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样一副世外桃源般景致的时候,张平阳、麦德隆和秋可侍三人惊呆了!谁能想到穷山恶水的大山里别有洞天?这哪里是传说中龙潭虎穴似的“匪窝”形象?完全是千万文人墨客理想中的人间仙境!而且,仙境之中确实居住着仙女!
这是一个初春的清晨,日头刚上山巅,阳光把晚霞似的光辉泼洒在朦胧的村落顶上。十几个老年人、中年人和青年人正在一块很大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迎着朝阳做早课。
秦昭正靠在藤椅中悠闲的品茶,并拢双膝之上放着一卷书册,一手轻轻的按压着书页的边缘,另一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面,犹如星眸一般的眼睛远望对面笼罩着烟霞的山坡和山顶处密立的林木,如同出尘仙子,不可正视。从她坐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全貌,所有的花树鸟兽、葱绿麦田和潺潺的流水像天造地设的图画在她眼前铺开。当张平阳三人大模大样的向这个村落走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像把一颗醒目的墨点滴落在画上,引起秦昭的注意。
“不是人待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麦德隆边走边口不择言的赞叹。张平阳和秋可侍也是一副目眩神迷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
三人正在肆意破坏仙境中清晨宁静的时候,张平阳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向上看。他身后窄道上的二人“砰”的一下撞在他背上后,才闭上嘴巴、端正目光,一起看着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秦昭并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表现出特别的戒备神情,多年逃难生活让她对意外情况的发生早就产生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只是这三个不修边幅、浑身肮脏的男子高声喧哗和随意践踏花草让她感到非常厌恶,眼中生出怒意看着走近的三人,但身体仍然安坐椅中,不见动作。
张平阳一抬头就看见秦昭不友善的目光盯着自己,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来意和所处的环境,忙回头告诫同样有些放浪的两个兄弟收敛收敛,然后才继续安步当车向上山走去。
没走几步,半空中“嗖嗖”几道身影落下,挡住了去路。此时张平阳离秦昭还有半里多路的距离,他失望的发现刚才那双明亮眼眸的主人已经把一块轻纱遮在面上。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此处?”平和中略显冷漠的声音问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儒雅男子,三十多岁年纪,面如冠玉,颌下七寸长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正摸着髯梢,打量着自己三人。白衣人身后还站着三个年轻后生,也都是俊朗英挺的人物,正怒视自己,浑身戒备。
张平阳三人在山洞和山林中跋涉好几天,此刻确实显得潦倒肮脏、面容憔悴,他把自己的衣服抻了抻,把腰带扳正一下,才拱拱手回答:
“本人张平阳,这是我的两个兄弟麦德隆、秋可侍,我们三人是大同府威远镖局的镖师,此来有要事与贵方当家人商议。”
白衣人听了张平阳自称镖局中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正要说话,又有一人快速跃到他的身旁,对白衣人说:“秦师叔,没有发现这三人的同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点也不在乎被张平阳他们听到。张平阳也不在意,只是昂然站立等着白衣人说话。
白衣人听到禀报,点点头,看着对面三人,略略思考一下,才说道:“我们都是山野村夫,自给自足,没有什么需要麻烦镖局的,张兄还是说明来意为好。”
“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敝姓秦,名字不提也罢。”
“秦先生,我们虽然是镖局中人,但此来并不是商议保镖的事情,而是与贵方一向感兴趣的东西有关。我们希望与贵方达成联手合作关系。”
“我辈耕读为乐,除了这山野中的庄稼和手中的书卷,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
“秦先生,此处如同仙境般美丽,我们三个是粗人,享受不了这种福地,如果不是满怀诚意,决不会历尽辛苦找到这里,请秦先生明鉴!”
“张兄谬奖了。正是因为此处美丽宜人,我等才只愿意长久住下去,对其他东西没有兴趣。”
张平阳见姓秦的白衣人铁口钢牙,一点口风不漏,便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白衣人。
“这是最近张贴在大同府各处的告示,请秦先生看看。”
白衣人打开,眼睛在上面大概一扫,笑笑又递还给张平阳。
“这是官府的通缉文告,与我等何干?我看张兄面相,不是为虎作伥之徒,秦某作主,如果张兄原路返回,我们也就当没有见过张兄一样,如何?”
“上个月,一批从太原府运来,朝廷准备向鞑靼换取两千匹上等战马的绸缎、瓷器和玉器在方山一带连续两次遭到劫持,不但货物损失惨重,连护送的官军也死伤一百余人,其中拱卫雁门关的振武卫副指挥使楚自强也身受重伤。秦先生可知道此事?”
“可是指告示上所说之事?秦某刚刚才知。”白衣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身后几个人迅速把张平阳三人围了起来,同时,远处又有几条身影急速朝这里而来。
“哈哈哈,秦先生,如今这世上连庄稼人也知道逢年过节穿件带花的衣裳了,你又何必终年罩着一身白衣呢?岂不是辜负了朝廷送来的绸缎?”张平阳对四周的敌意置若罔闻,步步进逼白衣人。
白衣人这次没有再回答,他已经没有兴趣和张平阳打嘴仗,现在只需要决定是不是诉诸武力?远处几个身影速度奇快无比,第一眼见还在山腰的村落里,只见他们像猎鹰一样腾起在空中,下一刻已经可以让张平阳看清他们的面貌,尤其最靠前的两个四五十岁中年男子,战意在几丈之外就让张平阳的眼睛有灼烧的感觉,只能用绝顶高手来形容其修为。
眨眼间,四周站立了十二名高手把来访者围在中间,秦姓白衣人和后来的两个绝顶高手成三足鼎立之势在内圈紧紧的钳住张平阳和他的两个兄弟。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白衣人见己方布置完成,开口说道:“张兄,秦某不知道你此来到底是何用意,但既然我们话不投机,你又似乎知道我们的一些家事,秦某不便轻易放你们离去,只好擒下你们再做打算。”
即使到了此时,白衣人的口吻还是平和稳定,话语彬彬有礼,如果不看他脸上的慎重表情和四周的敌意,还真难以把他当作一个对手。
“秦先生,张某刚才就说了,此来满怀诚意,为的是联手合作的事情,并不是官府的探子或者为求赏金的缉盗猎人,贵方大可不必如此。”在环侍的敌意当中,张平阳的镇定和从容让对方三名领头人不禁心中赞叹。
“秦某不得不为全家上下的安危操心,如果张兄不把话即刻说明,秦某只好出手了。”
“此次朝廷运送的货物本是用来换取鞑靼战马,以巩固边防,强大军力,但被劫之后没有时间再迅速筹措一批,最终让鞑靼人驱赶着成群的良马得意洋洋的来而复去,此情此景张某恰好亲眼所见。不知道秦先生对这样的结果有什么看法?”张平阳锐利的眼神紧紧看着白衣人,语气凝重。
“张兄就如此肯定那批货物是用来换取鞑靼良马的?”
“我只知道两百年来我大明一直据城而守,对纵横草原的游牧异族束手无策,缺少优良的战马和优秀的骑兵正是首要原因之一!我还亲眼看到鞑靼人带着他们的好马而来,只需要付出三丈锦缎就可以换得一匹,可最终大明只留下了七百匹,眼看着剩余的大部分被鞑靼人重新带回了草原!”
张平阳见白衣人不说话,就接着说:
“秦先生想来也知道边市贸易中越来越多的王公豪门、富商大贾参与进来,鞑靼贵族多与他们互相勾结,把本应该为朝廷所得的良马瞒报截留,以供他们私人蓄养炫耀,不但如此,这些人还将越来越多的朝廷禁止贸易的违禁品与俺答各部落,甚至土蛮部落和女真交易,其中甚至有军中的制式兵器和火铳等物,这些人是我天朝的败类和叛徒,他们应该受到严厉惩戒,如果是这些人的货物在方山经过,张某非常愿意与此次劫夺朝廷货物之人联手合作,不妨去做做利国利己的豪举!秦先生以为如何?”
张平阳的话字字铿锵,不但把白衣人说得沉思不语,连其他站在周围,刚才还敌意汹汹的高手也收敛了气息,等待秦姓领头人的决定。
后来的两个带头高手在张平阳身后两侧位置站立,看白衣人只顾沉思不语,久久不见回应,其中一人按捺不住,说道:
“你这个姓张的后生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就凭你区区三个人,跑到这里来几句话就想合作,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几句话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个字都仿佛从丹田里炸出来一样,有夺人心魄的气势和威压。张平阳转过身,看着立于他左后侧,脸上寸长钢髯炸立的威猛大汉,笑笑答道:
“这位前辈说得不错!比秦先生爽快多了。不知前辈要如何肯相信我们的诚意?”
“不但要看诚意,还要看实力!”另一个面黄短须,脸型瘦长,身形有些佝偻的带头高手直截了当的说,声如金铁,锐气逼人。
“这是自然。”张平阳说完冲着秋可侍点点头。
秋可侍大喝一声,仿佛平地一个炸雷,脚下发力,身体斜飞在空中,猛然扑向两丈外那个相貌威猛的大汉。距离还有一丈远的时候,一拳击出,顺着拳头的方向劲风将手臂上的衣服都刮的紧紧贴在肉上,拳头四周竟卷起一个海碗大的气旋,肉眼可见的冲向对手的胸膛。
那大汉不惊反喜,见拳头眨眼就到了胸前,虎吼一声,也不闪避,就那么用胸膛去挡秋可侍恐怖的拳头,同时一拳砸向阿秋的头颅,竟是玩命的打法。
“咚!”
“砰!”
两声巨响同时大作。
大汉被秋可侍中宫直进,一拳擂在当胸,倒飞两丈而出,“噔噔噔”连退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足有三寸深的脚印,花海之中顿时被趟出一条丑陋的伤痕,最终无法立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后滑了五尺才停下。
而秋可侍也是宁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的个性,间不容发之际,击出的拳头丝毫没想着往回收,只是把头一偏,让过太阳穴,用前额与大汉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正正的撞在一起。受拳的刹那,秋可侍满头的长发突然冲天而起,但终究没有完全挡住对方的拳劲,连退几大步,多亏张平阳在他背后托了一把才立稳。“轰”的一声巨响,秋可侍脚下一丈之内地陷一尺,同样把花花草草摧残的点滴不剩。
这一次突然交手让周围的年青人目瞪口呆。不但因为两人惊世骇俗的拳力,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两人那悍不畏死的气势和个性,每个人都在怀疑如果自己面对其中的任何一拳,会不会第一个反应就是先行躲避,而不是这样针锋相对、毫不退缩的迎上去?
这是纵横百万军的气概!
包括姓秦的白衣人和那个身形佝偻的带头高手在内,所有人看向张平阳他们的目光都从戒备换成了钦佩,尤其是热血沸腾的一众年轻高手,眼中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崇拜。
英雄永远都是最好的榜样!而一往无前的战阵杀伐就是塑造英雄的最佳途径!
此时配合秋可侍无可挑剔、如天神一般的气势和体型,那就是英雄化身的不二人选!
“哈哈哈!真痛快!好,我相信你们了!这样的拳法!这样的人物!好!好!好!”威猛大汉从花海中站起来,边往过走边高兴的大叫。此人的身体好像是铁打铜铸,居然像没事人一样。
看他这样,脑袋还要点隐隐作痛的秋可侍沮丧不已。
“好拳!老子让你再打几拳八成得散架了!”不过大汉接下来这句话把秋可侍的信心又给拉了回来。
张平阳看着秋可侍隐隐变化的眼神,淡淡的对他说了一句:“多跟麦子学着点,你脸皮太薄了。”
麦德隆立马跃跃欲试要发表看法,但看看四周又强忍住了。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不过,张平阳有时会把这句话理解成“贱骨头“才”不打不相识”,这种理解的前提是——
“敬酒不吃吃罚酒!”
秋可侍被那个名叫常遇秋的威猛大汉高兴的扯着走进山腰上的村落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麦德隆就对张平阳悄悄说了一句“不打不相识。”
常遇秋对秋可侍确实有点“一见倾心”的感觉,边走边把刚才还虎视眈眈的众人介绍给秋可侍,好像阿秋是他马上要闯荡江湖的后辈子侄一样。然后就很感慨的拍着秋可侍的肩膀说“我们爷俩有缘啊……”
“告诉你小子,我姓‘常’不假,但原来可不叫‘常遇秋’,至于叫什么也无所谓了。我最佩服的就是咱大明朝开国元勋‘开平王’常遇春,所以我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就照着常王爷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我就想,老子的功夫肯定是比不上常王爷的,可也差不了多少。要只差一点呢,我就该叫‘常遇夏’,不过估计不只差一点,可能差着不到两点那么多,所以最后就改作‘常遇秋’,没想到这是常王爷给咱爷俩安排好的啊!让我姓常的今天遇到你姓秋的,你说是不是有缘?!”常遇秋大笑。
秋可侍傻笑。麦德隆高声附和“有缘!太有缘了!”这让“常二王爷”立刻对麦大侠产生极大的亲切感。
白衣人秦哲和身形佝偻的孙维扬看着常遇秋和麦德隆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摇头叹息。
就在笑闹之中,秦昭的身影第一次清楚的映入张平阳眼帘。
她站在藤椅前面,平静的目光透过轻纱看着一行人缓缓而来,虽然走在前面的秋可侍和常遇秋的高大身形挡住了张平阳,但张平阳却清楚的感受到那两道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
从山谷低处沿着一条只有两尺宽的蜿蜒小路直通到村落里,沿途花海茂盛,蜂舞蝶飞,清晨的泥土芳香让新来的访客脚步都飘飘然。上到一处平台,再往里面走过错落的十几座房屋,张平阳就看到了秦昭卓然静立的身影,就像一个尊贵的主人在等待客人到来。
浅绿色上衫,白绢交领,右衽纽襻,窄袖紧口,直裙过腰,被一根掌宽的腰带束着,显得精干秀挺,其上绣着一朵大大的出水莲花,花瓣正开在右肩肩头,下穿红色盘蟒长裙,裙端左右有开幅,恰好盖住脚面。
刚才还呱噪不已的常遇秋、麦德隆二人,此时也闭口慎言,摆出端重的仪态表情。一行人向秦昭走来。
秦哲向秦昭讲明张平阳的来意,并给双方做了引介。秦昭对张平阳微微点头示意,道声“请入内详谈”,众人就陆续进到一间权做客厅的大屋中。
进来之后,张平阳意外的发现是这个叫做秦昭的蒙面女子坐了首位,其下才是秦哲、孙维扬和常遇秋,这让他有些挠头。原来刚才己方辛苦的交涉和出手,面对的都不是正主,现在要取得秦昭的好感还要继续下一番功夫才行。
好在有秦哲等在旁佐证,尤其是常遇秋的大加赞赏,让张平阳所处的谈话氛围尚属融洽。秦昭静静的听完一应经过,等了一会儿,向张平阳道:
“常叔叔既然对你们深表赞许,我自然不怀疑你们的为人,但毕竟我们不知你们底细,而你们却对我方了如指掌,这样的合作并不公平。况且,虽然你们的武力惊人,但只有三个人,我没有感到合作的必要。”
秦昭直截了当中流露出来鲜明的个性,让张平阳心中大为赞赏。
“如果秦姑娘只想做零敲碎打的生意,我们的加入确实多也不多,少也不少,但张某却不认为秦姑娘有此偏安的打算。秦姑娘不妨把我们当作今后可以共事的盟友看待,这样有利于今后的合作。我们现在虽然是三人在此,但身后还有一些能拿出手的实力,请尽管放心。”
“至于我们的底细,秦姑娘的顾虑张某明白,换做是我,也不会同不知底细的人谈什么合作。不过,秦姑娘也不必把我们的来历想的过于神秘,我们无门无派,只是在江湖上游荡多年,有几个潦倒的朋友,此外,也从小收留了一些灾荒中家破人亡的孩子,现在他们大多已经成长起来,可以干很多事情,等将来秦姑娘自然能够见到他们。”
张平阳的话似乎对秦昭有所回答,但又云里雾里,不着边际,旁边的秦哲听的直皱眉头,而秦昭仍然平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她面纱下是什么样的表情。
“为什么找到我们?”秦昭发起另一个问题。
“很简单,张某研究过你们的历次出手,都是针对官府或者异族,这也正合张某的想法。”
“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财物,而是另有原因,你们是为了什么?”
“张某不能像秦姑娘这样超然,这样做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钱财!只是‘盗亦有道’罢了。”
秦昭默想片刻,爽快的答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之前张平阳在秦哲面前费了无数口舌没有成功的事情,被秦昭一语而决。秦哲神色一动,想要阻止,但旋即又叹一口气,安坐不语。
秦哲是秦昭的嫡亲娘舅,并且秦家是江南武林一个著名家族,当年秦昭的母亲违抗家长命令嫁给做走私贸易起家的商人,此事被秦家视为家丑而没有对外宣扬,反而帮助他们逃过被顾家牵连,后来秦昭被孙维扬和常遇秋所救,秦家念在顾家满门不幸,便让兄妹情深的秦哲来保护秦昭。没想到秦昭性格倔强坚韧,凡事自有主张,久而久之几个老辈人反而尊她为主,秦昭也老实不客气的坐上头把交椅。
之后的事情顺利成章一步步走来。经过几次合作出手之后,双方的默契日益加深。张平阳展露出来的实力确实如他所说,让秦昭非常满意,甚至有时候感到震惊。张平阳也重新认识了方山“悍匪”的实力远远不只外间传扬的种种,他们不只是安居在这个村落中的几十个人,而且在民间分布有广泛的生意,涉足各行各业,不但赚取巨额收益,而且还构成一张消息灵通的情报网。
张平阳也许是一个性格复杂,智谋诡谲的人,但在秦昭对他的态度变化上却显得非常迟钝,这种反差总是被麦德隆认定是他大哥故意装相。
实际上,麦德隆有时候也觉得迷惑,毕竟一个身上套着无数眩目光环的绝代佳人对一个土里土气,只知道聚敛钱财的平凡男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思,谁又能说得清楚?
麦德隆和秋可侍并不知道那一天秦昭和张平阳独对屋中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从那以后,秦昭不但向张平阳露出了真容,而且总是用一种“哀怨”的目光和犀利的语言对待他。反观他们的大哥,也一改以往公事公办的“嘴脸”,极力回避与秦昭的见面与交谈。以麦、秋二人的玲珑心思,即使无法想象秦昭勇敢的向一个男子主动表露爱意,但也知道是和《怨郎君》桥段类似的内容。
命运多舛的豪门传人、大家闺秀的心思无法被外人探知,也许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秦昭对张平阳的感情,但这样的感情对张平阳却实在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冲击。他无法忽视秦昭的美丽、果敢和智慧,但多年独自抗拒江湖风险的经历,在他心里铸造了无数重的障碍,他在秦昭面前的落荒而逃,也许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对无法反击和无法理解的事物的一种本能反应!
是一种不自觉的自卑吗?——只有张平阳才知道,或者没有人知道。
也许只有时间才是打破这种障碍的唯一办法。
就这样,秦昭对张平阳的无声逼迫持续了足有一年多,她总是在张平阳出现在方山附近的时候静静跟随,不即不离,而一旦张平阳返回大同府,她也消失不见。恰如其分的给予张平阳压力和适当的解脱,又让张平阳始终无法释怀,成为这一段时间中时刻缠绕着这个七尺男儿的不解难题。
这一次,也许是张平阳在威远镖局的最后一趟任务,对纠缠在感情困扰中的二人来说,他们都知道到了应该有明确结果的时候了。但问题是,秦昭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坚定,而张平阳,也同样一如既往的犹豫不决。
秦昭把目光从“宝石花”上移开,看着张平阳,平静的说:
“你以为我很在乎这些奇珍异宝,不能舍弃现在的一切,所以你很担心我们将如何相处。是这个原因让你心里一直有所障碍,拿不定注意吗?”
张平阳现在已经习惯了秦昭对他这种如刀似剑的说话方式,听到这里,说到:
“我也不能肯定,或许是吧。我不是圣人。”张平阳一脸苦笑,但回答却还算干脆。
“我可以把产业全部交给哲叔,从此跟你浪迹天涯,与过往一切不再有任何瓜葛。”秦昭仍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一件似乎无足轻重的事情。
张平阳不语,屋中陷入寂静。
麦德隆知道秦昭此话一出简直等于向张平阳下最后通牒,尽管他简单的一味想促成大哥与这个貌若天仙般奇女子的姻缘,但还是忙插话道:
“秦姑娘,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这么做让我大哥心里的疙瘩还是没办法解开。还是让我大哥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秦昭自然是要让张平阳仔细考虑,屋中再次无声。
过了一会儿,秋可侍也来帮腔:
“秦姑娘,其实我大哥这一年多来到处躲避,不是他不想见你,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立稳基业,比起秦姑娘你来大大不如,如果你成了我们的嫂子,我大哥以后会被人说成吃软饭的,那只有自己上吊的份儿了。你看,今天大哥实在无处可逃,就特地买了绳子,要不是被我们抢下来,你就见不着他了。”
秦昭“扑哧”一声笑出来。张平阳和麦德隆也对着秋可侍大摇其头。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全让你搅乱了!”麦德隆咬牙切齿的骂阿秋。
“那绳子是买来预备我们行动的时候可能用得上的。”张平阳不得不赶紧向秦昭解释。
“我知道。不过阿秋说的也不是完全不对,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秦昭收敛了笑容,问道。
“我只是一下子还接受不了,不是躲……”张平阳的回答很无力。
“你这‘一下子’已经一年多了,后边你打算还有几下啊?”
见张平阳踯躅不答,秦昭继续甩出一记重棒,
“你也不用现在就决定。”看着张平阳不解的眼神,“这次行动之后我就跟着你走,直到你想通为止。”
这下三个大男人全都傻了。
这个秦昭秦大小姐还真不是一般的“巾帼不让须眉”!既然她已经预先打定了这种主意,张平阳今天除非不进这个房间,否则无论如何都难逃“凤口“。
麦德隆和秋可侍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有点自己被秦昭利用的感觉,尤其是麦德隆,还把心爱的宝贝给贴进去,以秦昭的性格,那件“宝石花”肯定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
二人欲哭无泪!
张平阳刚想争辩,秦昭没有给他机会:”现在说说这次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