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生活既新鲜又忙碌,先是长达一个月的军训,把我晒成了包大人,然后是繁忙的社团招新,把我累得够呛。
我们的宿舍是四人一个小寝,十二个人一个大寝,都是自己班里的同学,彼此照应着,也都还好。我们小寝室的三个女孩,有一个来自重庆的聂辰辰,长得很漂亮;一个来自安徽的王思敏,胖胖的很可爱;还有一个我的老乡平菲,也不错。她们人都很和善,我很满意。
大学第一堂课是工程制图,早晨八点上课。结果,我们小寝室四个人集体睡过头。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辰辰叫道,“我的手机有50个未接来电!呀,都是班长打来的!”
思敏揉揉眼,想了想,淡然地说:“我想起来了,我们早上8点有课,咱们都睡过头了,所以,我们,就这么华丽丽的逃课了。”
我们大叫着,慌乱起床,脸也不洗,牙也没刷,就这么飞奔着赶去教室。走到的时候,已经快放学了。
“不妙啊!”平菲说,“咱们大学的第一堂课,就这么翘了吗?真是传奇!”
“我们得好好求求老师,求她宽恕啊!”辰辰说。
我心里很担心,大学第一堂课就旷课,可不是个好开头。
我们本以为老师会狠狠批评我们一顿,结果她非常慈祥。
“我就知道你们睡过头了!大学第一堂课就旷课的,我教了那么多年书,可见得不多。”
我们又绕着老师撒了一会子娇,才欢乐地去了。
“苏简,你想报个什么社团?”思敏问我。
“我还没想好。”我皱眉,“你呢?”
“我有点想去校团委。”思敏踌躇满志。
“啊,你真厉害!我……我昨天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一个‘思无邪’文学社,还不错。我能不能加入?”
“当然可以!”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看偶像剧,“你喜欢哪个报哪个。”
我又问了辰辰和平菲,她们有意愿当广播员和小记者,说将来还可以混个部长什么的。我瞬间觉得自己太清新脱俗了,按雷雷的话就是,太没出息了。
辰辰提议我跟她一起加入视觉工作室。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我有点担心。
“没关系,学嘛。”
“可是我已经加入‘思无邪’了。”
“谁说不可以弄两个的?”
于是,我跟她一起去面试。这是我第一次接受那么“正规”的面试,“思无邪”也就是写点散文交上去,不像这里那么严肃。
我发着抖走进面试室。面试官竟然有六个人,一男二女坐在桌子前,头都不抬,另外三个站在后面翻看资料。
“你叫什么?哪个专业班级的?”面试官抬起头,淡然地笑。
我说了自己的名字、班级。
后面一个圆脸学生头的女生打开我的资料,冷冷地问:“苏简,是吧?”
我点点头。
面试官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工作室的?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工作室?”
我脑袋里蒙了一下。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加入,当然是因为辰辰啊,但是我总不能这么说吧。这一耽误,面试官们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我迅速思考了一下,“没有梦想啊,我一直在寻找。”
“好,你可以走了,有事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我站起来就出去了。心想,完了,临走连个再见都没说,那我的表现就完全可以忽略了。
回到宿舍,我心情很低落。我在想面试官给我提的问题。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很清楚的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我不想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我更想忠于自己。但,人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清晰的梦想呢?人一直在寻找梦想,不也是一种成长吗?
记得小时候,我们语文老师让我们每个小朋友在纸上写上自己的梦想,周围的同学都写:我想当个科学家。我那时就想,科学家有什么好的,就算是好的,可是如果不适合我,这梦想也是个浪费。我于是写了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职业:厨师。结果,老师把我叫了过来。
“你这个梦想不行,太小了,人要有大志向才行!”
老师教育得很对,人是要有清晰的人生目标,要有大志向,不然,你连个小小的工作室面试都不会通过。这就是现实。
时间在我的茫然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假期,承俊说他想过来看我。
“我军训晒黑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你别笑话我。”我说。
“怎么会!你就算变成哈利贝瑞我都稀罕你!”
“呵,我要有人家那么好看,我肯定看都不看你一眼!”
“那当然,你现在都还不正眼看我呢。”他说,“说正经的,我已经买了票了,很快我们就见面了。你有没有想我?”
“嗯,有一点。”我说。
“才只有一点啊!我天天想你。”
“不信。”
“等我去找你,我会让你相信的。”
五天后,我去火车站接他。人来人往,始终不见他踪影,我有些着急了。
突然,一个人抱住了我,我挣扎了一下,知道就是他了。
“我来了!”他笑着,抱着我转了一圈。
大厅里人很多,我有些害羞,建议去找个饭馆歇一歇。
“亲爱的,你有没有给我预定旅馆啊?”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预订旅馆……你没跟我说啊……”
他摇摇头,说:“你不定旅馆,想让我睡大街上吗?要不,你跟你们老师说说,看能不能先住在你们寝室,怎么样?”
我拍了他一下。
我很着急,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我打电话给平菲,问她有没有办法。
“哎呀,太巧了!”她说,“我有个叔叔在南京做生意,就是出租房子的,要不我问问他,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怎样?”
我高兴坏了,“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平菲很热情地亲自过来,带我们见了那个叔叔。
“假期里房子不好租,我这里只有一间了,是一对客人刚退的,刚好给你们住,价格嘛,既然是菲菲的朋友,就便宜一点吧。50一天怎么样?”平菲叔叔说。
“已经很好了。”平菲说,“这房子虽然暗了点,也不算大,但是住两个人还算宽敞,50块一天,在假期已经算是便宜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定下来吧。”
“谢谢你!”承俊说,“这已经不错了,反正我没几天就走了。”
我心里一直介意“你们”这个词,我没有想跟承俊在一起住。我担心我们之间会不会有矛盾,这样来说,还不如距离远些,彼此思念着好。
我先带他去看了看我们学校的景致,吃了晚饭,天很快就黑了。我开始紧张了,我担心他提出要求,要我跟他一起住。我不想那么做,我不能把自己的第一次这么轻松的送出去。
他也有些犹豫,我们在校园的路上徘徊。
“你要不要送我回去?”他问。
我想了想,说:“回来怕就没有班车了。”
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但是他还是犹豫。
“你不想送我啊?”他撒娇着说,“我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拐走怎么办?”
我找着合适的理由。
“我们阿姨每天晚上都要查寝,夜不归宿处分很严重的。”
他有些失望,但是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舍得离去。我也有些难过了。
他拉我到一颗树下,树叶摇晃着,把路灯的光亮打成斑斑驳驳的碎片,洒在地上,煞是好看。
他搂着我的腰,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湿湿的,滑滑的,让我头晕目眩。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我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真爱他,又何必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我想,如果他再一次的要求我,我就跟他走。
他抱着我很久才松开,说:“你别动,等我一下。”
他跑进超市,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大大的棒棒糖。
“给你。”
“吃这个干什么?甜腻腻的。”我说。
“知道你喜酸,我特意挑了一个柠檬味的。今天晚上我不在你身边,你想我了就舔舔它。”
我笑了,“这有什么出处吗?”
“没什么出处,这是我的心。”
他没有再提要求。我目送他离开,强迫自己不要哭……
分离的日子是漫长的,相聚的时间却总是那么短暂。我们甚至还没有把城市里的景致看完,他就要走了。站在候车大厅里,我们依依不舍。
“你们宿舍的姐妹对你还不错吧?有没有人欺负你?”他问。
“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我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吗?”我说。
“那就好。我看那个叫什么菲的人还不错,不知道其他两个怎么样。”
“她们都很好。”我停了一下,故意说,“我们宿舍还有一个大美女呢,可好看了,人也善良。”
“是吗?”他装作很感兴趣,“你怎么不带我看看呢?哎呀,太可惜了!”
虽然明知道他是说着玩的,我心里还是别扭,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见我不高兴了,搂住我,说:“你看,是你先说起来的,现在却生气了。”
“谁生气了!”我说,“你是嫌我小心眼吗?”
“哪有,你吃醋说明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播音员开始播报,他要检票进站了。
他不舍得走,吻我。后面的人着急了。
“嗨嗨,说你们呢,别腻歪了,检票了!”
我再一次目送他走,止不住流泪。我恨死离别了。
他刚走的那几天,我疯狂的想他,什么也做不下去。我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冷卿打来电话,说了一个震惊我的消息。她和男友同居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怎么这么快啊?”
“快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她说,“男人爱你就想要跟你在一起生活。”
“但是这也太快了吧?”我接受不了。
“你自己现在谈着恋爱,不理解啊?”她说,“对了,承俊‘十一’有没有去找你?”
“嗯。”
“那,你们没有……住在一起?”
我红了脸,“没有,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
“你们也太保守了!”她感叹。
“我们才刚在一起三个多月,就在一起住……哪有那么快的!”我说。
“只要你爱他,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她说。
“我做不到。而且听人说,男女朋友在一起四个月以上才能称之为‘爱’,我们还有待时间考验。”
“行行行,大小姐,你慢慢考验吧!当心胜利果实被人窃取啊!”
“才不会!”我相信他。
不久,辰辰羞红脸,悄悄告诉我,有一个男生追她。
“啊?真的吗?什么时候?”我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生,能让这样一个大美女魂牵梦绕。
“才刚开始,我还没答应他呢。”
他们是在一次偶然的“饭局”上认识的,好像以前也是视觉工作室的,看辰辰是小学妹,又那么漂亮,对她很照顾。
“每天晚上我都工作到很晚,他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宿舍。昨天天气冷,他还把他的衣服送给我穿,我今天还他,他说不要了,说我穿过就是我的了。”她好像很中意他,我想也许不久他们就会恋爱。
一天晚上,辰辰到很晚才回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宝蓝色的钱包。
“你猜,这个多少钱?”她说,脸上写满兴奋。
我说不知道。
“这是个名牌,很贵重的。他说要送我,我不要,他就生气了,说要是别的人,他舍不得花2000元买个钱包。”
我大吃一惊:“那么贵?!”
然后,她很兴奋地到网上查阅这个钱包的来历,果然是个名牌,据说这一款还是章子怡走红毯的时候拿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那个钱包是冒牌的——虽然我对奢侈品一点也不了解。而且,我有个强烈的感觉: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这段时间,我的朋友们个个桃花很旺,最让我开心的是,嘉瑜竟然也恋爱了。
“苏简,你真是我的贵人!你说的话果然最灵!”嘉瑜很兴奋,“他是大二的,在舞蹈社,跳舞简直太棒了!”
我也替她开心。
“你跟承俊怎么样了?”
每个人给我打电话都会问一下他。
“还可以。不过,最近有点小问题。”
“啊?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他昨天说好给我打电话的,我等了一夜,结果没有,我给他打过去,连着打了好几个他都不接。”
嘉瑜不像冷卿那么有经验,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帮我责怪他。
“真是的,说好的事为什么做不到!”这一句之后,她很快又把话题移到她那个跳舞很好的男友身上了,叽叽呱呱说了近两个小时。
挂了嘉瑜的电话,我想象着手机里有多少未接来电,和多少短信,结果没有。我开始担心是不是他出了什么问题。
他终于接电话了,原来最近他们话剧社要排一个新剧,他忙着改剧本。
“那你就不能抽点时间告诉我一声吗?我等了你一夜。”我抱怨道。
“我昨晚也一夜没睡,一直在改剧本,到现在都还没休息。”我听得出他声音有些疲倦。
我有些心疼他,但是嘴上不肯服软。
“你一夜没睡,我也没有啊。你答应我的,哪怕发个短信告诉我一声,我也不用担心你了。”
他没有接话,电话那头很安静。
“你有没有知错?”我这话原是撒娇,并没有真的要他认错,其实我很心疼他。
他仍然不说话,我有些尴尬,我最讨厌自己被人冷落。
“你说话啊?你认个错我就不追究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简,你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小了。”
我没料到他这么说,心里很生气,“我小心眼儿?你怪我小心眼儿?你自己答应我的事,你做不到,反倒怪我!”
“你能不能替我想想?我熬夜写剧本,累得快吐血了……”
“你写剧本是你自己的事!我等了你一夜是为了你,为了你的一句破承诺!我不需要对你负责,而你不行!”我愤怒了。
“你这样我们聊不下去了。”他挂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挂我的电话,我简直无法忍受,气得一把把手机摔下去,趴在床上哭起来。
辰辰刚好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不敢说话,她替我把手机捡起来放到我的床头,就悄悄出去了。
手机竟然没有摔坏,又响了起来。
我抓起手机,心想要是他打来的,我就挂掉。
我一看,是雷雷。
雷雷听我一直哭,吓得不知所措,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抽泣得厉害,他只好一直等着。等我平静下来了,告诉他原委。
“哎,你们才多久,就闹矛盾。你别伤心,我马上骂他一顿,骂他个狗血喷头!”
他这一说,我倒不忍心了。
“你看看,心疼了吧?这都是小事儿,你何必动这么大火气?你想想,他本来熬夜心里就烦,你还说那样的话,他能不寒心吗?他没遵守承诺是他的错,但你也不要太较真,一个电话而已,难道为了这个小矛盾,几个月的感情都不要了吗?”
他说了一大堆,我也被他说动了。我细心想想,确实,我也做得不好,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服个软,但是我开不了口。我想也许过一夜,他气就消了,会打给我的。
过了一天一夜,他没有打。我又哭了起来。我忍着冲动,就是不主动,希望他先给我道歉,以前都是这样的,现在也得这样。
我在痛苦中煎熬的时候,辰辰出事了。
“我们工作室聚会,他那天晚上也去了,但是他一晚上都没有跟我说话。回来的时候,他也不跟我走并排。他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看了我一眼,说:‘聂辰辰,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我哪配得上人家!’苏简你知道我当时心里什么感受吗?他为什么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纠结得厉害,说了整整一夜。我没有说什么,泪水却止不住的流。
终于,他理我了,但也仅仅发了一个短信而已。
“吃了吗?”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
我心里难过极了,我们两个大吵一架,又那么长时间没联系,结果他第一句就只说这三个字!难道他真的就不能哄哄我吗?哪怕随便哄哄,我就立马原谅他了。但是他没有。
我本来打算不回他的,但是忍不住,还是回了。
“吃过了,你呢?现在还忙吗?注意身体。”
发完,躺在床上,恨不得马上死掉。
辰辰这几天心神不宁。她说,她的初恋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无缘无故的没了。她说,她特别想问问他为什么,特别特别想,但是她忍住了。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但是还是天天想,夜夜想,甚至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
她把他送的衣服和钱包丢了。
“我现在特别敏感,凡是跟他有一丁点关系的东西,我都不能看见、听见,否则就会止不住的想他。”
我觉得女人真是太傻了!
我和承俊之间的矛盾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我也渐渐感觉,道歉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辰辰的痛,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她说她不甘心,哪怕他们在一起一天,她也曾经拥有过,不至于像现在,憋得人难受。我想起了光彦。我觉得,冷卿也许做的是对的。
“怎么办?我老想他。”辰辰说。
“相信我,慢慢会好的。”我安慰她。
外面的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飘落了,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我和承俊在树下面的缠绵,才发现,虽然才短短的几个月,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快放假了,这样我就能看见他了,就不必这样天天想了。窗外的月亮弯弯的,泛着洁净的光彩,像一只笑得厉害的眼睛。对着月亮许个心愿:我希望,他也能像我想他一样,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