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谢恩吗？”
屋中的烛火暖暖, 映在楚月有些苍白的脸色上。
赫连琛的唇角勾起，带着淡淡的讥讽，“明日太后会先宣你进宫, 届时你只需以病态之姿应对就好, 然后估计皇帝也会要见你, 不论他说什么, 你随意对付了就好。”
“随意对付？”楚月靠上赫连琛的肩膀, “他可是皇上。”
赫连琛环住楚月，悠悠道：“难道你还会怕见皇帝不成？再者，他还不如政和帝。”
楚月的指尖在赫连琛胸口的蟒纹上轻轻摩挲着, “楚修文让我在外头守愚藏拙，你又叫我在太后面前露怯装病,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明日你就会知道。”赫连琛道。
“好,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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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赫连琛所言,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进宫的旨意果然下达, 楚月早有准备，换了宫装便同陶嬷嬷一道进宫去，也没有多施什么粉黛，连续几月缠绵病榻的面容消瘦，苍白之中泛着黄。
依旧是之前的雍华宫, 只是再一次来的时候, 楚月的心中没了第一次来时的期盼与忐忑。
“臣女楚月滢, 参见太后, 皇后。”
“平身。”
行了礼, 这回楚太后倒是没有再上楚月长跪，直接便叫楚月起来了。
“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听皇后说你又病了几个月，真是可怜的孩子。”
不同与之前的威严与距离，这回楚太后的语气与表情中明显掺了几分亲近与关心的意思。
楚月依言抬起头，瞧着楚太后眸中的关切之色，那种真切的感觉，好似真是从心里发出的一般。
“瞧瞧，都瘦成这样了，可大好了没有？”楚太后关切道。
“多谢太后挂心，回太后的话，臣女的身子已经好了。”楚月的眸光微垂，似乎是并不敢看着太后说话。
“滢儿何必自称臣女，听着未免生分，”一旁的皇后开口道，面上笑脸热情，“你父亲是太后的亲侄儿，本宫是你父亲的胞妹，按理说你应当唤本宫一声姑母，唤太后姑祖母才是。”
几个月前还是老二的女儿，这会儿就成了滢儿这般亲密，楚月的舌头不由得真打了个结，磕绊道：“滢……滢儿不敢……”
楚月的眸光低垂，嗓音又抑制不住地轻颤，乍一瞧着便是受宠若惊。
楚太后的眸中划过满意，面上却是慈爱道：“有何不敢，你是我楚家的女儿，自然该同娆儿她们一般唤哀家一声姑祖母，唤皇后一声姑母。”
楚月怯生生地抬眼飞快看了一眼楚太后，然后道：“姑……姑祖母、姑母。”
“诶。”皇后笑着应了声，“你流落江湖多年，尚未出阁，但既是我楚家的女儿便该由楚家替你安排一桩好亲事，滢儿在京中的日子不久，还识得这京中的子弟，但咱女儿家可是耽误不起，姑祖母与姑母便给你相中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你爹爹也是同意的。”
“啊……”楚月状似很惊讶地倏得看向皇后与太后，然后垂下脸来似是极羞涩的模样。
“你回京的晚，京中年龄相仿的公子俱是有了婚配，我楚家的女儿自不能予人做妾，是以我于你姑祖母日思夜想，终于寻出一个极好的人选来。”皇后满面笑容地看着楚月，极为楚月开心的模样。
楚月依旧低垂着头，身前的双手却绞着帕子，透着心中的忐忑，羞红了的脸颊却又仿佛是期待。
皇后看在眼中，眸中划过一道轻蔑，道：“是太子，太子虽身在异国多年，但身边一直没有人，又尚未婚配，同你是再适合不过的。”
“太……子？”楚月惊讶地抬起眸，面上的神色似乎又惊又喜。
“太子虽长在异国，但是也是我南耀的太子，至今尚未婚配也是在身在异国，所以耽误了，而且太子长得一表人才，与你也是极般配的。”虽是面上的笑容不变，可皇后的语意却是有些冷了下来，眸中那一丝淡淡的厌恶之意虽是隐藏的极好，却仍是叫楚月捕捉到。
“臣女……我……”楚月努力做出羞赧的样子，无奈心中早已对赫连琛再熟悉不过，着实装得有些力不从心，只好一直低垂着眼帘。
“你可是不愿？”皇后看着楚月，似是故作威严，可眸中射出的冷意却是实实在在。
“滢儿不敢……”
再装就要过头了，楚月抬眼看向皇后，又羞又怯，想了想道：“只是不知太子他……”
皇后摆摆手，又换上了之前的笑容，“这个你不必担心，有太后与陛下一同赐婚，太子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恐怕若她真是一个平凡简单的楚氏女让这么嫁过去，定是要在赫连琛的手中生不如死了。
楚月轻咬了嘴唇，“还有父亲他……”
皇后的眸中飞快划过一丝不耐，道：“前头不是已经说过，你父亲已经同意了，况且太子与你父亲也算有些渊源，他答应还来不及。”
后面半句的声音有些轻，应是皇后无意之言，楚月的心中却是一怔，赫连琛与楚修文有渊源？什么渊源？
心中疑惑，可楚月却不能表露半分，继续装作羞赧的样子。
“好了，滢儿就要出阁了，既为楚家之女，以后也要多为楚家分忧才是。”太后的笑容极是和蔼慈祥，眸中却是暗隐着锋锐。
“是。”楚月福了福身子。
太后看着楚月乖顺的模样，眸中的神色满意，“赐婚的旨意马上就会下来，你的病才好，回府好好准备准备，让你爹多给你补补，也好在出阁时漂漂亮亮的。”
“是。”楚月有福了福身子，见太后与皇后再没有开口的意思，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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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着莲步极有姿态地退出雍华宫，楚月暗舒出一口气，回想着方才在雍华宫内对答的情景，并无疏漏之处。
正要往宫门的方向去，却见一个内侍上前来拦住路，道：“这位可是左都御史家的女儿？”
楚月看那内侍不换不忙上前，分明是等在路上许久的，想到赫连琛曾说过今日皇帝也会要见她，心知这一位怕就是皇帝的人了。
皇帝想召见臣女，却得等到太后皇后见完了才敢在半路上拦人，这后宫的地位，可真是高下立见。
“正是。”楚月道。
“咱家奉皇上之名召见左都御史之女觐见，楚小姐，跟咱家走吧。”内侍道。
楚月点了点头，依言跟着那内侍向前去。
从雍华宫到皇帝住的兴乐宫又是一条新的路程，楚月一路跟着内侍往前走，也没有第一回去雍华宫的拘谨，一路上将周围的景致都看了个遍，自是繁华富丽，直到到了一处宫殿前却倏然嗅到了一种冷寂的味道。
楚月微微缓下脚步，到那宫门之前驻足抬头望去，只见那宫门上书着“迎紫宫”三字。
“敢问公公，这一处宫室是哪位贵人的寝宫？”
迎紫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赫连琛的母妃生前就是住在这一所宫殿的。
那内侍看了楚月一眼，淡淡道：“这是前淑妃娘娘生前所居的宫殿，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人住了。”
果然，楚月看宫殿的宫门紧闭大门破旧便早已猜到，按宫内的布局，这一处宫室是离皇帝的兴乐宫极近的，历代宠妃大多身居此宫，而如今竟废弃二十余年，不知是皇帝的痴情所致，还是楚氏的专横所致。
楚月的心中升起感慨，听说当年淑妃被赐死之时，阖宫上下的宫婢内侍不是被棒杀就是发配做了苦役，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的，可见当时宫内情形之复杂惨烈，而她的阿琛，便是在这个时候被送进了北程为质。
暗暗叹出一口气，楚月正要转身向前走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略过身旁跟随的陶嬷嬷，却见她那向来刻板的面容中竟有些颤动，一瞬不瞬地望着那迎紫宫的牌匾。
楚月的眸底飞快闪过一道暗芒，不动声色地转身朝那内侍道：“走吧。”
过了迎紫宫，很快便到了皇帝所居的兴乐宫，想想里头要见她的是赫连琛的父皇，楚月的心中不由有些动容，但想起自己曾对这位皇帝的评价，楚月的心中又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楚小姐，进去吧。”
内侍向殿内禀报了之后，抬手朝门内一引，示意楚月进去，身旁的陶嬷嬷亦跟着楚月要向前走去，却叫内侍拦住。
“皇上只宣了楚小姐一人觐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兴乐宫乃皇帝居所，连皇后都不得轻易带侍婢进去，楚月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陶嬷嬷，她的宫规都是她教的，如今她竟自己忘了。
“奴婢知错。”陶嬷嬷的反应也是极快的，可楚月却是知道，她自经过那迎紫宫之后，便一直在走神。
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陶嬷嬷一眼，楚月转身进了那宫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