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关于放手这件事

“唔——”林可仁咬着牙忍着不喊疼, 摸索着抓住曲翔的手。

“哎哟!”曲翔整个人扑在栏杆上,本来腋下就被栏杆硌得生疼,被林可仁这么抓着往下一坠就更疼了:“你坚持住!”

“他妈的!”林可仁死死抓着他的一只胳膊。

“你等等……”曲翔腾出没被他抓着的手, 摸手机, 胡乱按了两下, 进了已拨电话单, 按下第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 是欧梵的:“喂?曲翔。怎么了?”

“救命!”曲翔大喊:“叫人来住院处天台,林可仁出事了!叫人过来!哎哟哟……”林可仁抓不住又滑又细的栏杆,只能抓着他的胳膊, 于是身体80%的体重都坠在曲翔的一条胳膊上,栏杆硌得胳膊都快掉了!

曲翔疼得扔了电话, 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拉住林可仁, 减轻一只胳膊的压力。

“你他妈的……直接报警不就得了!”林可仁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还不忘骂人。

“我他妈的看不见号码在哪!”曲翔怒道:“你拉得我都举不起胳膊来,只能随便打一个!”

“嘶——”林可仁眼圈都红了, 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肖雾!老子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你大爷!林可仁!”曲翔气不打一处来:“我遇见你就没好事!”

“你大爷!死庸医!”林可仁指甲都陷进曲翔胳膊里了:“你别放手啊!”

“你大爷!我不放手!你轻点……”

“你大爷!别哆嗦!”

“你大爷!我胳膊疼!”

“你大爷!忍着!”

“你大爷……”曲翔咬着嘴唇,努力拖着林可仁。

“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扔在地上的手机响了,听铃音是丁泰然的:“谁知那唐伯虎, 他蛮横不留情, 勾结官府目无天, 占我大屋夺我田, 我爷爷跟他来讲理, 惨被他一棍来打扁,我奶奶骂他欺善民, 反被他捉进了唐府,□□了一百遍,一百遍,最后她悬梁自尽遗恨人间……”

“你大爷!”林可仁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你这他妈什么……破铃……”

栏杆的尖端带有装饰倒刺,林可仁的脚踝就卡在倒刺和横向栏杆之间,血顺着栏杆一路流下来,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的裤管也都红了。

“你大爷……”曲翔腋下的位置似乎也已经肿了:“这是丁泰然的御用铃声……他一定在找咱们!”

铃声断了,片刻之后又响了起来,如此三番两次。

当唱到第四遍“我铭记此仇不共戴天!”的时候,天台大门被丁泰然撞开了!

“靠!什么情况?”丁泰然大叫着跑过来,扎着两只手不知从何入手:“这是怎么了?卫涔过来了,欧梵他们一会儿也过来。陈醉呢?”

“拉着他!”曲翔叫道。

丁泰然过来接替了曲翔的位置,曲翔咬着牙把手收回来,胳膊几乎失去知觉,腋下的的毛细血管都在隐隐跳动。

“叫警察叔叔吧!”丁泰然看着下面遥远的地面,声都颤了:“林可仁,你丫干什么呢?”

林可仁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你他妈管不着!”

“靠!都这样了你还嘴硬!要是你摔死了,见了你祖宗十八代,替我问候一下!”

“死了也拉你垫背!”

曲翔活动了两下,捡起自己电话报警,详细说明情况。

“啊——”林可仁手上力气流失,有些撑不住,身体往下滑,脚也向下坠,栏杆的插得更深了!

曲翔赶忙放下电话,走过去解下丁泰然的领带,小心地绕过林可仁的伤口,将他的脚腕紧紧绑住止血。

“你大爷!曲翔!我那是Versace的领带!”丁泰然看着领带瞬间被鲜血浸湿,欲哭无泪:“我攒了几个月补贴买的!”

“让他给你买十条!”曲翔绕过来,伸手摘下林可仁的围巾。然后翻出去,小心地将围巾围住自己的腰而后绑在栏杆上做安全带。

“我CAO你姥姥!”林可仁看着围巾蹭着铁锈:“我那是vivre en couple的围巾!阿雾给我买的!”

“让他给你买十条!”曲翔一手抓着栏杆,另一手抄底托住林可仁的肩膀,往上抬。

林可仁咬着嘴唇,自己也抓着栏杆和丁泰然的胳膊用力往上。无奈脚踝还插在栏杆上,根本无法使力。挪动只能使增加他的疼痛:“啊!啊——”

“不行!不行!”丁泰然大喊:“你这样不行!得把他的脚先拿下来……”

天台的门开了——卫涔和陈醉双双跑进来。

“My God!”卫涔尖叫。

“怎么回事?”陈醉冲过来,也是一副无处下手的摸样:“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陈醉……”林可仁顿时惊呆,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磕碜玩自由体操,挂栏杆上了!”丁泰然没好气地说:“已经叫警察了!”

“曲翔!你干什么?”卫涔抓着曲翔的胳膊:“你会掉下去的!”

“没事!”曲翔托着林可仁,一点也不敢放松:“我有安全带!”

“vivre en couple的安全带!”丁泰然五官变形地说:“我的胳膊……”

“想法把他脚从栏杆上拿下来。”曲翔说:“给外科打电话!”

卫涔观察着林可仁的伤口,一边掏手机:“好的……给外科打电话!”

陈醉利落地从里面翻出来,从另一边抓住林可仁的腰往上托,以减轻曲翔和丁泰然的压力。

“你回去!”曲翔心脏都要停跳了:“陈醉!你听见没有!”

丁泰然也大叫:“你连安全带都没有,还是进来吧!”

“在住院楼的天台啦……”卫涔正打着电话,见此情形也不禁惊叫起来:“Una!”

“我没事!”陈醉用小腿勾住栏杆:“他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一长他的腿就废了!必须把他固定住……把他固定在栏杆上就能减轻点重量!”

曲翔和丁泰然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卫涔!”曲翔叫道:“把我腰上的围巾解下来,绑住林可仁!”

“好的!等等!”卫涔匆匆挂上电话,走过来取下曲翔腰上的围巾,从栏杆缝隙里递出去,陈醉接过围巾的另一头,从林可仁腰上绕过,又递回去。

卫涔打结的工夫,丁泰然忽然大叫:“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下面铺气垫呢!”

曲翔等人这才注意到,楼底下已经聚集了大群人,黑压压地站满了太平间门前的空场仰望他们,声势极为浩大。

警察一进来就看见了挂在10楼栏杆上的这群人,二话不说拉起了警戒,并且在下面开始调整位置摆放安全气垫。

天台的门又开了,医院外科的方主任带着自己的一个学生跑进来,他们身后是2个警察。

“救命——”丁泰然哀号。

一个警察跑过来接替丁泰然,丁泰然腋下已经给铁栏杆生生硌破了,卫涔过来小心地为他按摩,丁泰然龇牙咧嘴地大呼小叫。

另一个警察观察着已经血肉模糊的铁条:“这个拿不下来……给119打电话,他们有家伙,弄得快!”说着,赶忙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持!上来两个个人!然后叫119的支援,得切断铁栏杆!”

方主任走进,审视着林可仁的伤情:“失血太多了,如果不快一点,他可能会晕倒,到时候更麻烦!”

“你们两个!”警察指着曲翔和陈醉:“进来,我出去,注意安全!”

“怎么换啊?”陈醉问:“我们一松手,他的脚腕子就得豁个口子!”

“没事……”林可仁咬着牙,抓紧了栏杆:“我能……撑一会儿,你进来吧!”

陈醉看着曲翔:“你先进去!”

曲翔摇头:“你先进去!”

“不要!你先走!”

“我不……”

“二位!”林可仁嚎叫:“你们谁进来,我出去!”

“赶快进来!”警察严厉地说:“这时候还胡闹!”

“快进去!”陈醉大叫。

“你进去吧!我进不去了。”曲翔苍白着一张脸:“不是……胡闹!我动不了……”

刚才救人心切,想也没想就爬出来了。现在来了救兵,心情放松,加上刚才往下看了一眼。蚂蚁一样的人群顿时产生巨大的晕眩感,激发了他身为人类的恐高本能。

“靠!”几个人异口同声感慨。

“你刚才怎么出去的,现在就怎么进来!”警察抓着曲翔胳膊,往里拖。

“出来的时候不害怕……”曲翔说:“刚才看了一眼底下,就害怕了……”

“有没有搞错啊!大哥!”丁泰然活动手臂,无奈是有心无力:“那怎么办啊?要不等消防队……”

“等,等消防队吧。”曲翔看陈醉:“你进去,别管我了。”

陈醉看着他白纸一样的脸色,咬牙道:“说什么梦话!我不可能丢下你的!”

卫涔在一旁干着急,也帮不上忙:“曲翔,你不进来她是不会进来的。你像刚才一样,不要看下面,翻回来就好了。”

一个护士给送来了急救包,外科主任灵巧地用剪刀剪开了林可仁的裤腿,上止血绷带。

林可仁咬着嘴唇,眼泪和汗水从脸上吧嗒吧嗒地落在水泥地上。陈醉见状,又用力往上托了托他。

曲翔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陈醉是不会回去的。感动之余也格外愧疚,自己到底还是胆小了。

“扶住他……”咬咬牙,他放开林可仁,往旁边挪了一点。

因为太久保持一个姿势,用来拖林可仁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肩膀和半个身体都是木木的,好像半身不遂患者。

“唔……”失去了一个人的力量,林可仁开始往下滑。

“你小心!”警察赶紧放开曲翔,拖住林可仁的手往上拉。

曲翔战战兢兢地向下看了一眼,赶忙闭上了眼睛。不敢往下看,只能勉强用脚尖寻找着栏杆的缝隙。摸索着,抬起一条腿,另一只脚踮起脚尖,努力往上攀。

“你别往下看!”丁泰然见状要过来拉他。

记忆里这是丁泰然最后的一句话,接下来,不知怎么的,脚下就失去了支撑。紧跟着麻痹的右手刹那间失去了力气,他下意识张开眼睛,看见天台上那些人惊恐的脸孔倏然变小!

天空是蔚蓝色的,住院楼的各层窗户都飞快地掠过他眼前。

在耳鸣和风声里,他感到心脏像坐过山车俯冲一样,在麻痹里失去了全部力量,几乎窒息。

失手了?

老妈老爸!

在眼前发黑的前一秒,他的左手被什么热乎乎地抓住了……

以前,医院对于曲翔来说,只是学习和工作的地方。而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睁开眼睛看见病房里雪白柔和的天花板了。

莫名的很有安心的感觉,起码自己还是活着的。

意识恢复的第一秒,想到的是妈妈: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老妈老爸该怎办呢?

这么想着,就睁开了眼睛,在朦胧中看见了老爸。心里猛然间翻腾起来,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滚落到枕头上。

温热的毛巾很快覆盖上来,湿润又轻柔地擦了他的脸。

“唉……”老爸叹息的声音格外清晰。

“嗯……爸。”曲翔叫道。

“嗯。”曲维臣点点头,看着宝贝儿子被警察和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进急救室,他的老命差点送去一半:“醒了?感觉怎么样?”

“妈呢?”曲翔僵硬着,脖子后面和肩膀都在隐隐作痛,耳鸣阵阵。

“你妈当然是在上班了。”曲维臣翻开他眼皮看看:“我怎么敢告诉你妈妈?”

“对不起,老爸。”曲翔小声说。

“哎呀。”曲维臣仰天长叹:“这些日子,我把你以前那二十年的心全操够了。”

“爸……”曲翔伸手拉拉老爸的工作服,愧疚地说:“下次不会了。”

“再有个下次,你就对着我墓碑忏悔吧。”曲维臣恨恨地将儿子拽起来,把药塞进他嘴里:“要是底下没有救生气垫,这会儿你就成舍己救人的烈士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发木……”曲翔仰脖喝了药:“然后就飞出去了。”

“丁泰然说,你踩空了。”曲维臣给他又倒了一杯水:“没有那个本事,逞什么能?从小就体育不好,反射神经差!要救别人之前先要保护好自己,不是每次舍己都能救人的,救不成还要连累别人。”

“知道了。”曲翔红着脸点头,忽然想起林可仁:“林可仁怎么样了?他的脚没事吧?”

“没事,抢救及时,筋骨都没有受损。”曲维臣看了一眼曲翔:“这多亏了你。”

“没事就好……能救了他,我就很欣慰了。”曲翔安心地放松下来:“陈醉呢?”

“刚才在外科包扎呢,右手受了点伤……”曲维臣不轻不重地说:“陈醉跟着你跳下去了。”

曲翔的大脑卡壳了一秒钟,紧跟着噌一下弹起来,无奈脑供血还不是很好,晕乎乎地又摔回床上,耳朵里好像百鸟乐园一样噪杂了起来。

曲维臣扣着曲翔的手腕,看表:“心跳有点快……”

“唔……”曲翔抱着头,哀鸣。

“你这症状。”曲维臣放下他的手:“跟你老爸我刚才差不多……你们这帮孩子眼里有谁?一点都不考虑父母的心情!”说罢,按了呼叫铃,背着手踱步出去了。

“老爸……”曲翔听着脚步声,挣扎着翻身,却是怎么也起不来。

正在着急的时候,护士推开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丁泰然。

“英雄,醒了?”一进门丁泰然就调侃他。

小护士捂着嘴偷偷笑。

曲翔又急又恼,怒道:“猩猩,你没事吧?”

丁泰然的腋下受伤,胳膊合不起来,此时半举着双手,活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小护士乐得都接不上气来了,拿着血压仪花枝乱颤。

丁泰然讨个没趣,悻悻地坐在一边:“行了,咱们谁也别挤兑谁了。”

“陈醉怎么样了?”曲翔急急地问:“我爸说她也摔下来了!”

“不是摔,是跳!”丁泰然做了个跳水的手势:“你一脚踩空了掉下去,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陈醉就跳出去抓住你,然后就看你们俩一起掉下去了。”

“她怎么样了?”

“在林可仁那呢。”

“哦……”曲翔松了一口气,看着小护士给他量血压:“陈醉没事吧?”

“没事,她连晕都没晕,就是松手的时候让天台外延刮了一下,轻伤。回来还跟我臭吹说,感觉像在游乐园玩自由落体。”

“……”

“你怎么了?”

“没事。”曲翔看着护士给他量完血压,缩回被子里。

真丢人!

救人不成,自己却踩空了摔下来,吓得昏过去,还连累陈醉受伤。

又想一想,那对于他来说那足以吓死的意外掉落,在陈醉来看不过是游乐场上的刺激项目罢了。

这么一想,更加觉得自己又窝囊又没用。

作为一个男人——好吧,大男孩也行。总是在阳刚之气这方面,比自己的女朋友差一点,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拼命地努力着,想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最起码要像佐静葵那样,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就像今天,他其实大可不必那么危险地去救人,之所以那么做了,一多半是真的救人心切,那少一半就是佐静葵作祟了。

可是,再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

这一次,他又当了胆小鬼。

原来以为爱情和考试差不多,只要努力,就会有好成绩。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那就退而求其次,为了配得上她而努力。

可是现在看来,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他努力就能够做得到的。

曲翔沮丧得要死,缩在被子里。突然听见丁泰然说:“陈醉,你过来了。”吓得赶紧用被子把头捂了个结实。

“曲翔他刚……嗯?”丁泰然回头看着床上的大号蚕茧,无奈地摊开手:“练龟缩大法呢。”

曲翔紧缩在被子里,听着有关门声。刚把头动了动,忽然听见那个好听的说:“医生大人,你好点了吗?”

曲翔激灵一下,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只觉得病床忽然一沉,陈醉坐了上来,拍拍他的大蚕茧:“医生大人?”

曲翔往一边挪了挪。

“医生大人,你这样我会担心哦。”陈醉离近了说。 ωwш☢ ttκǎ n☢ ¢o

曲翔没有办法,羞愧难当地钻了出来,不过不敢回头看陈醉:“我没事……”

“转过来。”陈醉拉他的耳朵。

曲翔捂着耳朵,死活不转身。

“我的胳膊受伤了……”陈醉说。

曲翔闻言赶忙转过去——嘴唇突然被吻住了。

他吓了一跳,浓郁的柠檬味道漂浮在鼻子下面,小心地张开嘴,回应陈醉。

陈醉的嘴唇很凉,舌尖还是很灵活,轻易就捉住了他。那清甜好闻的柠檬味道立刻充满了口腔,曲翔笨拙地回应很快就变成了被动享受,柔软却不失力度的唇瓣简直要把他的魂吸走了。

曲翔被吻得有点不知所措,好像第一次被陈醉强吻的情形,浑身发软地任由陈醉的舌尖爱抚。

良久,陈醉退出来,抵着他的鼻尖,不断啄着他的嘴唇和下巴:“医生大人……”

“嗯?”曲翔像一只熟了的螃蟹一样,低垂着眼睛,不敢看陈醉。

“医生大人,你吓着我了……”陈醉压低了声音,美丽的金属声线让曲翔后背一阵酥麻:“医生大人,不要有下次了。”

“是……”曲翔点头,忽然看见陈醉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绷带。

“你的胳膊打石膏了?”曲翔急切地坐起来。

陈醉换了病号服,右手吊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他。眉眼间依旧明艳俊俏,俨然是个美少年的样子,那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半点受伤的难受都没有。

“没有,就是擦破了点皮,肌肉还有点小拉伤,刚擦了药。”陈醉挥挥受伤的手臂:“觉得好玩才包起来的。”

“你……”曲翔噎住:“有什么好玩的?”

“看着多壮观!”陈醉挥舞着包扎得圆溜溜的手臂,突然把手从里面抽出来。

“啊!”曲翔吓一跳。

“嘿嘿!”陈醉坏笑着又把手放回去:“怎么样?好玩吧!”

“哎哟……”曲翔头昏脑胀地跌回床上,觉得脖子后面突突直跳:“气死我了……”

“医生大人,你还好吧?怎么又倒下了?”陈醉一副用小木棍捅大便的神态,伸手指戳戳他的脸:“喂!”

“讨厌!”曲翔大叫一声,翻身不看她。

这家伙还是一样可恶!

用丁泰然的贱人语录里的一句话表达就是:一点都不管人家小心肝里的小迂回!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曲翔用被子包着头,看着窗外。

“医生大人……”

“陈醉。”

“嗯?”陈醉探头过来。

曲翔用被子挡着脸:“他们说,你刚才跟着我跳下来了……为什么?”

“嗯……”陈醉歪头想了想:“你来猜猜。A,不挂安全绳的蹦极,太刺激了;B,我被你吓一跳,也踩空了;C,我想和你殉情;D,其他。”

曲翔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我选……其他。”

“你的‘其他’是什么?”陈醉笑问。

曲翔讷讷地,羞羞地,小声说:“是你爱我。”说完,赶紧用被子把头完全裹起来。

被子外面是良久的沉默,然后感到有重量压上来,他被抱住了。

曲翔心里酸酸的,他的陈醉,一定是爱他的。

“陈醉。”声音从被子里发出来,闷闷的。

“嗯?”

“你去参加UK的世界巡演吧。”

“……”

“最后一场是在拉斯维加斯的Caesars Palace……那是你和葵最后演出的地方,你去看看吧。”

“……”

“陈醉。”

“嗯。”

“你去吧。”

“嗯……”

“陈醉。”

“嗯。”

“我爱你……”

“嗯。”

就像每个女孩子都期待白马王子一样,所有的男生也都有个梦中的公主。

那个公主可能是灰姑娘,勤劳善良。

那个公主也可能是白雪公主,天真到白痴。

那个公主还可能是海螺姑娘,无怨无悔,全部付出。

可是如果,你遇见的公主是有着人鱼般华丽嗓音的骑士,那该如何呢?

曲翔站在窗前,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

这个冬天怎么这么长啊?好像怎么过也过不完似的。最近又有大风降温的消息,难道还要下雪不成?

下午的问诊也结束了,百无聊赖。曲翔翻着桌子上的杂志,娱乐版头条是UK在东京举行演唱会的盛况。附赠的八卦消息是Ace的,照片上陈醉在给Ace整理围巾,两人笑容的温情脉脉。标题是:神秘美少年随UK巡演,疑似Ace同性恋人。

曲翔好笑地合上杂志。

打开休息室的电视,拨了一圈,停在了音乐台。

正在播欧梵和蔡黎峥的MV,故事是说两个男孩住邻居,却不认识。欧梵是个怕寂寞的花花公子,每天都要带女孩回家过夜;而蔡黎峥是个怕与人打交道的宅男,整天和一个充气娃娃作伴。

歌曲的名字叫《寂寞的声音》。

不管是每天都要恋爱的花花公子,还是每天都怕害怕与人接触的宅男,都在寂寞着。一个伤害别人,一个封闭自己。

那个美轮美奂的充气娃娃被打扮成各种样子,陪伴宅男,不像成人玩具,倒好像是他的家人。

曲翔看着那个漂亮的娃娃,忽然想到,这算是陈醉送给他的定情物。

他还没送过陈醉什么定情物呢。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打断了曲翔的思路,丁泰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进来:“贤弟——”

曲翔看也没看他,兀自盯着电视屏幕:“叫亲爹也没用。”

“你不能这样!”丁泰然扑在曲翔身上:“我这次要死了!”

“有这好消息你不早说。”曲翔转头看他:“什么情况?”

“义父他……他……”丁泰然激动之下,几乎丧失语言能力,指着门口:“他要……把我发配边疆!”

恶毒的义父在随后也推门进来了:“哼!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曲翔。”

“他又干什么?”曲翔问老爸。

曲维臣看丁泰然:“你自己说吧。”

“失意体前曲……”丁泰然做个“ORZ”的姿势:“不小心压倒人了。”

“说的真好听。”曲维臣冷笑:“在内科检查室的床上,压着一个女病人做不纯洁的口腔检查。”

曲翔哭笑不得:“你也不怕传染点什么?”

“不传染,她就是经期不调……”丁泰然说。

“你真行!”曲翔摇头:“老爸,您把他发配哪去了?”

“西南山区!”曲维臣笑着说:“咱们学校的下学期志愿者活动,去山区为当地群众进行免费医疗。”

“多长时间?”

“两、三个月。”

愿者这个工作,虽然能在成绩里算附加分,但是整整一个学期不在学校,对学业还是有影响的。去的都是极为艰苦的地区,连外地学生都不乐意去,何况是这些在K城生活优越的大少爷。

丁泰然的素质仅限于不随地吐痰,至于献身边疆,几天还行,几个月没电器、没玩乐、没美女的荒山生活,真还就没这点高尚。

这要是好活儿,也不会全是发配的学生和傻帽资优生了。

“等我回来,我的女朋友还不都改嫁了?”丁泰然伤心地拉着曲翔的袖子抹眼泪。

“我看这个惩罚太轻了,应该把他发火星去,一辈子不让他回来祸害广大地球女性。”曲翔恨恨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啊!”丁泰然跳起来:“我一个孤零零的,去西南边陲,听说那好多贩毒的,万一火拼起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自己照照镜子去。”曲维臣给自己的茶杯续水:“好男儿志在四方,让你去做志愿者,为边远地区服务,你就想着自己的女朋友。你这点素质,还指望我能看得上你?”

“这话说的!”丁泰然不服:“有这高尚的事业,您怎么不让曲翔去啊!”

“他的身体条件不适合,系里不批。”曲维臣大言不惭地说。他是系主任,所谓系里不批就是系主任不批,摆明了是耍赖。

曲翔不置可否地笑一笑,扭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欧梵和蔡黎峥的歌结束了,下一首是新晋偶像歌手明锐的新歌《爱的传染病》,华丽丽的美少女很有陈醉当年之风,甜到发腻的笑容,舞蹈的动作设计也是刻意的可爱姿态。

“你是一种毒,无药可医。想念你,你断肠草;拥抱你,你是鹤顶红;我注定死于你。这是我致命的幸福,我的全部。爱是传染病,爱是绝症,爱是你从悬崖跳下我也跟从……”

曲翔听着那扭捏作态的歌声,噗嗤一下笑出来,出神地望向窗外。

他的陈醉,走在她和葵曾经的巡演路线上。不知她好不好,是不是会触景生情。就好像他每次走过住院处顶楼她的病房,好像他每次在路上看见BMW的X5,好像他每次站在窗前看树枝摇曳,好像每一分,每一秒……

“喂!”丁泰然翻白眼:“义父,您儿子又打翻相思了。”

“这个毛病不归我治。”曲维臣做不以为然状,悠然喝茶。

“爸……”曲翔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下学期的志愿服务,我陪丁泰然去。”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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