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周瑜恒尴尬一笑,“我只怕是没有这个福气。”
杨端午说:“我知道芒果一直对你情深意重,你就真的看不出来?”
周瑜恒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对我很好。可是,她是我周家的奴婢,我对她,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可是你现在位极人臣,有了地位的偏见,一定要找个门第相当的大家闺秀为妻了?”杨端午只是把周瑜恒当成朋友,和过去毫无忌讳地聊天。
周瑜恒就是喜欢杨端午这样爽快性格,就说,“自然不是,我也只是心里还放不下一个人罢了。”
杨端午说,“时间会让你放下的,因为只有放下不属于你的,你才能找到真的幸福。”
倪重阳这时走了进来,笑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瑜恒说,“我们在说倪重阳是一个好丈夫,端午姑娘真的是有福气的。”
说的杨端午和倪重阳都笑了。
“你倒是越来越幽默了,不过,我们也都盼着吃你的喜糖呢。”杨端午拉着倪重阳的手,对周瑜恒说。
“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可不喜欢孤老一生的滋味。”周瑜恒笑道。
为了赶时间,倪重阳选择了水路,直接从金陵的渡口出发,一路南下。
站在船头,从水面上吹来阵阵凉风,让人丝毫不觉得夏日的炎热,河水两岸,满眼绿色,间或夹杂着一片鲜花或绿树,也很是漂亮。
清澈的河底,鱼儿自由自在的穿梭在水草间。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倪重阳也很是羡慕。
听皇上的介绍,这次疫情,已经造成了十几个村子变成废墟,能跑能逃的,都逃跑了。
而从当地官员的介绍来看,这疫情最大的特点,就是打寒战。
一个人,可能昨天还是冷的直发抖,第二天,就又是热的直冒汗,恨不得剥一层皮。
这是典型的寒热往来,对伤寒论耳熟能详的倪重阳,已经对这一疫情,有了初步的把握,只等到实地勘察一番,就能确定最终的答案了。
而为了协助倪重阳医治疫情,朱秋怀选派了一个太医和一个御使大夫一起跟随倪重阳下江南。
随着几人的行李里面,除了必要的衣物盘缠之外,便是从皇家医馆里,拨发出来的一些药材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摇橹声沉沉地从船底传出来,四周,随行的人也是传来阵阵呼噜声。
倪重阳心系着不远处的江南,一直半睡半醒着。
经过了两天的水路行程,在一个雨天,倪重阳终于等岸了。
来不及休息,把物资都卸下来之后,倪重阳便和随行人员,一起踏上了这块在朱秋怀看来很是恐怖的地方。
举目望去,路旁的树林郁郁葱葱,整齐的房屋,也都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村子的各个地方。
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还能很清楚的听见水流的声音。
要不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里疫情的严重,倪重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不过很快,倪重阳的精神,就紧张起来了。
当倪重阳被领进一个村民的家里的时候,这个生病的村民,正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剧烈的摇摆,把床榻都摇的吱吱作响。
当大家都以为这疫情会传染而不敢近前的时候,倪重阳却快速的来到病床前,仔细的查看这个村民的症状。
嘴唇紫绀,面色苍白,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似乎大雪天没穿衣服在外面挨冻似得。
而且,哪怕身上再多加盖了几床被子,似乎依然还是冷的不行。
倪重阳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脚,确实是一片冰冷。
但过了没多久,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后,这个村民,便开始渐渐恢复正常了。
再没过了一刻钟,便可以下地,正常干活了。
随行的人,一看见这村民可以下地干活了,便以为他已经痊愈了。
但倪重阳还记得当地官员的描述,这是一种寒热往来的疾病,以后,肯定还有一次热的不行的病症发作。
果然,他才下地没多久,就又全身发热,大量的出汗,不一会儿,便倒在地上,手脚不受控制的乱动,身体前后翻动,嘴巴里也讲些根本听不懂的话。
倪重阳见状,就和两个人,一起将这村民抬回了床上,这时,这个村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都可以拧出水来。
等这个村民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很难煎熬很无聊的一段时间。
但对于倪重阳来说,却是准备治疗方案,梳理疫情防控的重要时间。
这个疾病,虽然看上去很是凶险,但倪重阳却很有把握,而且,之前准备的药材,也刚好可以用上。
当地的官员,虽然听说倪重阳是医圣,但这个疫病,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大家对倪重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而且,这个疫情流行的很快,之前只是一个乡村里有一个人有,但每过两天,生病的人就多一倍,没过多久,临近的三个村庄,都死了很多人。
以至于大家都弃家逃跑了。
倪重阳掌握了这个疫情的典型特点后,就开始按照典型的少阳证来治疗。
所谓少阳者,邪在肝胆,寒热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茵陈蒿汤。
这茵陈苦辛微寒,主要是退黄疸。
蒿则是青蒿,味苦辛寒,截疟。
随行的太医,其实也已经判断出了这是典型的疟疾,并且,已经先倪重阳,将茵陈蒿汤给熬出来,让病人服下。
但这先入为主的做法,却没有让倪重阳大动肝火。
既然能治病,那谁开的药,谁治好的病,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够药到病除,那些,都显得不足挂齿了。
但让那太医纳闷的是,这汤药喝下去之后,症状并没有显著减轻。
当地的官员,以为这汤药就是倪重阳开的,也纷纷表示对倪重阳的不信任。
甚至连那个太医本人,也觉得自己开的没错,自己是赶上怪病了,这真要是让倪重阳去治,也是没有机会治愈的。
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地方的疫情没有控制的办法的时候,倪重阳却努力在搜寻着其他方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被传染的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之前传说的神乎其神医圣,似乎也没有拿出什么切实有效的办法。
可就当所有人准备看倪重阳笑话的时候,倪重阳却一脸坦然的走出了待了两天两夜的房间。
倪重阳没有再去检查那病患,而是径直去了药房,按照医籍上的记载,对青蒿进行不一样的制取。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而当倪重阳将取汁得到的药汁端到这个病患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是抱着怀疑的目光。
只是这个病患,已经被疟疾折磨的巴不得马上死。
这难喝的汤药,也十分坦然的当水一样一口喝下。
很快,奇迹就出现了。
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这个病患,突然感觉肚子一阵抽搐,要马上上厕所解大便,等他解出了一大坨黑绿色的大便之后,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
但他仍然不敢大意,等差不多要发作寒战了,他便熟练的又钻进了被窝里。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身体像之前那般发作。
这时,守在一旁的其他人,也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个病患和倪重阳。
没人知道,这汤药,是加了什么进去。
倪重阳见这个方法可行,便又按照此方,又制作了三副。
等这三副药吃完之后,这个病患,也基本痊愈了。
很快,倪重阳便把这个青蒿取汁治疗疟疾的方法公告天下。
而大家也很快,在倪重阳的指导下,得到了痊愈。
杨端午太想念倪重阳了,可是又怕过去找倪重阳,会让倪重阳担心她,于是,做了好吃的糕点,委托官兵送过去给倪重阳。
倪重阳一看是他最喜欢吃的金丝蜜枣汤,感动极了,立马给杨端午写了信,说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切顺利,让她照顾好自己和以勒,等他回来。
收到书信的杨端午,显得开心了点。
“重阳哥哥,你一定会平安的,因为你是这样的善良,一切的罪孽,都和你没有关系。”杨端午说。
忽然听到吹箫声。
杨端午知道吹箫人,一定是朱舒雅。能在倪宅吹出这么好听的箫声的,除了朱舒雅,还有谁呢?
果然,杨端午走过去,朱舒雅一个人站在桃树下,单薄的粉红衣裙,正在安静地吹箫。
箫声充满了落寞,孤独,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杨端午不由得鼓掌。
箫声停了,朱舒雅回过头来。
“端午姑娘,没有打搅到你吧!”朱舒雅显得很不安。
杨端午拉着朱舒雅的手,笑盈盈地说,“舒雅,你吹得太好听了,怎么会说是打搅呢?喜欢还来不及呢。”
朱舒雅叹了口气,“很久没有吹了,想不到箫管都生了绿锈。”
杨端午安慰说,“你的琴棋书画都这么好,慢慢来,一定会过的好的。”
“可是我,已经不年轻了。”朱舒雅低下了头,她和杨端午同岁,杨端午已经有家有子,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你也不老。”杨端午说。
朱舒雅笑了,“端午姑娘,你真会安慰人,难怪你这么讨人喜欢。”
杨端午说,“走,我教你做菜去。只要把时间投入进新事物中去,每天都会过的很充实,就没有时间忧愁啦!”
于是,二人来到厨房。
朱舒雅虽然从来没有碰过厨房都锅勺,可是还是很感兴趣的,就也很认真地跟着学。
只是,厨艺这方面果然是有天赋的,朱舒雅学了一天了,还是连最简单的切菜都不会。
“别灰心,只要你喜欢,我天天和你一起做菜,你一定会学成的。”杨端午鼓励道。
朱舒雅说,“我做梦都想能自己做出好吃的菜肴来,好,我以后天天来学。不过,我太笨,端午姑娘可不能嫌弃我呢。”
“怎么会呢。重阳哥哥不在,我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也没事做了,难得有个好姑娘陪我做菜呢。”杨端午说。
而倪太奶奶也知道了朱舒雅的存在,虽然她并不知道朱舒雅的真实身份,但是听这吹得好箫,就知道她一定是出身不菲,一般的人家,谁会花这个冤枉钱,教孩子吹箫呢。
就找来杨端午,问,“你那个朋友既然住到倪宅,何不引来和我见见?我倒是也想看看这个姑娘,箫吹的这么好,是何许人家。”
杨端午说,“原本是不想惊动祖母的,既然祖母想见,我马上让她来,不过,她比较怕生,祖母不要怪责她就是了。”
“怎么会,难得有一个晚辈有时间陪老身开开心。”倪太奶奶说。
杨端午于是去请朱舒雅过来。
朱舒雅不安的问,“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也不知举止合宜不合宜的。”
“你放心,这里可不是皇宫,大家说话都很开朗的,你不要太拘束就好。”杨端午安慰道。
及至倪太奶奶和朱舒雅相见了,两个人竟然都相互喜欢的很。
倪太奶奶让朱舒雅坐在她身边,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好个标志的姑娘,还会琴棋书画,可让老身开了眼了。”
朱舒雅低着头,害羞地说,“哪里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呢。还是端午姑娘比较好,这么能干,太奶奶也是有福气的,身子骨如此坚朗。”
“就是喜欢你这么好听的嘴。我老了,没什么别的盼头了,端午平时忙,我就指望有个人经常能陪我聊天,就可以了。”倪太奶奶握着朱舒雅的手。
朱舒雅说,“若是如此,我只怕日日都是空闲的。”
倪太奶奶这话似乎说的是杨端午平时都没有找她聊天,话语中有责怪之意。杨端午也不介意,爽朗笑道,“你们聊天开心就好,有舒雅在,我只怕也省力多了。”然后去厨房吩咐厨子准备点心给倪太奶奶和朱舒雅。
倪太奶奶和朱舒雅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竟然聊了一天也不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