶之类尽数报废,满地狼藉。
安若茗这次恐怕又要重新装修VIP区的走廊了。
一群人护着阿雾躲避陈醉, 老鹰捉小鸡一般呼啦啦地拉扯着移动,又撞坏了不少东西。终于, 乐音看准了时机, 出手利落地格开陈醉的拳头, 拦腰抱住她,剩下的人一股脑扑上去——
“陈醉!求求你!”Ace压住陈醉苦苦哀求:“UK的巡演月底就开始了, 你打坏了阿雾,我们怎么演出啊!”
“陈醉!大家朋友一场,就算给我一个薄面。”乐音握住陈醉的手腕,恳求道:“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一次。”
陈醉僵了一会儿, 冷冷收回手:“肖雾, 从今天开始, 你不是我的朋友了!”说罢, 推开Ace等人,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醉……”阿雾挣扎着要推开搀扶他的卫涔。
“还愣着干什么?”郑卓森脸色发青地大吼:“送阿雾去医院!”
忽然想起陈醉就穿了一件破破的衬衫,曲翔顾不得伤员, 回包间拿了自己和陈醉的大衣,跑了出去。
“陈醉!”他在门口拉住了陈醉:“你去哪?”
“去找林可仁。”陈醉没穿大衣,在寒风里居然一点畏寒之意都没有。
“你等等我给丁泰然打个电话,看看他追上林可仁没有……” 曲翔把大衣给陈醉披上,掏电话拨丁泰然的号码。
乐音和欧梵、蔡黎峥从里面出来,体贴的蔡黎峥已经抱着丁泰然和林可仁的大衣了。
“你未免太冲动了。”乐音微笑着训斥陈醉。
“有什么大不了?”陈醉穿上大衣,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和他绝交!”
“我不是说阿雾的事。”乐音笑着给她系扣子:“我是说真宫寺家的事,你怎么能那么冲动,和他打起来呢?他是静石和元夜的舅舅,也是葵的舅舅,你这么做对我们很不利。”
陈醉冷着脸,任由乐音给她整理衣领,一句话也不说。
曲翔拨了半天号码,丁泰然也不接电话,只好挂了:“丁泰然不接电话,你打林可仁的电话看看。”
陈醉拨了林可仁的电话,也是没人接。
欧梵叹了口气,说:“大家分头找找他们吧,应该走不远的。”
乐音看看表:“你们去找吧。卫涔陪阿雾他们去医院了,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笑着看看怒目而视的陈醉:“UK的这次世界巡演,我是赞助商之一,理应关心一下的。明天我还要去真宫寺家拜访一下那位圣人先生,陈醉女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抱拳行礼。
“快滚吧你!死奸商!”陈醉挥拳打过去。
乐音稳稳接住一拳,笑着冲曲翔点点头,转身走了。
酒吧后面的停车场突然窜出一辆车,大约是送阿雾去医院了,从挡风玻璃能看见UK的队长Ace面目狰狞地驾车。
曲翔胆寒地咽了口唾沫,看看欧梵:“咱们分头找吧。”
四个人分成两组分别向两个方向搜索。
曲翔牵着陈醉的手,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慢慢行走。陈醉的手冰凉凉的,曲翔把那有点硬的细长手指包在手掌里,用力暖着。
在曲翔印象里,陈醉很少这样。知道她心里在生气,但却不知该怎么劝解。曲翔又开始为自己的笨拙而懊恼,停下脚步,伸手掏出手套,小心地给陈醉戴上。
陈醉看着他低垂着的长睫毛,和一脸凝重,突然笑了:“谢谢,医生大人。”
曲翔不说话,把她另一只手也戴好手套。曲翔的手套戴在陈醉手上,足足大出一圈,看起来很滑稽。陈醉举着手,看看滑稽的大手套,又看看表情紧张的曲翔。忽然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然后笑着跳开了。
曲翔吓了一跳,赶紧看周围有没有路人注意他们。所幸此时酒吧街上比他们热辣的情侣多得是,没人在意他们。
“医生大人……”陈醉的笑着看他:“我骗你我是男生的时候,你很困扰吧?”
曲翔的脸倏然一红,不自在地低下头。
的确挺障碍的,想起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同性恋时,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痛苦。觉得自己不正常,自我厌恶,没办法面对家里人,甚至感到以后的生活全毁了。
想到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曲翔忍不住狠狠瞪了陈醉一眼:“不是有点困扰,是差点疯掉。”
陈醉没有像往日一样笑嘻嘻的,反而皱起了眉头:“如果……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女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曲翔想了想,有点不太确定:“不知道,也许吧。”
“我是男生也会喜欢?”
“可能吧……以前我没感觉,现在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其实是没什么理由的,和性别也没关系。欧梵以前就是异性恋,可现在和蔡黎峥在一起也是挺幸福的。你到底想问什么呢?”
“没什么。”陈醉摇摇头:“我觉得,如果我不骗林可仁我是同性恋,要他做〇,他不会出这种事的……”
“是林可仁自己的认知有问题。”曲翔说:“我们都告诉过他,他自己还说过……他摸过你,可是居然什么都没摸出来。”
“他不可能摸出来的。”陈醉苦笑:“为了保护胸部,我打拳的时候都穿紧身护胸衣,那玩意儿把胸部勒得平平的,而且短裤都配有护裆,摸起来好像……男生的那里一样。这大概就是他没摸出来的原因吧。”
曲翔顷刻间冻住,半天才被响起的手机铃声唤回来,忙掏出手机:“喂……丁泰然!你在哪?嗯!好的!”
“找到了?”陈醉着急地问。
“走!”曲翔二话不说,拉起陈醉就跑。
两人在熙熙攘攘地人群里飞快地穿梭而过,一路跑回去,绕过Dhyana后面的停车场,一路向东跑下去,一直跑到酒吧街的中央公园。此时的人们都集中在街道上,鲜少有人来这里。
林可仁就站在中央公园许愿水池高台的台阶上,盯着水池一动不动。
丁泰然没穿大衣,冻得搓着手满地乱转,看见他们如遇救星,跑过来:“你们可来了……冻死我了!”说着话,牙齿都在打架。
曲翔脱下大衣,给他披上:“菜菜拿着你们的大衣呢。你等我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丁泰然裹着大衣直打哆嗦:“我已经打了。”
“林可仁怎么样?”陈醉一边把手套摘下来给他,一边小声问。
“林磕碜已经全面崩溃了。”丁泰然手都僵了,勉强套上手套:“一句话也不说,我怀疑他想轻生……他已经看着水池子看N久了,我劝他半天,他也没反应。”
“没事,我过去。”陈醉拍拍丁泰然:“谢谢。”
“你注意安全啊。”丁泰然不放心地叮嘱。
陈醉看着曲翔:“我过去一下。”
“去吧。”曲翔摆摆手。
丁泰然看着陈醉高挑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口气,对曲翔说:“林磕碜运气也太不济了……遇人不淑。”
“他跟你说了?”曲翔问。
“刚才特别激动的时候说了几句,我大概明白了点。”丁泰然难得地正经起来:“阿雾这次……真的过分了!就算是真心喜欢,也不该这么骗他。”
曲翔倒吸一口凉气:“真咔嚓了?”
“不是咔嚓。”丁泰然四下顾盼了一番,伸手做切菜状:“是咔嚓咔嚓咔咔嚓!”
曲翔眼睛顿时大了一号,不知是冷风嗖的,还是吓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醉走到了水池边,轻轻地叫了一声林可仁。
林可仁没有回头,一动也没有动。
“林可仁。”陈醉伸手拉住林可仁的手:“你还好吗?”
“陈醉。”林可仁声音不大,可在人流稀少的空旷公园里还是听得很清楚。
“我们回去吧。”陈醉把他从台阶上拉下来,脱下自己的大衣为他披上。
“回去哪儿?”林可仁泫然欲泣地看着陈醉。
“回家,我送你回家。”陈醉帮他搓着手。
“回家?”林可仁悲伤地笑了:“我不想回家……”
“那就回俱乐部。我给胖子打电话。”陈醉说。
“陈醉!”林可仁按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陈醉皱眉,打了他一拳:“林可仁!拜托对白有点深度!你是少女被性侵犯啊?男子汉大丈夫,小小挫折,何足挂齿……”
“我是不是特别笨啊?”林可仁嘴唇哆嗦着抬起头来。
“没有。”陈醉拍拍他的脸颊,鼓励地笑着:“你那不叫笨……是他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也是!都是我的错,我会对这件事负责的,你放心吧。”
丁泰然龇牙咧嘴地回过头来,看曲翔:“事态不妙啊!”
曲翔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怎么不妙了?”
“一般电视剧里出现这种台词的时候,下一步就是以身相许,拯救受迫害者。”丁泰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曲翔冷冷一笑:“是小人,欢喜君子犯过,唯恐天下不乱也;是君子,耻听小人之恶,不忍世间纷争也。金玉良言,与君共勉。”
“爱信不信,别说我没提醒你。”丁泰然还要说话,忽然看见欧梵和蔡黎峥赶来,赶忙挥手:“这边!这边!”
陈醉也听见了,看见走过来的欧梵,对林可仁说:“什么都别说了,今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说。”
“我不想回去,我……”林可仁哽咽着抿起嘴唇。
陈醉揉着他的头发,笑道:“回我家,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我家里。”
此言一出,不止林可仁,曲翔等人都楞住了。欧梵和蔡黎峥刚来,更是不明所以,惊讶地看着那两个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停住了脚步。
“陈醉……”林可仁突然抱住了陈醉,放声大哭:“陈醉——”
陈醉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呜呜呜呜呜——陈醉——”林可仁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心花园回响着,显得特别凄凉。
“会好的。”陈醉抚着他的肩膀,似乎是感到了曲翔的目光,她转头看了曲翔一眼,轻轻笑了一下。
曲翔看不懂那个笑容里有什么内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膨胀起来,血压升高,心脏供血不足,呼吸也开始困难。
脸上还维持着一贯冷冰冰的招牌表情,不动声色地转身就走。
《走出非洲》: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按别人的方式去生活。
《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每天都写,不,每小时都写,思念你让我度日如年。
《悲伤恋歌》:我爱着,因为那璀璨的祝福般的爱情;我幸福着,因为可以守护......
曲翔拨拉着眼前的小本子,这些都是从网上搜刮来的爱情片经典台词——他费尽心思抄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来背一背。
可是现在,他看见这些酸词小宇宙就冒火花。
他知道,他现在的这种状态叫“吃醋”。虽然觉得很无聊,但不得不承认,他曲翔活了20几年还从没如此这般难受过。
难以言说的难受!好像胃酸分泌过多,把心脏都泡了一样。酸溜溜!酸溜溜!酸溜溜!从心里到嘴里,由内而外地涌酸水,冒酸气。
陈醉和别人抱在一起!一想起那个画面,想起陈醉说:回我家,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我家里。
曲翔有种想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冲动!
他知道,陈醉是个仗义的人,正是这种豪气十足的个性吸引了他,可是现在他厌憎这种所谓的义气。他讨厌陈醉对别的男人温柔慷慨,他更讨厌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爱情让人变高尚,也会让人变狭隘。
曲翔觉得胸口闷闷的,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曲翔?”曲维臣低头看着上午就诊的一摞病历:“陈醉今天做治疗,情绪有点不稳定,你们两个出什么问题了吗?”
曲翔皱眉:“没有。”
曲维臣看了一眼儿子不悦的表情,继续翻病历:“最近陈醉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她似乎在有意隐瞒什么事情。”
曲翔没说话,他知道,陈醉一定是在做例行的心理疏导时,隐瞒了阿雾和林可仁的事情。
曲维臣若有所思地笑笑,也没说话。
“您笑什么?”曲翔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你谈恋爱的人挺辛苦的……”曲维臣站起来:“去吃饭吗?”
“去食堂。”曲翔也站起来:“不过不和您一起吃饭。”
曲维臣看着曲翔低头收拾东西,笑道:“这个时间,陈醉IRT治疗刚刚结束,大概还没醒过来呢。”
曲翔脸上微微发红,悻悻道:“等我买好饭去找她,她差不多就醒了。”
曲维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笑而不语。
曲翔被看得发毛,窘得半死,扭扭捏捏地磨蹭着收拾完了东西,跟着老爸往食堂去。
“你最近都不怎么问陈醉的病情了。”路上,曲维臣问。
“上次问过王老师,说她的‘闯入症状’基本消失了……”曲翔说。
“可是她的‘情感限制症状’却加深了。”曲维臣看着曲翔:“这个你应该有体会吧?”
“也还好。”曲翔苦笑:“虽然不能表达爱恋,但也说喜欢之类的话,总不是很糟。”
曲维臣叹了口气:“曲翔,你和陈醉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呢?我是说,她连爱你都不能说出来,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曲翔抿起了嘴角,半晌,才缓缓说:“您这是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个呢?老爸?朋友?陈醉的主治医生?”
“问这个问题还要先身份确定啊?”曲维臣摇头:“那就朋友吧。”
“从朋友这个角度的回答是:只要看见陈醉,我就很高兴。至于‘情感限制症状’我想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曲翔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您说呢?”
“别扭的书呆子和有情感抑制症状的病人……你们小孩子的感情,我们大人不参与。”曲维臣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悠闲地拐进了1食堂。
曲翔看着老爸逃之夭夭,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只会看笑话!”
他的恋爱在父辈人眼中大概只是一场小孩子的游戏,是青春成长的片段,但是对他而言,那是心灵的全部寄托,是生活的美好动力。
这些中老年人真是冷酷!
从3食堂打了大包子去看陈醉。
推开门,看见陈醉穿着病号服站在屋里穿大衣。
“你要出去?”曲翔端着饭盒傻傻地问。
陈醉把大衣脱下来,笑道:“咱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刚想去楼下找你呢……医生大人是特地给我送饭吗?”
曲翔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把饭盒放在小餐桌上:“家里要是没给你送饭你就先吃这个吧。”
“大包子?”陈醉从曲翔的肩膀上探头过去。
“嗯,你……”曲翔回头,两人险些撞上,吓得一阵羞涩,僵在那:“你……”
“嗯?”陈醉看着他红上来的脸色,伸手按在他身后的床栏上,笑着贴上来:“医生大人真容易害羞……”
“别闹!这病房有监视器!”曲翔被她双手圈住,鉴于男子汉的威严和没地方跑,只能站住不动。
“我知道,今天是飞飞值班,他现在去吃饭了。”陈醉挤了一下眼睛:“医生大人,要不要玩医生病人游戏?”
曲翔红着脸,瞄瞄监视窗都拉着百叶帘,壮着胆子凑上去飞快吻了陈醉的嘴唇一下。吻完了头顶直冒热气,舔着嘴唇上淡淡的柠檬味道,头也不敢抬:“你别闹了,等一下有人会进来的。”
“医生大人真可爱。”陈醉嘟着嘴凑近,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离开时还发出啧地一声。
曲翔轰隆一下差点自燃,这种可爱撒娇的亲吻感觉比深刻的唇吻更挑逗!
这家伙真会搞情调。
“医生大人啊……”陈醉抬起手来,轻轻拉着他的工作服:“你穿着白衣害羞的样子真□□。”
曲翔在被那好声音电得七荤八素的同时,也在纳闷:他怎么又从性感升级成□□了?
“你《色戒》看多了吧。”曲翔难为情地讪笑。
“看了很多遍。”陈醉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离开他去拿包子:“没删节版的哦!”
“……”要死了!险些被口水呛住!
陈醉看见他的反应,得意地笑了:“你也看过没删节的对不对?闷骚的医生大人。”
“少废话!”曲翔心虚地大叫,也拿了包子,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捧着大包子,热气腾腾地吃着。阳光从面前的窗子洒进来,覆盖在两人身上,脸上被晒得暖洋洋的有点痒。
能看见远处被风吹到胡乱摇摆的树木,忽然有小麻雀停在外面窗台上觅食。
“哦~麻雀~麻雀~”陈醉学着蜡笔小新的声音说。
“嗯。”曲翔含着热包子点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
陈醉伸手又摸了一个包子,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真幸福啊……”
曲翔低下头,看着陈醉鼓鼓的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看着远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树木。
曲翔叹了口气。
即使这样幸福着,他还是觉得不够,觉得陈醉和他,始终还是隔着一些东西的。
只是,她不说,他也不敢问。
也许是他太看重这些没有经历过的美好了,例如这正午阳光里并肩而坐的幸福,除了陈醉,再不会有这种毛细血管都在颤动的感觉了。
如果最珍贵的东西自己却没有本事抓住,那该怎么办呢?
“想什么呢?”陈醉伸手摸摸他的头。
“想你呢。”曲翔茫茫然地回答。
陈醉一愣:“医生大人怎么了?说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
曲翔心中一动,把包子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按别人的方式去生活。”
陈醉叼着白白的大包子,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咬一口包子,点点头:“经典电影台词总汇?医生大人没把莎士比亚全集也背背?”
“你……”曲翔差点被包子噎死。
“想要听甜言蜜语,我这多着呢。”陈醉冲他抛媚眼:“何必背别人的话?”说着,也清清喉咙:“你是一种病,难以治愈。凝望你,你是高血压;倾听你,你是心肌梗;我不想治愈,情愿死于你。你是一种毒,无药可医。想念你,你断肠草;拥抱你,你是鹤顶红;我注定死于你。这是我致命的幸福,我的全部。”
“这……这是……什么啊?”曲翔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
“明锐你知道吗?这是我给她写的新歌,刚才那段是中间的Rap部分。”陈醉笑着说。
曲翔嘴角抽搐:“我还以为你是学院派的,没想到也会写这种‘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的东西。”
“谁说我是学院派?”陈醉好笑:“给不同的歌手写歌,要走不同的路线。明锐是没什么唱功的偶像,她的歌如果不是简单上口,歌词白痴有趣,就和她的风格不搭调了。”
“哦!”曲翔恍然大悟:“要对症下药。”
“聪明!”陈醉眯起眼睛,朝他勾勾手指:“来,大爷,让小妞我亲一个。”
“哦!”曲翔噎住,翻着白眼猛拍胸口!
“你没事吧!”陈醉忙跳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
曲翔喝了口水,一边咳嗽一边往下咽。
陈醉摇头叹息:“你也太容易害羞了,要是做那件事怎办?”
“噗!”一口水顿时呛住,曲翔狂咳嗽,连鼻子里都往外喷水。
陈醉端着水杯,爆发出恶作剧成功后的邪恶笑声。
“你……你……”曲翔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
两人正在嘻嘻哈哈地闹着,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两个人听见响动一起回头看去。
“林可仁?”陈醉把水杯放下:“你怎么过来了?”
林可仁抱着一个大大的蓝色保温包,呆立在门口:“我来给你送饭。”
“我妈呢?”陈醉皱眉,接过保温包放桌子上。
“好像有事出去了。”林可仁看着曲翔,机械地回答。
“可恶!一定是去见老爸了!重色轻‘子’!”陈醉咬牙切齿地打开保温包:“连菜色都大不如前了!这是什么妈妈?”
曲翔拿着水杯,为了掩饰尴尬,不停喝水。
林可仁似乎也十分别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
“一起吃吧。”陈醉笑眯眯地对林可仁说。
“不了,我回去了。”林可仁红着脸说。
“你不等我做完下午的治疗一起走吗?”陈醉问。
林可仁推门,窘迫道:“我下午再来接你……”说罢,飞快地拉开门跑了。
“慢走啊!”陈醉喊了一声。
曲翔看着陈醉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陈醉笑着瞟他一眼:“怎么了?那么看我。”
曲翔摇头:“没什么……”
陈醉打开饭盒,轻轻舔着手指上沾了的酱汁:“我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曲翔没有说话,这个道理他知道。当初他和沈萃分手的时候,丁泰然也这样告诫过他,如果不能给予就保持距离。可是,这一次又似乎不太一样。
“你说过会负责是什么意思呢?”曲翔问。
“那个啊。”陈醉一笑:“我会负责修理阿雾那个混蛋。”
曲翔想着那天晚上,虽然是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但他觉得阿雾和林可仁之间,那种难以言说的气场,其实是很默契的。
“我觉得……阿雾对林可仁。怎么讲……他们之间的事情,也许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林可仁觉得你是男人,喜欢你;这本身是不是就说明,他是个Gay?”
“两个人发生那种关系,总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吧。”陈醉若有所思地用筷子拨拉着饭盒里的菜:“就像我老爸和老妈,虽然分开了,却还是若即若离地说不清楚。谁知道呢?”
曲翔叹了口气:“我觉得林可仁有点可怜,虽然以前他有点讨厌,但是这次未免太惨了。”
“医生大人真是个心地柔软的人。”陈醉给他一个飞吻。
曲翔脸上微微泛红,站起来:“我出去看看他。”
“他已经走了。”
“我去看看……”
“哼!胆小鬼是想逃跑吧。”陈醉坏笑着用筷子指着他:“怕我吃掉你!”
“没有……”曲翔脖子都红了,不自在地拉开门出去了:“马上回来。”
果然被曲翔猜中了,林可仁并没有走远。曲翔走过楼梯间,发现他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呆呆地看着地面,不时用手抹一下眼睛。
曲翔推开楼梯间的门,林可仁吓了一跳,眼眶红红地扭过脸去,声音嘶哑,口气不善地说:“你干什么?”
“有点担心你,出来看看。”曲翔笑道:“别在这里站着了,这里有垃圾道,味道不好闻。去天台晒晒太阳吧。”说罢,推门出来。
“陈醉让你来的?”林可仁跟在曲翔身后,手忙脚乱地掩饰着满脸泪痕。
“不是,是我看你脸色不好,有点担心你。”曲翔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出去。正午的阳光伴随着凉飕飕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林可仁,过来啊。”
林可仁迟疑了一下,磨蹭着走过来:“其实……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咱们两个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曲翔把手臂架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我以前没这么八卦,可能是和陈醉一起,被她传染了。”
林可仁站在他身后,冷哼了一声:“你是可怜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笑话就太无聊了。”曲翔转过身,看着他:“是可怜你。”
“你……”林可仁脸色大变,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不需要别人可怜!”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就是忍不住可怜你,觉得你挺倒霉的。”曲翔没和情敌做过类似的谈话,一切都是实话实说。
可惜,林可仁不了解他的脾气,觉得他是故意讽刺。话刚说到这里,已经是勃然而怒了。一把抓住曲翔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曲翔吓一跳,有点后悔自己的慈悲心肠,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抓紧了栏杆:“信。”
“你个狗屁江湖郎中!你懂个屁!”林可仁大骂:“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胡说八道!”
“了解!”曲翔在心里大骂自己多事。
看他这么顺从,林可仁也无处下嘴谩骂,只能哼哼唧唧地放开他,啐了一口:“道貌岸然的家伙!”
曲翔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后退:“我看你还是找卫涔去做个心理治疗吧。”
“你还敢说!”林可仁举起拳头。
“我多事,不好意思!”曲翔也有点恼了,拉平领子,瞪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你等等!”林可仁叫住他。
“干什么?”
“那个……”林可仁酝酿了一下,大声说:“我现在就住在陈醉家里,近水楼台。你也别太得意了!”
哇咧!
曲翔险些栽倒,这人的脑细胞还真不是一般的KUSO!
曲翔转身看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给你介绍一个好的脑外科大夫吧。”
林可仁叉着腰,气势汹汹:“你以为把她困在你身边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困不住她!你早晚被陈醉给甩了!”
曲翔也怒了:“我什么时候困着她了?”
“你一直都困着她呢!”林可仁说:“阿雾跟我说过,这次的世界巡演走的路线,就是当年陈醉和她前男友的巡演路线。陈醉特别想当嘉宾,最后在大皇宫再演出一次。可是因为你,她没法去!”
曲翔愣住,他从没听陈醉说起来过:“她没和我说过……”
“你根本不关心她的事业,就知道整天缠着她!”林可仁滔滔不绝地宣布着曲翔的罪状:“动不动就跟小媳妇似的闹脾气!让陈醉为你分神!你那点事儿地球人都知道!”
“胡说!谁跟……小媳妇似的了?陈醉说的?”
“还用陈醉说么!UK的人全知道。阿雾说陈醉跟他说过,‘曲翔必须抓住我才能平静,所以就只好乖乖被他抓在手里。努力压抑自己的梦想,配合他。’你恶心不恶心?”
“她这么说了?”曲翔傻在当场,那些不安,从没有说出口过,那是作为男子汉难以启齿的想法:死缠着一个女孩子,不能放开手。
所有这些胡思乱想,她全都知道?
她为了这些努力压抑自己的梦想,配合他吗?
“我从没说过要让她配合的话……”曲翔黯然。
林可仁见他没了气势,顿时得意洋洋:“哼!就你这德行的江湖庸医,还用你来可怜我?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对别人的好心予以践踏,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行为。”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曲翔和林可仁都是一惊,一起扭头往后看。
居然是阿雾,拄着拐杖站在天台的门口。
“啊——”林可仁见鬼一样惨叫一声,慌慌张张地退到栏杆尽头:“你来干什么?”
“我打电话去陈醉家,她家佣人说你来医院送饭了。”阿雾拄着拐杖走过来,神色很是不佳:“很殷勤嘛。”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林可仁紧紧靠着栏杆,要是瘦点都能从缝隙里挤出去了。
“你的脚怎么样了?”曲翔看他走路还是步履蹒跚,关切地问。
“还好。”阿雾笑一笑:“你别介意他说的话,陈醉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
曲翔迟疑地看着阿雾:“陈醉说过想去做巡演嘉宾吗?”
“她说过,但是她也说过,不会跟我们走的。”阿雾说:“她说,为了你,放弃什么都是值得的。她希望这一次,能让陪伴自己的人安心一点。喂!你去哪?”最后一句自然是看见林可仁企图逃跑,喊出来的。
曲翔回头,看见林可仁正顺着栏杆溜边挪动呢。
“你站住!”阿雾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你以为躲着我,问题就会解决吗?”
“你他妈快滚!”林可仁像受惊的猫一样,在栏杆上乱抓:“我不想看见你!信不信我还打你个王八蛋!”
“那你就打吧!又不是没挨过你的打。”阿雾步步紧逼:“继续打,我不会还手的。”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林可仁大呼小叫地抓着栏杆,手忙脚乱地翻了出去。
“可仁!”阿雾大惊。
“林可仁!”曲翔也吓了一跳,跑过来:“你别胡闹了!这是十楼!”
“你快滚!肖雾!”林可仁踩在不到30公分的天台边缘上:“我死也不跟你说话!”
“林可仁!”阿雾看着他脚下狭窄的边沿,脸都吓白了:“你过来!”
“你他妈快滚!肖雾!”林可仁大喊。
“林可仁!”阿雾吼道:“你是女人还是小孩啊?”
“你滚——”林可仁松开一只:“我这就跳下去!你不信就看着!”
曲翔拦住欲再说话的阿雾:“要不你先回去,有什么话找别的机会再说吧。”
阿雾张了张嘴,到底忍住了,看着林可仁,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神情。曲翔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渐渐微红湿润,拍拍他的肩膀。
阿雾没说话,低下头,拄着拐杖蹒跚地向外走,曲翔去扶他,也被轻轻推开了。
曲翔看着那个漂亮的背影,微微弓着背,受伤的脚迈出的时候全身力气就压在拐杖上,显得既狼狈又无助,只是那脚步一步比一步快,摇摇晃晃,带着点伤感的倔强。
阿雾推开天台的大门,关门的时候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拐一拐地消失在走廊里。
曲翔忽然转过头,盯着林可仁。
林可仁脸红脖子粗地瞪着他:“看他妈什么看!你也滚!”
曲翔不屑地冷笑:“一哭二闹三上吊,中国乡下妇女传统的撒泼手段,你都传承了。”
“你他妈的……”林可仁怒不可遏地抓着栏杆,抬脚要翻过来教训曲翔。
伟大的墨菲定理告诉我们: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向坏的方向发展,就一定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啊——”一声惨叫激荡在天台上空。
就在曲翔担心他会踩空的一瞬间,林可仁愤怒之下左脚刚挂上栏杆,右脚就急着抬起,脚下一滑,整个人斜着歪过去,右手在越过栏杆换边的空挡,没有抓住,整个人就朝右侧跌下去。
更倒霉的是左脚往下一滑,栏杆的尖端“刺啦”一下穿过了他的裤脚,刹那间刺穿了林可仁的脚踝部位!
“林可仁!”曲翔魂差点吓飞了,扑过去,趴在栏杆上,拉住林可仁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