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兄弟俩洗漱完毕, 一起走出门来,宇文方立刻迎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宇文方拜见皇上、拜见王爷。”
萧然见到宇文方, 想起入狱后他为自己受的苦, 心中激动, 不顾萧潼就在旁边, 一把拉起他, 紧紧拥抱:“宇文大哥!”
宇文方的身子顿时僵硬得好像石像,然儿真是疯了,皇上还在边上呢, 他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地表示亲热,呆了几秒, 回过神来, 轻轻退开一步, 再次跪下:“王爷,属下不敢。”
萧潼摸了摸鼻子, 一头黑线,很是无语。而萧然也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莽撞,大哥现在心情好可以不计较,可若是以后再出什么事,宇文没准又被自己连累了。偷眼瞟瞟萧潼, 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萧然尴尬地摆手:“宇文免礼, 本王恢复记忆, 见到你太激动了, 有些唐突。”
“恭喜王爷。”宇文方站起来,看了萧然一眼, 展开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萧然给他递个眼色,言下之意是:“找时间跟你单独聊。”
早餐后兄弟俩在客厅里议事,跟萧潼过来的靖王府影卫、侍卫纷纷过来拜见萧然,萧然见到风雨雷电和李云亭,感觉象是再世为人,那种莫名的惆怅与困扰象蛛丝般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云亭,对不起。”萧然满怀歉意地对李云亭道,“为了救我,凌兰她……”
李云亭扑通跪下,眼里带着忠诚与敬仰的表情,看着萧然,“王爷何出此言?王爷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为王爷肝脑涂地都在所不惜,何况只是为王爷演一出戏?”
萧然连忙伸手相搀。就在这时,门外有侍卫来报:“凌姑娘来了。”
李云亭的脸顿时亮起来,双眸熠熠闪光,一刹那的灿烂表情令萧然怦然心动,原来他的这位木头侍卫也并非真正的“木头”啊。他向李云亭微笑,放低声音道:“呆会儿你与凌兰单独聚聚。”
李云亭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恭敬而腼腆地应了声“是”,退到厅外。
凌兰没有穿王妃的衣服,而是便装打扮,匆匆走进厅来,跪倒行礼:“属下凌兰拜见皇上、王爷。”
萧潼摆手命她起身,问道:“凌兰,你怎么来了?”
“回皇上,昨日王爷夜探欧阳府,却没有归来,属下猜想事情有变,便赶去欧阳府,但见府中尸体横陈,却不见欧阳神医。属下猜想,皇上莫非也是昨夜派人去找欧阳神医,正好遇上王爷,那么王爷是否已与皇上见面,是否已恢复神智与记忆?因此今日一早属下便过来探望。”
萧然赞许地微笑,自己这名女密探,真的是心思缜密,只是两人都私自出府,未带侍从,怕是会引起怀瑾怀疑。自己必须尽快与大哥商量下一步行动才是。
“我已恢复记忆,正要与皇上商量对策。你先下去吧,云亭还在等着你呢。”萧然瞥了一眼厅外,果然看到李云亭在不远处悄悄向这边张望。
饶是凌兰洒脱无羁,也被萧然的话羞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应声退出。
“三弟,你打算怎么办?”萧潼回眸看萧然,用了探询的语气。萧然心中一动,此刻的大哥,又变成了凤清宫中那个尊贵优雅、不怒自威的皇帝。昨晚酣畅淋漓的感情流露,一次次唤自己“然儿”,大哥似乎要把所有的宠溺一次性给自己,也把他自己内心的纠结、矛盾一次性宣泄出来。此刻,大哥已经恢复了冷静,这样的冷静也让萧然平静下来。
他的心境已恢复了自然,不再大起大落,只是保持着平素的恭敬、谦和,目注自己的兄长:“小弟虽然归心似箭,可暂时还不能离开。”
萧潼一皱眉:“为什么?”
“小弟的想法是:其一,大哥只是带了几名侍卫出来,在廉国境内,处处都是危机。若是小弟与大哥一起离开,目标非常大。湘王府所有侍卫仆从都是怀瑾派过来的,时时刻刻向他通传消息。若是小弟与凌兰同时不见,必会引起怀瑾注意。所以,请大哥尽快带侍卫回国去,小弟另想办法脱身。”
萧潼看着他,等他说下一个理由。
“其二,听怀瑾道,他们派有密探在长宁,依小弟推测,我们朝中有人已被他们买通,成了他们的内应。否则,怀瑾如何那样了解大哥的喜好?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薰什么香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若是我现在逃走,怀瑾必会通知长宁的密探,而你我皆不在京中,恐怕他们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来,祸及水儿、烟儿甚至大嫂、丹儿。”
萧潼心头一凛,是啊,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内奸?以前出过赵昶,如今又是谁在背叛朝廷、卖主求荣?
“所以,依小弟之见,请大哥先回京去,小弟留在这儿,从怀瑾口中套出谁是内奸,以及留在长宁的廉国密探栖身何处,立刻通知大哥。待大哥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方可高枕无忧。”
萧潼点头:“三弟所虑甚是,朕同意你的想法。”
“其三。”萧然顿一顿,目光渐深,低沉的语声中透出些许无奈,缓缓道,“小弟还有个打算,希望能够化解怀瑾觊觎天下的野心。小弟已经经历了塔萨、浚国、雍国之战,实不愿再见苍生遭受屠戮。大哥,小弟自知不该为怀瑾求情,可小弟仍然念着他对小弟的那点好处。若能够避免两国为敌,实是小弟之愿,也是天下苍生之愿,还请大哥成全。”
“若是他执意要杀入穆国呢?”萧潼深深地看着他。
“那么……”萧然轻轻一笑,有着莫名的感伤,“如今廉国的大将军是小弟,大哥你还愁什么?即使大哥要廉国江山,小弟也可以拱手奉上……”
“三弟!”不知为什么,看着萧然脸上那抹笑容,萧潼的心痛得一阵收缩,“你觉得,朕希望你夺了廉国江山?”
“不是。”萧然摇摇头,“是怀瑾自取灭亡。”大哥,你是不可一世的君王,你最不能忍受被别国挑衅,何况象怀瑾这样嚣张跋扈又阴险狡诈?我这样做,是希望能为怀瑾留条后路。与其等大哥作出发兵廉国、以雪国耻的决定,不如我先说了自己的打算。
希望,怀瑾能够听我的,打消他称霸天下的念头。
“可是,水儿在等着你回家。”萧潼叹息,“你——尽快回来吧。”
萧然黯然失神,呆了半晌,才抬起头,努力勾起一个笑容:“是,小弟记下了。请大哥为小弟带一封书信回去……”眼睛有些潮湿,却没有让眼泪流出来,“若是小弟回来时……孩子已经出生,是男孩的话,取名萧暮雨; 是女孩就取名萧冷月……”
“胡说!”萧潼脸一沉,眼底却掠过一丝痛楚,“你一定要在水儿生产前回来,否则朕饶不了你!”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他又把语声放缓下来,“朕知道你忧国忧民,胸中装着天下苍生,可你也得想着自己。等查明密探与内奸,你就尽快回来吧,朕看在你的份上,可以先不计较怀瑾所做的事。但如果他执意发兵进攻我们,朕绝不姑息!”
萧然心头一暖,大哥真的越来越宽容了,昨夜自己为怀瑾求情,大哥明显生气了,可他仍然忍着没有发作,今日还作了这样的承诺。大哥,我真想永远拥有你的温情,以后,你还会继续给我吗?
萧潼见弟弟默默注视着自己,那双湖泊般的眼睛里好像揉进了星子,清亮的光芒闪闪烁烁,充满喜悦、充满依恋,他的心又软得要融化了。然儿,你这死小子,朕永远斗不过你,永远要为你放弃自己的底线。罢了,只要你早点回来、安然回来,朕就算拼着被怀瑾兴兵犯界的风险,朕也认了,就让怀瑾再活一阵子吧。
怀瑾,你好自为之,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朕一定跟你算总账!
“大哥,谢谢你。”
萧潼气结,为了怀瑾谢朕?然儿,你真是……算了,忍着,千万不要打破眼前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