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老大夫写好了方子，被赵伯带去账房领赏。冬雁拿着方子上下看了遍，忽而抬头和炎一对视，唇畔带着一抹深意的笑。“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早在之前出手的瞬间，她便已经做好被拆穿身份的准备。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炎一便问：“你究竟是谁，潜伏在王府有何目的。”
冬雁神色自若，一手把玩着那张药方，一手插腰，斜睨着他。“我叫冬雁，是我家夫人也就是王妃的娘派我来保护王妃的。唔……算得上是陪嫁丫鬟吧！”她思衬着，回答。
“倘若是陪嫁丫鬟，为何不正大光明的陪着王妃嫁进来。反倒隐藏身份潜进王府？”炎一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感情地问。
冬雁顽皮一笑，故作神秘地靠近他，眨眨眼，半真半假道：“夫人担心小姐嫁过来之后会受到些莫名其妙的欺负，当然是派我先潜进王府，替小姐查探清楚，看看王爷是否金屋藏娇咯！”
她的突然靠近，衣衫上淡淡地清香味传进炎一鼻间。瞬间的怔忡过后，他忽然用力推开冬雁，连连后退三步。
“喂！”冬雁措手不及，差点跌了一跤。勉强站稳，盛怒的眸子狠瞪着炎一。“你搞什么鬼！”
炎一面上微赧，十分不自然地解释。“你、你靠太近了。”
冬雁怔了怔，忽然扭过头，“真是怪人。”她嘟囔，极为不满。“没事了吧，那我去抓药了！”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出房，头也不回地离开。
炎一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日落西山，冬雁捧着饭菜悄声走进房，看到固执得不肯离开半步，坚持要留下照顾慕容澈的罗怜叹道：“怜儿，你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还不饿。”罗怜头也不抬地回答，晾干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慕容澈额上、颈上的虚汗。
“胡说，怎么会不饿呢！你连午膳也没用。”看怜儿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慕容澈，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她都有些心疼。“你放心吧，王爷的毒已经让凝雪丹给解了，如今只是体虚易乏，多多休息醒来就好了。听冬雁姐的话，先吃饭，吃完去休息休息。”
被冬雁拉扯到桌边，左手被塞进一碗饭，右手则是筷子。罗怜抬头看了眼，见冬雁一脸坚决，幽幽一叹，勉强吃了几口。
冬雁赶紧用另一双筷子，拼命往罗怜碗中夹菜，又盛了碗清汤。
勉强吃了几口，又喝下那碗清汤，罗怜放下碗筷，忽然抬头看着冬雁，眼眶发热。“冬雁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什么呢！”冬雁伸手轻点她的额头，微蹙眉头。“别瞎想，再吃点。”拿起碗筷，她准备故技重施。
怎知罗怜却摇头拒绝，不肯再接。“如果我胆子大些，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就使出武功，这样夫君就不会把我牢牢护在怀里，那个女人的银针本来也是打我的，夫君是为了救我，才挡下了银针，才会中毒，才会这样……都是我的错，娘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是我胆小怕事，是我软弱无能，我害人害己……像我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不嫁人，孤独地生活在衡雪山上，直到老死。”
“胡说！”
冬雁本还诧异罗怜竟然会将问题想得这般严重，正准备出声呵斥，谁知却有人先自己一步。怔楞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竟是满头虚汗，俊颜苍白，虚弱的慕容澈。
“夫君……”看到清醒过来的慕容澈，罗怜双眼先是一亮，嘴角待要上扬。不期然想到之前的事，双眸一黯，她默默地垂下眼去。
“王爷醒了，还请王爷多多开导王爷，叫她不要再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了。”冬雁盈盈一拜，轻轻说完，便转身退出，将一片清净交给两个应该好好彻谈的人儿。
房门轻声关上，慕容澈半坐起身，期间由于余力不足而大气喘声，罗怜一看立刻上前帮忙。
将软枕放好，又打湿了帕子，拧干后为慕容澈拭去额上冷汗。做完一切，慕容澈清醒不少，黑瞳一瞬不瞬地瞅着她。
做完一切事情的罗怜坐在床边，头垂地低低的，宛若犯了错又担心大人惩罚的孩童。
良久，一声叹息传入罗怜耳中，一只大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满是愧疚的大眼便对上慕容澈无奈的瞳孔。
“看来我睡前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
亮晶晶的大眼茫然地眨了几下。小脸忽然多了些红晕，罗怜是想到了他临睡之前为了让她不哭，而拿她当孩童般轻哄的话。
“傻丫头，我受伤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把责任全都归到你自己身上去的。”
“怎么会呢，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才不会受伤！”她回答。
“你也说了，我是为了救你。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我帮你挡下了那三枚银针。”
“是呀，也正因为如此，你受伤了，都是我害的！”她固执地道。“所以，正如娘说的一样，最没用的人是我……”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他此时！必须！用最正确的字眼跟她说，免得这小家伙再见缝插针！
“那我问你，我为什么帮你挡下银针。”
大眼眨了眨，她脱口而出。“你不想我受伤啊。”
“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受伤。”
“你关心我。”她好感动！
“我为什么关心你？”
“因为你是好人啊！”所以她真的好幸运，竟然嫁到了这么好的夫君。可是她真的好没用，竟然害这么好的夫君受伤中毒，险些丢了性命！呜呜呜，她更讨厌自己了。
“错！”一瞬间的怔忡之后，他毅然说道：“傻丫头，我绝不是个十足的好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关心别人。我关心你，是因为你合我心意，我喜欢你。因为你不虚伪，不造作，不危险，不讨人厌。相反，你天真、诚实、简单，有我这一生都没有见到过的干净透彻。你还会做最好吃的美食，还会做漂亮的衣裳，你还可以和下人同桌吃饭，甚至不觉得是在纡尊降贵。你有那么多的优点，怎么算得上是无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