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追求是件很享受的事,这段时间可以称之为试探期,或者考察期,再此期间,你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而不必担心辜负,不必担心受伤,这时候的女人仿佛拥有了养尊处优的特权,地球是围绕着她转的,大权在握,神气十足。我把这种特权发挥到了极致。自从李承俊开始追我,我再也没有自己付钱吃过饭,再也没有自己拎过东西,走在大街上,内心也比以前自信多了,我渐渐开始依赖这种感觉。冷卿说,这是女孩子初恋的正常状态。
我从来没有认真的、正面回答承俊关于“愿不愿意做我女友”的问题,但由于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朋友们都已经认定我们是一对了。雷雷开始要求承俊请他吃饭。
我没想到,自己高考后的生活会那么顺风顺水,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禁不住有些飘飘然了。而当我沉浸在快乐之中时,冷卿却遇到麻烦了。
“苏简,你千万得帮帮我!”冷卿很少这样求我,“你一定帮我劝劝他。”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谁教你那么花心的,把人家甩掉了,现今人家来找你,也是你该受的。”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不喜欢他,强迫跟他在一起,难道这样对吗?”
我一想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我答应冷卿劝劝光彦。
光彦初中的时候跟我是校友,当初他认识冷卿还是通过我。他暗恋了冷卿两年,又苦苦追了一年,终于追到手了,却只在一起两个月,也是个可怜的家伙。哎,想一想,也有我的责任。
“苏简,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问她为什么,只要她告诉我原因,我心里就好受些,不然我永远也解不开这个心结。”光彦说。
我想了想,说:“你想知道原因,原因就是,她不喜欢你了。就是这样。”
光彦脸上挂满悲伤。“为什么呢?我对她那么好。”
“就是因为你对她太好了,你对她好,她才不珍惜你。因为你给的东西她太轻易得到,在她的眼里,轻易得到的东西是廉价的。”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朋友的坏话,但我了解冷卿,在感情上,她本性如此。
“怎么会这样呢?”光彦叹着气,双手揉着头发。
我看着光彦,他是个帅气的男孩,各方面都很优秀,自己喜欢三年的人却得不到,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女孩多得是,你不要老是想着她,越是想越想不通,你就越难受。”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冷卿问我劝说的效果,我被光彦的情绪感染了,竟有点多愁善感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叹气道。
冷卿拍了我一下。“谈个恋爱把你谈神经了吗?说的是什么话!”
“你还说呢!真不明白我怎么有你这样花心的朋友!你看把人家伤成什么样了!”
冷卿细声说:“哎呀呀,你也别说我了,这也不能全是我的错嘛。你不知道,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完全不同,我怎么跟他相处呢?我若不是考虑到高考,早就跟他分了!哎,也就是拖了一个月,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他呢?”我很不解。
“不忍心。”冷卿说,“他锲而不舍追了我两年,我就算是铁打的也融化了。你想,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会一直想着我,心里就会一直有个遗憾,这种感觉更难过。我跟他在一起,也是了了他一个心愿,如果得到了,哪怕是曾经得到,他那么多年的付出就不算白费。”
我沉默了。
没想到爱情是那么复杂的一个东西,复杂的教人害怕。
我的坏情绪传染给了承俊。
“苏简,你怎么了?今天一天你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胃里又不舒服了?”他问。
我不想告诉他这些事。
“没有,只是马上就开学了,我心里不舍得朋友家人。”
“那有什么,你在江苏,我在上海,距离那么近,坐火车很快就到了,你不会孤单的。”
“话虽如此,但是我跟冷卿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分开过,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怕自己一时难以适应。”
他听了,也有些伤怀。他轻轻抱着我,吻了吻我的耳根。
“别担心,我跟你一样,你承受这些的时候,我也一样在承受,我们是在一起的。”
我被他触动了,心里一阵阵的暖流。
“我明天有一个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吧?”他说。
“什么聚会?如果你跟你兄弟们一起,我可不去。”
“为什么?我一直跟他们吹嘘我有一个天下最好看的女朋友,你去了,好给我撑场面,也让他们羡慕羡慕。”
“怎么,我的价值就是给你撑场面是吗?”我装作生气了。
“当然不是了!他们不相信我,说我没这个福气,找不到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倒给他们看看,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我甩开他的手臂,说:“谁说你的女朋友,我还没答应你呢!”
他慌了神,“不是吧!你可别折磨我了,追女孩子本来不是我擅长的,你不给我个准话,我寝食难安。”
“你以为女朋友那么容易得到啊?”
我看他好像有点着急了,才笑道:“别紧张了!我明天真的去不了,嘉瑜的姐姐嘉惠生了一个宝宝,我答应嘉瑜过去看看。”
“是吗?男孩女孩?”
“女孩。”
“有名字了吗?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给她取一个,就叫……慕言。怎么样?”
“好美的名字。有什么出处吗?”
“就是希望女孩子柔美可爱的意思吧,没什么出处。”
我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嘉惠,她非常喜欢。
“苏简果然是最有才气的,取得名字都这么雅致。”嘉惠高兴地说。
“不是我取的。”我笑着说。
嘉瑜偷笑了一声,说:“是她男朋友给取的!”
“哦,苏简有男朋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改天带过来我瞧瞧。”嘉惠笑着说。
“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很快就开学了!”我说。
嘉惠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你们都上学去了,我一个人在家看孩子洗尿布,日子得有多无聊啊!”
“养孩子多幸福啊!姐夫在外挣钱,你在家里相夫教子,多好。”我说。“生活哪能那么容易了,以后麻烦多得是呢。”
我看她神情有些暗淡,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产后抑郁症,心里有点担心。
“姐夫呢,怎么没有在家?”
“他工作忙,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我不禁替嘉惠委屈。她刚刚生了孩子,丈夫却不在身边。挣钱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家庭。
我看了看摇篮里的小慕言,心里有莫名的惆怅。
分别的日子很快来到,雷雷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散伙饭。
从明天开始,大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家乡了,雷雷谈起吉他,选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把嘉瑜唱哭了。但我觉得我们的分别不应该那么伤感。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我们本来就没有经常在一起。比如我和琳琳,一年也就见面5、6次,不也这样过来了吗?好朋友是不需要天天在一起的。”我说。
“对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雷雷说。
冷卿看了看嘉瑜,说:“行了你别哭了,好像八辈子见不着似的,不就是上个大学吗!”
琳琳看看李承俊,不认识。
“是苏简的男朋友,新交的。我介绍的。”雷雷说。
“苏简你有男朋友了?太好了,终于有了!”琳琳笑道。
我装作不开心。“听你话,好像我品质多差,终于推销出去似的。”
大家笑。承俊笑道:“但愿别人都不要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哦哟!”大家起哄。
我脸红着,赶紧转移话题。
“琳琳,雷雷在长沙上学,距离你那么远,可怎么办?”
雷雷摆出一个无谓的表情,先亲了琳琳一口,说:“还是那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正的距离不是地理上的,只要心近……”
“雷雷你能别背诗了吗?也就琳琳受得了你。”冷卿打断他。
雷雷站起来,端起两杯酒,递给冷卿一杯,说:“我不背诗。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敬你一杯二锅头,祝你圆了空姐儿梦。记住我一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说完一饮而尽。
冷卿眼睛有些潮湿,说:“还是背诗。算了,我干。”
雷雷又倒了两杯果汁,对嘉瑜说:“嘉瑜,你太纯洁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别问别人,打电话问我,别教人家笑话你。记住我一句话: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嘉瑜哭得快过去了,接过来一口喝掉,呛得直咳嗽。
接着他又倒了两杯啤酒,琳琳心疼想拦着,又自己哭得厉害。
“李承俊。”他拍拍承俊的肩膀,“我他妈最好的一个哥们给你当老婆了,没啥说的,对她好点,她这人除了笨点儿、酸点儿、二点儿、脾气臭点儿,其他都好……记住咯!”
二人一饮而尽。
接着他倒了两杯可乐,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直发毛。
“雷雷,你没喝醉吧?”我问。
他甩了甩头,说:“哦,我说你怎么有四只眼……”
大家都笑他。
“别笑,肃静肃静。”他转向我,“简,天天可乐!”
我点头:“好!”
“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再那个什么了……”
“好!”
“好好恋爱,好好学习。”
“好!”
“我他妈爱死你了!”
“好……”
冷卿忍不住哭了:“这是干什么呀,喝着喝着,喝出两个绿帽子来……”
冷卿是第一个走的,她不喜欢受罪,让男友给她定了头等舱的机票。我们都赞叹还是冷卿命最好。嘉瑜是第二个,她还是不住地哭,临走的时候非要让我祝福她早日找到白马王子。我也哭了。
“嘉瑜,你会找到你的白马王子的!”
“嗯!你说的话最准,我最相信你!”嘉瑜擦掉眼泪,最后对我粲然一笑。
雷雷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过来送我和承俊。
“那个,哥们儿,那天喝多了,占你女朋友便宜,别介意!”
承俊笑了。“我还不了解你!这都不算事儿!”
他对我们摆摆手。
“一路顺风!”
我走了一段回头看他,有点想哭。
承俊把行李全都拿在手上,不让我帮他。
“你这弱不禁风的,就别受累了。”
“哪那么娇贵,连行李都拿不动了!”
他把装食物的袋子递给我。“你拿这个。”
我接过来。
“你渴了吧?里面有苹果,我都洗干净了。你先看着行李,我去趟厕所。”
我打开装苹果的袋子,却发现袋子里有个长长的包装,拆开一看,是一支还未绽放的玫瑰。
“哈!”承俊突然站在我的面前。
我吓了一跳,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干什么!”我小声说,然后笑了。
“香吗?”他轻声问。
我轻轻闻了闻。
“嗯,很香。可惜,这玫瑰没有刺了,没有刺的玫瑰容易受伤。”
“但是有刺的玫瑰容易伤人。”他说。
我点点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