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寒江雪一愣。

这一位□□不好好从正门进来, 偏要高来高去的祖宗爷她认得。

这个时候这个人的衣服角子就被钉在墙上,想要往下蹦的动作那么一滞。

非常尴尬的,他的衣服被撕裂了, 然而他整个人又因为重力的原因确确实实的蹦了下来, 只不过站立的时候没有站稳, 看上去应该是崴了脚。

他估么着是想给自己一个优雅的开场的, 这么一遭出来脸上有一些尴尬。

莺歌已然警觉起来, 张嘴就要喊。

这个人出手一颗小石子,点在她的穴道上。

这回别说出声了,连动弹都做不到。

寒江雪眸光就一冷。

“靖王殿下好生无理。进来不曾有人通传也就罢了, 为何还要对我的丫头出手?”

靖王衣服下摆已经裂开,原本为了开屏特意做的造型毁了, 开场就出这样的问题让他特别挂不住脸。

加上寒江雪带着隐晦敌意的话语, 让他几乎撑不住好脸色。

可是这个人估计是被姑娘们捧的惯出了毛病, 自觉天下老子最美,不会有人能拒绝他的魅力。

他上前两步, 摆出一副温润公子脸孔,尝试诱哄。

“寒姑娘不要这么……”

他话才开了个头,寒江雪已经警惕的向后退了好几步,两个人中间,楚河汉界清清楚楚, 他才摆好的表情就又要崩溃了。

他咬着牙, 把自己的话说完:“寒姑娘不要这么防备我, 我并没有什么坏心的。”

他连‘本王’的自称也没用, 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放下身段了, 这要是别的姑娘早该眼含感动的泪水扑过来了。

可是他不清楚以前那些姑娘是看中他身份背景,加上有意装白莲, 这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可是寒江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身份背景也并不差,加上还度过了上一世不那么美妙的过往,很是清楚他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本性,并不打算往火坑里面跳。

寒江雪看似温柔但十分坚定的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靖王殿下误会了。靖王殿下身份高贵,人品自然也是值得肯定的。只是就算殿下光风霁月,也终究人言可畏。身为长女嫡孙,到底还是要注意一点德行,不能传出闲话,给人以话柄。还望靖王殿□□谅。”

于是靖王原本打算利用未成的婚事做理由拉进两人关系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

那些他本来设计好的煽情话语,激动之时的一个拥抱等桥段也被一刀切。

毕竟中间隔着一个莺歌,人家大姑娘身子不能动,眼睛可还灵活的很。

这个时候要是当真解了她的穴道,只怕寒江雪就更有理由把他隔开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笑不出来了,可是一睁眼又看见她桌子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木盒。

就重新拾回已经被狗啃烂的信心,重振旗鼓:“寒姑娘可喜欢我特意寻人从寻芳渡给你带来的胭脂?听闻许多贵女都钟爱它家的胭脂水粉,我想着,送给你也定是妥帖的。”

哦。

寒江雪现在知道是谁送的东西那么不合她心意了。

她也不打算故作惊喜,只是恰到好处的表现了一点对礼物的感谢,然后又不失时机的问道:“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要托靖王殿下亲自来一趟?”

靖王再怎么自我感觉良好,也发觉出了,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多停留时间。

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他哄女孩子的套路就是那几样,买东西,示弱,加上批发销售的情话,以及周瑜打黄盖的姑娘。

现在姑娘不愿做黄盖,而且拒绝他的东西以及情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个骚要如何继续撩下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微笑不那么狰狞,然后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寒伯父在商讨你我二人之间的婚事,我与她之间的意见产生了一点分歧,现在想过来问一问看你是什么态度。”

不过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个态度不怎么地。

可人生在世要想过得去必须带厚脸皮,尤其是想要争夺皇位,那脸皮就更得厚了。

他装作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问:“我最初见到寒姑娘的时候,就觉得你十分面善,非常想要与你共度余生。”

他‘腼腆’的笑了笑:“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吓到你,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给你。”

他想寒江雪到底是一个贵女,平日里想来没有什么机会听到男孩子像他这样真心表白。

就算她诚心实意想要维护一个贵女的风度,可是日久天长也早晚有被他打动的那一天。

寒江雪不知道他心里打着这么可怕的主意,只是看着他表演出来的腼腆当真觉得惊奇。

这个人为他目的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到最后到底是因为什么没能干掉那个人登基的?

她压下自己心底的想法,想着要怎么有礼貌又能把自己的拒绝传递过去。

然后就看见寒江歌进了她的院子。

这一阵子寒江歌都在试图修复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寒江雪本来就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而且说起来上一辈子虽然不幸都起源于她抢走了自己的未婚夫,可事实上,寒江歌本人并不希望把这样的不幸带给她的。

所以纵然她心中仍然有芥蒂,却仍然努力敞开心扉试图接纳她。

姐妹两个最近的关系十分不错,寒江歌性子活泼,经常跑到她这里来串门。

只是这一回赶的时间太不凑巧了,竟然碰上了这种情况。

寒江歌快活的叫了一声“阿姐!”,就表情狰狞的看到了因为她出现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靖王。

这姑娘到底是冰雪聪明,眼珠子一转就知道眼下发生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她人也机灵,半点没露出寒江雪已经知道他俩那点事的样子,一拍大腿疑惑道:“周永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我是谁啦?”

说起来也巧,她出去的时候是化作一个小男生的身份游玩的,刚好救下了路过受伤的靖王一命,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她发现了靖王的真实身份,还曾经私下里犹豫纠结过好久。

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给对方。

虽然她后来发现靖王有很大的可能是知道她是谁的,但是毕竟隔着那层窗户纸,谁也没把这话捅破。

眼下这个情形刚好适合她来装疯卖傻。

她‘突然发现不对’,又疑惑问道:“可是你怎么不来找我,反倒来找我阿姐了?”

靖王感到窒息。

并且想回到来到这之前,抽死那个不长脑子的自己。

是啊。

寒家大小姐,三小姐,都是寒家人,他来之前,怎么没考虑过撞车的情况呢?

他开始疯狂发动脑筋,试图拯救这个窒息的情况。

他没看见的角落里,姐妹两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经心领神会了。

周永商——是一个十分不走心的化名。

当今国姓为商,靖王殿下的名讳正是商永纣。

这一点只要动动脑筋就都能想明白,是很好解释清楚的事情。

事实上,他脑子要是不那么轴,就能想明白,他和寒江歌相处的时候,两个人都因为披着马甲是以兄弟相称的。

在‘不清楚’寒江歌有过什么心思之前,他只要咬死不认自己有吊着她的嫌疑,只说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对寒江歌多有照拂,就能轻轻松松的把这事给圆过去。

寒江歌还得吃下自作多情的哑巴亏。

可是问题靖王心里是有着那么一点‘姐姐想要,妹妹也想要’的心思的,于是他整个人都被‘要怎么解释才能两边不得罪’这个线团给缠死了。

竟然一时之间语塞。

他不清楚一件事:在感情这方面注定是两个人的胜利,要想做到两边都讨好,最后能得到的下场或许只有两边都得罪。

尤其更惨的是,这两个人对他还没有感情。

真惨。

寒江歌看见噎住他了,更加‘天真无辜’:“你怎么都不说话?我大姐姐可是有婚事的,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只怕要毁她声誉呢。不过还好我来了,等一下我带你去见爹娘,和他们解释一下,以后说不定你就不用□□了。”

寒江雪:“……”

她现在开始替靖王觉得好惨。

去见爹娘是不可能的。

除非寒江歌想挨骂,否则最好的解决方案是把这事想法糊死在这院子里。

不然解释清楚真的难。

可是寒江歌一贯古灵精怪惯了,她在靖王面前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形象。

不过看靖王这一脸绿,估计是觉得凭她的性格这种事情十分有可能。

更加真心实意觉得靖王惨了。

靖王原先还想着怎么样才能做到两边不得罪,这话一出就跟他屁股后有狗撵着一样,逼着他做选择。

他只能干巴巴得开口:“这个就不用了吧……”

寒江歌仍然不放过他:“这是为什么?难道你过来不是为了见我?虽然我不该之前说自己是个男的骗你,可是我也实在不方便总是出门,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心里有疙瘩吧?”

靖王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小肚鸡肠,尤其这两个一个是需要挽回的婚约对象,一个是正在聊骚的姑娘,那就更不行了。

他斩钉截铁道:“那必然不可能的。”

寒江歌还有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好人。”

靖王被逼无奈收下这张好人卡,试图转移话题:“我看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也应该走了,便不多留了。”

事到如今寒江雪要还看不出来寒江歌卖着什么关子,也就白活两辈子了。

她打算配合寒江歌,不能让自己妹妹演独角戏。

于是也插口道:“咦,三妹你先前和靖王殿下竟也是认识的吗?”

靖王现在最怕寒江雪也跟着掺和进来,听她这么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靖王:“她……”

寒江歌:“靖王?你说他是靖王殿下?”

商永纣死也不信寒江歌对他当真一无所知,问题人家死活不承认,而且先前也确实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知道,一时间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寒江歌对自家大姐姐的反应十分满意,戏瘾发作更加无法收拾。

她‘大吃一惊’的看着靖王,‘勉强’道:“我竟然都不知道。”

寒江雪努力按下自己心中笑意,接戏:“是呀。你原先养在深闺里不曾知晓,这位便是靖王殿下。”

神他妈养在深闺里。出门就数这姑娘最勤。

“我原先与靖王殿下有过婚约,只是到底无才无德,配之不起,前段日子父亲已经商议了,将这婚事取消了。”

寒江歌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大姐姐这是堵了靖王后路。

原先还没有说破或者是不知晓也就算了,可是到如今已经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谁家正正经经的大姑娘会同‘前·未成姐夫’有关联?

那不是平白无故惹人闲话吗?

这话一出,想来之后就算靖王想拿她做后路,她这边也能有话堵他了。

寒江歌知道寒江雪对这门未成的婚事不怎么喜欢,表演压根没停。

寒江歌接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开始帮大姐姐堵她那边的路。

她道:“原来是这样。”

那表情复杂的,很好的让靖王体会到一种被坑又说不出的感觉。

就,很坑就对了。

寒江雪想起先前未完那个话题,继续:“对了,我还没问完,三妹先前与靖王殿下竟也是识得的吗?”

寒江歌:“是呀。说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先前庙里上香的时候,我偷溜出去,正好遇见……”受伤的靖王。

后面几个字被靖王目光逼退:“我帮了他一点忙,后来我们就成了兄弟。说起来还有一点……”

寒江歌像是十分‘困扰’的看着寒江雪,脸上有几分哀伤。

“也罢,总也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她话语里说不出的未完待续,寒江雪一瞬间心领神会,她眨眨眼,盯着靖王殿下,眼里说不出的惋惜。

靖王:“……”

那种被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怎么办?

他并不知道,寒江雪意会了什么。

寒江雪是发现了寒江歌的意图。

这之后如果靖王殿下再来纠缠,她可以轻飘飘的一句‘不能抢妹妹曾经歆慕的人’给堵回去。

靖王再多的理由也比不上这句话杀伤力更强。

靖王觉得这地方实在不能呆下去了,这一趟来的实在不巧,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看之后如何打算。

然而他命是真的不好。

一个小厮将一个人引到门口——这表明有一个通过前院的客人,正大光明的前来拜访了。

而且非常不巧,这个人,是脑子上即将种满一排绿苗的魏昭。

魏昭今天屏开的也十分严重,穿了一身十分烧包的紫,乐颠颠的来拜访自己未婚妻了。

然后他就被眼前难得一见的场面给弄得一怔。

嗯?

他和靖王这是头一回见面,然而掩盖不了这人疑似来撬墙角的本质。

他琢磨了一下,先前给他领路的小厮没提靖王来这件事,这很不应该。

要是这人也是堂堂正正下帖子前来拜访,那他也应该是前院的待遇——毕竟他和寒江雪之间的婚约已经作废,加上魏昭和寒江雪的婚事已经在行程中了。

谁家长点心的家长都不至于脑子抽到这种地步放他们俩在这独处。

再者说,就算真有这么脑抽的家长,在后院这么私人的地方,也总该有人给他提个醒。

毕竟靖王殿下的确身份不同,总是要小心一点,别犯了人家的忌讳。

加上他们俩人身份本来就尴尬,不可能没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那剩下的就是最可能的结果了。

这个人压根就不是通过这什么正常的渠道进来的。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寒江雪,顺带挪了一下寒江歌,然后恭恭敬敬一行礼。

“草民请殿下安。”

靖王从来就没遇见过这么尴尬的事情,问题这事还不能怪人家,是他自己心血来潮非得赶着这一天过来开屏的,一时之间仿佛猪油蒙心。

他糟心的让魏昭起来,试图找补:“不用如此客气,我,我也就是私下过来……”开个屏。可这话怎么说?

他只能含糊过去:“马上也要走了,你不必管我,有什么事……”他来寒江雪这过了明路,除了联络感情,还能有什么事?

越想越糟心。

他一挥袖准备走人。

他来的时候□□来的,走的时候下意识准备原路返回。

却被魏昭叫住了:“靖王殿下。”

他回过头,少年笑容干净从容:“您走错了边。门在那边。”

这笑容干净的少年也觉得十分糟心。

他顺着靖王走道路线,十分成功的看见了订在墙上的箭,在联想到靖王裂开的衣服角子,心里有答案了。

这王八蛋竟然敢□□!

他一瞬间内心黑化给靖王安排了无数蒙麻袋抛尸荒野的不可说结局,脸上却一派从容。

“不如让我送您?”

靖王:“……”

他想死。

但他不能。

甚至他没有选择,不得不和魏昭一起出门来到前院。

毕竟他要怎么解释呢?

说我是□□来的,不用和主人家道别?

那可能会在后宅发生命案。

可如果不解释吧……

靖王努力绷住自己的脸皮。

如果不解释,就只能像现在这个样子,迎接寒老爷惊诧万分的小眼神。

不过这样唯一的好处是,量他也不敢当着魏昭的面把这件事当场说出来。

起码能避免一桩人命案。

至于之后和魏昭或者说魏家会不会撕破脸皮。

随便吧。

靖王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走后,寒老爷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靖王殿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已经猜到了一切的魏昭眼里有流光:“这谁知道呢。”

到底之后要成为自己女婿的是眼前这个,寒老爷不想让他心里起疙瘩,说了两句场面话,还是让他去找寒江雪了。

魏昭觉得这个时机好像不是特别好。

毕竟靖王殿下刚刚那个样子,很有可能之前给寒江雪带来了心理阴影,这个时候放她自己冷静冷静说不定会更好。

可是在一想,凭什么呀。

自己未婚妻心里总是想着别人——甭管是怎么个想法,总之还是想了。

魏昭觉得还是得去。

得荡涤一下未婚妻心里情绪。

可是他走了没两步,到底没忍住,回过头来看向寒老爷:“未来岳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觉得您家的围墙可能还是矮了一点,得加高。加高还不够,最好帮上一层荆棘。”

那个扎人疼。

他说完就继续溜溜达达去找寒江雪了。

留下寒老爷一个人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靖王出现的那么突兀。

魏家小子要求把墙加高。

他忽然间想把靖王揪回来打一顿。

但是不敢。

人家起码现在权势大。

于是他这一腔没来得及发出来的怒火只能冲向了魏昭。

“混蛋小子事还没成管谁叫岳丈。”

声音无比幽怨。

魏昭见到寒江雪那一刻本来是琢磨着好好安慰安慰人家的。

然而。

被一堵人墙堵住了。

他看了眼莺歌糟心的造型,再看一眼寒江雪看着他无奈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哈,哈哈,靖王做的哈,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好像是有听到寒江雪气弱的叫过他,问题当时赶狗的心情实在太强烈,没注意到。

魏昭不敢怠慢,解开莺歌的穴道。

莺歌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姑娘长时间保持一个造型,腿不小心抽了筋。

抽了筋还不是最惨的,还不能动。

不能动也就算了,想通过哭嚎发泄一下疼痛感,却还不能说话。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静撤退留一个安静空间。

可是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两行清泪流下来。

然后她没忍住哭了起来。

魏昭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担心寒江雪心里要是想着靖王该怎么办了。

他该想想,一指头把自己未婚妻的侍女点哭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