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中有软、软中带硬　从宋涛新年寄语解析大陆对台政策的双轨逻辑

▲大陆国台办主任宋涛。（图／记者陈冠宇摄）

●柳金财／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副教授兼澄正书院主任

中共中央台办、国务院台办主任宋涛于2026年第1期《两岸关系》杂志，发表新年寄语〈携手奋进 共创福祉〉，铺陈大陆当局新一年对台政策论述及路线。通篇看似延续既有论述，但在措辞强度、政策序列与讯号释放上，已凸显中共对台战略正进入一个「高压常态化、融合制度化」的新阶段。

概而言之，大陆对台政策已不再是在融合发展或武力威慑双主轴之间摆荡；而是同步推进「硬的更硬、软的更软」的双轨操作，前者是反独促统，后者是融合促统。

军事威慑升高　从选项变成前提条件

宋涛在寄语中回顾2025年多项对台军事与法制作为，包括「反分裂国家法」实施20周年座谈会、「海峡雷霆-2025A」与「正义使命-2025」系列军事演练。宣称反分裂国家法及惩独22条，对台独祭出法律战；军事演习意图则是宣示不会承诺放弃武力解决台湾问题。无论是法律战及军事战，皆明确宣示将「坚决惩治台独顽固分子」，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

这类表述已不再是单纯的政治警告，而是一种制度化的军事威慑的宣告。大陆当局要传达的讯息，并非「即将动武」，而是具有「动武能力与意志已成为既定存在」。

换言之，两岸军事力量已严重失衡，两岸互动的结构性前提两岸呈现不对称战力。两岸军力对比，大陆全球坐三望二、台湾约全球排名二二；且大陆军费支出约台湾二十倍，两岸军力呈现不对称结构。

大陆军事威慑的真正目标，其实并非一般台湾社会，然而却可能增加台湾民众敌意。主要针对三个对象：一、民进党政府体制内和外任何试图推动法理台独，或国际化台湾问题的行为者；二、美日等外部势力对台安全承诺的可信度及不确定性争论，已激发台湾社会存在倚美论或疑美论纷争；三、台湾社会对「战争是否真会发生」的心理判断改变，最近民调显示几乎超过半数民众认为战争爆发可能性越来越大，然而愿意为台湾而战比例仅约25%。

两岸融合交流政策深化　以交流对冲对抗

然而，与强硬的军事高压路线并行的，是另一条怀柔融合渐进策略，其战略目的的「融合促统」。宋涛在寄语中多次提及2025年台胞、台青与「首来族」赴陆人数成长，并强调大陆持续为台湾民众提供往来便利，举办多元交流活动。这显示大陆并未因政治对立而放弃两岸社会层面的互动，反而更加积极地经营非政治管道，意在两岸和平发展及融合促统。

两岸融合政策的核心并非仅存在单纯「交流善意」，例如大陆颁布31条、26条、22条及台办11条，皆属于两岸融合途径一环。透过长期接触，逐步降低台湾社会对大陆的陌生感与风险感、敌意，并在经济、就业、生活层面累积依赖关系，给予台湾民众同等待遇。例如建设福建成为两岸融合示范区，建立新四通、金厦及福马同城化及一日生活圈。从两岸融合交流中，培养民族认同、文化认同及经济纽带关联性。

「反独促统」与「融合促统」　分进合击策略

宋涛寄语中同时出现「反对台独分裂」与「支持岛内爱国统一力量」两条主线，显示大陆已将「统一进程」拆解为不同层次、不同对象的政策组合。

对民进党政府及明确主张台独的政治力量，大陆采取的是「反独促统」路线，以法律战、军事战与外交战，形成寒蝉效应、威慑作用及孤立排挤效果，在国际建构一中体制及形成反独统一战线，压制台独发展。

但对非敌对的台湾社会群体，则透过「融合促统」方式，试图扩大可合作、可对话的对象。这种策略的关键，不在于说服台湾立即接受统一，而在于逐步削弱「全面对抗北京」在台湾社会正当性，形成一种结构性驱动力，促使两岸发展朝向融合促统、融合渐统目标。

四岸对话可以谈　但前提不容模糊

宋涛再次强调，两岸政治对话必须建立在「一个中国原则」与「九二共识」之上。这显示大陆在政治底线上，毫无松动空间。至于民进党从蔡英文到赖清德主政，皆不承认一中原则及九二共识，蔡英文尚提九二会谈精神、九二历史事实及九二共同认知，作为替代方案；赖清德则全然否定之，甚至更标签化九二共识等同一国两制，如此将蓝白联盟推向中共在地协力者、同路人。

值得注意的是，两岸对话对象的表述出现明显扩张，从过往聚焦政党，延伸至「政治团体、各界有识之士」。这反映大陆正在降低「对话形式」的政治成本，尝试透过多层次接触，绕过民进党政府僵化两岸政策。

对台湾而言，这既是压力，也是考验：任何形式的接触，都可能被大陆纳入「政治对话」的叙事架构中。

反干涉与反国际化　对外战线的核心

宋寄语中特别强调反对「外来干涉」，并重申联大第2758号决议的权威，显示大陆将持续把台湾问题界定为内政问题，严防台湾问题国际化；同时运用其所建构国际社会一中体制，制约台湾国际活动空间。

两岸在无九二共识政治前提下，不可能如马英九主政下外交休兵，仍拥有22个邦交国，且能参与国际民航组织、国际刑警组织及世界卫生组织年会。在无九二共识前提下，台湾仅剩12个邦交国及无法参与前述三个国际组织年会。

中共通过联合国2758决议阐释中国代表权一解决，驳斥台湾地位未定论说法及反对台湾呼吁有意义参与国际组织。这不仅是对美日传出政治讯号，也是对台湾外交空间的结构性压缩。任何试图以民主、人权或安全为理由争取国际支持的行动，都将被中共视为「分裂行为的延伸」，台湾问题被界定为内国化、内政化性质而非国际化，具有排除外部势力干涉作用。

民族叙事　为统一铺设同属中华民族基础

宋涛透过抗战胜利80周年与近来习近平的相关谈话，反复强调两岸具有相同历史文化血缘，两岸同属中华民族，试图以共同历史记忆与民族认同，为政治统一提供两岸民族主义情感的正当性。这种中华文化论及中华民族论，正是大陆采取「先情感（两岸一家亲、同属中华民族及中国人）整合、后制度（两制台湾方案）安排」的长期布局。

然而，赖清德否认两岸同属中华民族，不接受中国人认同；反而一再倡议台湾主体性、闽南话为台湾话及台湾人认同，就职演说、国庆演说谈中华民国次数低于台湾；两次元旦演说词，完全凸显台湾政治图腾，欠缺中华民国及中国元素认同。就此而论，在赖主政下两岸社会恐将陷入中华民族与台湾主体性、中国认同及台湾认同更激烈争辩。

整体而言，宋涛的新年寄语并未带来两岸政策新意或突出之处，而是清楚揭示大陆对台策略的未来样貌：军事威慑将成为一种新常态，融合政策将持续吸纳台湾社会各阶层，九二共识作为重启两岸对话的政治前提不变。民进党政府试图绕过九二共识，期能两岸重启对话，不啻是缘木求鱼。

▼宋涛的新年寄语并未带来两岸政策新意或突出之处，而是清楚揭示大陆对台策略的未来样貌：军事威慑将成为一种新常态，融合政策将持续吸纳台湾社会各阶层，九二共识作为重启两岸对话的政治前提不变。（图／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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