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终于,那两个男孩猛地挣脱钳制,扑到了那女子的身声,紧紧抱住不肯放手,“你不要死,父皇是吓唬你的……”
梅妃,听着孩子的天真童言,却更伤心的哭了,“他不是吓唬我,他来真的,母妃杀了他最心爱的皇后,他就要为娘的死在你们面前,就跟皇后死在他儿子的面前一样,让你们一辈子不得好过。”
“母妃……”
“……”哭喊声,在内侍将两个男孩一把推开之时,梅妃却被绑在一桩木桩上,森寒的刀,剐断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希望,所剩下的,是恐惧。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雨中,那女子望着刀锋处寒光闪耀,不悲反笑,诡异无比。
手起,刀落!
“母妃……”绝啸,凄厉,透彻夜空。其中那年纪尚小的男孩,却在刀子落下的那一瞬,晕死了过去,只剩那年纪稍大点的男孩,扑倒雨中,却被人紧紧按耐在地,双眼睁睁地看着血一片一片的染红了地上顺流着的雨水,沾染在他的脸面之上,怒到了极限,恨到了极点,朝着天啸道:“皇帝,我恨你,恨你……”
“雳”一声雷声作响,划破苍穹,震惊魂梦。
冷汗,已经湿透了汗衣,在这种凛冽寒冬,他竟然被这旧梦惊醒,还吓出了一身冷汗,酒醉却已醒。抬头望,依旧是那间竹屋,然而凌羽却早已离去,空洞如斯。凌风却无奈地笑了笑,自道:“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会做起这个梦……”
“母妃……”他抬头,仰望夜色苍茫,白雪荒凉,丝丝冷风泌入湿透的夹衣,隐隐泛寒,但却比起刚才那个梦,梦里的情景,这点寒远比心内的寒要渺得许多。他顺手操过身旁的酒坛子,仰头喝下。
人早散,瓶早空,独剩一丝凄凉慰清寒,影寥落!
凌风又是一笑。每个人都该有他的梦,然而他的梦,早在酒里醉死了,早无了形影。继而,凌风又躺下身,双手作枕,细细输理着因刚才那噩梦所带来的烦闷心情。许久眼敛缓缓一闭,经年风霜在此刻,全都汇集眉心,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嵌在眉间,唤作沧桑!
是谁?
那女子,静静的守侯在他的身旁,静静的,静静。以至于他疏忽了他身旁还有她的存在。一只纤纤手,轻轻撩过他长凝的眉心处,一丝吻,带着怜惜,落在了他那道沟壑之上。
蓦然睁眼,凌风却是久久怔凝。这是他今夜,第二次从睡梦之中被惊吓而醒的了。
“怎么会梦到她?”凌风怔凝久久,方道:
“画扇!”
转身走出竹屋,屋外,即使无月,这漫天白雪的皑皑之色,远比月华之光来得清亮。步月清宵,凌风骤觉清郎无比,适才的噩梦,在此刻莹莹白雪之下,也早消尽无踪,只任由自己信步而去,或是买醉,或是寻踪,心中却无一个明确之地。
信步而来,信步而止,所停之处,却是那“嫣红院”!凌风蓦地一笑,却不步入,几经踌躇,却转身而去,所去之地——浩浩皇宫是也!
那一夜,宫墙之上,久久凝立着一人影,萧萧雪未停歇,却又增添了几许孤寒。所望之处,却是皇宫处最为偏僻的一处地方,——冷宫!
如此行为,于他来讲,又岂止一次两次。每次,他都站在宫墙的顶高之处,直到夜阑天明才走,口中,最后的依恋,他所唤出的那一句,却是——
母亲!
第9章画中人
夜风凛凛,华灯初上,此时,却是京华客最是留恋之时,倾国倾城!一缕雪渍,污过华靴,缓缓散让开来,却教凌羽意兴阑珊之地,那处高阁楼。
“四皇子,就是那处高楼中的女子!”领头的黑衣人指着那阁楼道。
凌羽点点头,却对他身后等人道:“此处嘈杂,不可露我襟身,尽唤是四爷便可!”众人应下,凌羽对那带路的黑衣人道:“那你可曾见过我三哥的那幅画?”
“属下曾经,瞥过一眼。”黑衣人呐呐道。
“那好,画来!”凌羽笑着说。
“啊?”黑衣人这下却是呆在当处,想不明凌羽究竟意欲何为,却道:“属下武粗出身,这舞文弄墨之事,未曾沾身,恐怕不能完成皇,……不能完成四爷您交代的事!”
“这样啊!”凌羽却费思量了起来,“也是,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你带着你的同僚们回皇凌去吧,小心看好我三哥便是!”黑衣人如蒙大赦,随即谢恩退去。
一丝风吹起,凌风紧了尽衣襟,望向那处高阁,却无限的好奇。却在此刻,高阁上那扇紧闭着的窗,“吱呀”的被打了开来,骤现一女子,映入眼敛。
“是她吗?”凌羽骤然大喜,却见那女子一脸愁容,斜倚窗台边上,眼光却不知往何处流连去,偶然一声轻咳,却被素娟遮去,更显其娇。“怪不得三哥会对她念念不忘,倒也是个绝色!”凌羽自道。
风乍起,敛眼迷离,遮了双眼,却显恍惚。
但见窗桓之上,那女子的病容矫色,在身侧薄纱翩起一瞬,遮去了那倾城容颜,更是令人为之遐想。
“妙啊!”凌羽一拍手道,随即吩咐身后随从,“即取笔墨!”
一展画,点倾城,再度成辉,落落画中人,——画扇!
…………
阁楼之中,暖香依旧,人却寥落。丫鬟在旁添香,阵真檀香缭绕,紫阁之内,增色不少,一如春暖。却见此刻铪扇又望着窗外一再不言,皆都不敢开声,只怕再度惹她泪落。
门,“呀”的一声被打开来,却是小玉,手端药碗,未待走近画扇,却又停下。小玉望着在旁噘着嘴的戚儿,朝她使了使眼色,轻动唇齿,却不敢开声,以唇易形,问道:“小姐怎么样?”
却见戚儿耸了耸肩,也是未敢开声打破这一派静谧,无数横道:“还是这样,不言不语!”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窗台边上,那女子一声娇懒声起,却是无力着的,话音起了又落,几声咳又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却无转身之意,只指着前方皑皑雪景,径自道:“冬天快过了,春也将近。”蓦然,画扇却又垂下了首,幽幽自怜道:“只是人何在?情何堪?”
“小姐。”小玉不禁担忧道:“你的病日益严重,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好好振作,别想太多了。”毕竟小玉比戚儿年长几岁,并未像戚儿此刻一般束手无策,只得干坐一旁。
一抹笑,却从那倾城容颜处缓缓散开,身后寒梅凄凄,身前白雪皑皑,映上病体三分姿态,无边凄凉。却听画扇言:“我这个病,非是药石所能奏效的。”
“小姐,他不值得……”小玉带泪道,满是怜惜,“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进了青楼这么多年,难道小姐你还看不透吗,欢场无真爱。”
泪,幽幽而下,伴着画扇一句呢哝,随风而去,“欢场无真爱,当真欢场无真爱啊!”言毕,依依转身,回到暖阁之内,却是泣泣成声,哽咽在喉。
“小姐,你点药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的!”说话的,却是戚儿。见得如此动人之景,即便如她,也不禁潸然泪下,又不知何语才能安慰此刻,只得端起药碗,凑近画扇身前。
却在此刻,暖阁之中的门,再度被打开,冷风送来的,却是这“嫣红”院内的嬷嬷。却见这嬷嬷一脸喜色,摇曳着身子走近画扇身前,道:“我的乖女儿,今日身子好些了么?可还有哪不舒服的,尽管告知嬷嬷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