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关于音乐会这件事

“你说什么?”曲翔伸手要拦电梯, 无奈鼻涕又有飞流直下的趋势,赶紧跑回去抓了张纸巾,再回来电梯却下楼了。

曲翔一边擦鼻子一边往楼梯间跑, 推开楼梯间的门却停住了动作——

这么追下去说什么呢?

打听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他捏着纸巾, 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转身往回走。

差一点又做了无聊的傻事。

人和人之间都会有距离, 比如财富啦, 地位啦,性格啦……相爱的人就要隔着这些握住对方,尽量彼此靠近。但是这样很累, 有的人坚持不住就松开了,走不到未来里就分手了;有的人相互握了一辈子, 那个姿势就成了身体的形状, 这时若其中一个死去, 另一个也会失去支持倒下。我们都是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遥遥相爱的。

他和陈醉之间隔着什么?

隔着一个宇宙, 好像和外星人恋爱一样。

别说安全感,连踩在地面的感觉都没有,貌似一直都在无重力情况下恋爱着。

摸不着边际……

陈醉觉得隐瞒了病情,若无其事地放弃葵,就会有新的生活。

可忘记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

曲翔知道, 爱情——尤其是陈醉和葵那样激烈的爱情, 是刻在骨头和融在血液里的, 你觉得你能忘记, 并且脑子里也好像忘了。可是当你静下来, 倾听自己的心跳时,就会发现, 它随着脉搏起伏在心血管里。

如果这样的爱情都能被根除,那陈醉该是个多么冷血的人哪!

曲翔在内心深处更加害怕陈醉是这样的人,如果她能放弃葵,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毫不留情地放弃自己。想到会被陈醉冷冰冰地甩掉,心里就害怕得不行。

到了那时即使是作为朋友在她身边,曲翔也不能忍受。

他虽然生气,但无论如何也放不开陈醉,更加不想让陈醉放开他。

这些气愤和烦恼,说到底,是怕陈醉离开他。

一想到根本抓不住陈醉,就倍感惶恐。

多情总被无情恼——

在爱情里,爱得比较多的那个人总是吃亏的。

“你给陈醉打电话了吗?”

这是最近大家遇见曲翔时的开场白,大家包括:丁泰然,卫涔,欧梵,蔡黎峥以及老爸。

曲翔觉得自己可以给电话局做个代言人,台词是:今天,你打了吗?

昨天没有打,今天没有打,明天也不打。

曲翔不知道打过去会听到什么,他害怕听见陈醉的声音,害怕看见陈醉,就连别人提到“陈醉”两个字的时候,心口都会没来由地颤抖一下。

看着老爸把患者身上的针拔下来,曲翔接过银针放在盒子里。然后把一旁桌子上患者的病例和医疗手册递给患者家属:“今天就没别的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下次治疗是这个周五。”

“周末?”患者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闻言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周五是圣诞节,我还想出去呢……大夫,我能不能约另外一天?”

曲维臣看看墙上的月历,说:“还真是快到圣诞节了,那你约周四吧,让刘大夫给你扎也行。”

“刘大夫扎得没您好!”小伙子的妈妈在一旁念叨:“过什么洋节啊?周五老老实实扎针,然后回家休息,别乱跑了!”

小伙子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没说什么。

曲翔看着月历,周五果然就是圣诞节了。

不知陈醉走了没有。

送走了病人,曲维臣就去洗手。曲翔走到老爸身边,踌躇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陈醉……还在医院吗?”

曲维臣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说:“昨天走的……你还没给陈醉打电话吗?”

曲翔抿着嘴角,烦恼地抠着听诊器的一端:“没有……她也没给我打。”

“没给你打就对了!”曲维臣一边擦手一边笑:“每次你们吵架都是陈醉先来找你,比你大度多了。你这脾气不知道随谁?都是让你奶奶和你妈妈惯的!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您就别念紧箍咒了!”曲翔把手插在兜里,转身走了。

一天的问诊加治疗下来,曲翔又累又烦,但还得耐着性子把病历和其他文件都整理好,往办公室送去。

回来的时候路过住院楼,曲翔看着电梯口里来往的人,发愣了几秒钟,到底还是跟着人流进了电梯,上到顶层。

推开陈醉病房的时候,心里小小紧张了一下。

可惜,门开了,里面只是整洁空旷的病房。书籍和杂物都收进了柜子里,外面只是摆放了一双室内鞋,还有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折叠着放在床上。

曲翔走进去,打开卫生间的门,陈醉的卫生用品井井有条地码在面盆上方的架子上。

想起某次,陈醉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地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看他,样子非常可爱。

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眼睛都没有了,像个卡通人物……

曲翔关上卫生间的门,环视着一尘不染的病房,四处都那么干净整洁,一点都不像陈醉的地盘。那家伙总是乱糟糟的,吃零食会把渣滓掉得到处都是,他每次看了都会头发竖起来。

尤其是吃完薯片之类的东西,会把每根沾了渣滓的手指都吮一遍,然后耷拉着眉毛,失神地望着一个地方傻笑半天——他永远都不明白,吃个零食怎么会享受成这样?又不是从来没吃过。

想着,曲翔便焦躁起来,轻轻踢了一下床边的室内鞋,转身向外走。

路过窗边的时候,不由自主停下来,走到了窗前。

透过玻璃能看见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有风吹过,树梢上的雪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某天他也是站在这里,那家伙告诉他,站在窗前看风景是很浪漫的桥段。

她总有许多浪漫的桥段,可以让人恨得牙痒痒也还是感到幸福的桥段。这个桥段让他背着她傻乎乎地站了好久,胳膊整整一个星期都使不上力气。

记忆里,吹在耳边的气息和抵在肩膀上的下巴都那么亲密。

叫人心里甜得发软,有种奇异的安宁和美好。

还未到达寒冬……我听见空气中有哀鸣,那是风,还是悲伤的秋虫?直到,你说疼痛,我才明白,是你无法承担我的重。你若放手,我便粉碎。于是你说,让我为你歌咏。

愿不要到达寒冬,永远只听见那些笑声,我是风,你是快乐的昆虫。知道你想轻松,我施魔法,把海洋翻转变成天空……你若难过,我会自卑。于是我说,我将为你歌咏……

骗子!

骗子……

曲翔忽然蹲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

哭了。

以前常常感到欲哭无泪,现在有眼泪了,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要变成有担当的男子汉,怎么这么难啊!

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勇敢起来,到死都只能是个外焦里嫩的笨郎中吧?

每年的12月25日,是基督教徒纪念耶稣诞生的日子,称为圣诞节。从12月24日于翌年1月6日为圣诞节节期。节日期间,各国基督教徒都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圣诞节本来是基督教徒的节日,由于人们格外重视,它便成为一个全民性的节日,国家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可以和新年相提并论,类似是我国过春节。

以上是圣诞节的通常解释。

而对于曲翔来说,他知道的圣诞节的解释如下:

中国的圣人孔子生于八月二十七,所以传统上称农历八月二十七为圣诞节。

很显然,商家和普通市民就认同第一种崇洋媚外的解释,于是热烈迎接外国神仙生日的一系列庆祝活动拉开了序幕。

反复纠结也无济于事,接下来的日子总是要过的,曲翔什么特长都没有,只有一个拿手的本领——掩饰内心感受。不管多么难受,总还能冷着脸,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工作和学习都是一丝不苟,甚至比春风得意时更为卖力,寄情于繁忙的生活,多少还是能驱散一点失落的。

他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往年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可不知为什么,今年看见满街成双成对的情侣,就觉得这个在往年并不重要的节日,今年格外醒目,也格外凄惨。

圣诞节超市大减价,曲妈妈买了许多排骨,叫曲翔带着丁泰然和卫涔回家,曲翔收拾好东西,去找丁泰然,一推开他们宿舍门,卫涔就欢蹦乱跳地跑过来,给他头上带了个五彩缤纷的花纸帽子:“Merry Christmas!”

“你过来了!”丁泰然摆弄着桌子上的小圣诞树:“过来帮我一把,这玩意儿老倒,是不是我挂的东西太多了?”

“是树太小太轻了,挂了东西就不稳。”卫涔跑回去帮他扶着树:“好小的树……”

曲翔摘下脑袋上的纸帽子,走过去在丁泰然床上坐下来,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有树就不错了,往年我们都不过这洋节。”

“戴上啦!”卫涔拿着帽子又要往他脑袋上套。

“谢谢,不用了。”曲翔抢过帽子,放一边:“戴上这帽子跟黑白无常似的……还有好几天呢,你们今晚就打算过圣诞夜了?那我自己回去了。”

“好几天?后天就是了!”丁泰然用书把圣诞树的底座压上。

“这节有什么好过的?”曲翔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懒洋洋地歪在丁泰然的枕头上。

“喂,曲翔。”卫涔笑着凑过去:“陈醉耶诞节当天会回来哟。”

“嗯?”曲翔一下子直起身来,眼睛睁得溜圆。

“嘿嘿……”卫涔看见他的反应,坏坏地笑起来。

“哼!”曲翔掩饰地冷哼一下,赶紧把表情调整成漠不关心:“回来就回来吧……不是说圣诞节回不来吗?”

“陈醉的爸爸来K成开演奏会,就在耶诞节当天,所以陈醉一定要赶回来呀。”卫涔说:“到时候会有免费的票,咱们一起去。”

“陈醉的爸爸……”曲翔皱眉:“谁啊?”

丁泰然惊讶地看他一眼:“你不会不知道陈忠华吧?旅美小提琴家。”

当然知道,中国人都知道。

曲翔可能不知道Baby Park乐团,但他知道陈忠华,世界上最好的小提琴演奏家之一,也是众多享誉世界的中国名人之一。

“啊?”曲翔爬起来:“陈忠华是陈醉的老爸?”

“是啊。”卫涔点头,忽然严肃地说:“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世界著名的临床心理学家。”丁泰然笑着说:“刘什么先生来着?”

“胡说!”卫涔大叫:“你爸爸才姓刘!”说着扑过去勒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也对……

曲翔又倒回枕头上,陈醉那么有才华的人,家里人怎么会平庸了呢?

外公是享誉世界的配乐大师,父亲是享誉世界的小提琴家,母亲是著名的经纪人,舅舅是著名的音乐人——她不出色才该奇怪。

“周末你没安排吧?”卫涔问曲翔。

“没有……”曲翔没精打采地回答:“可是不太想去。”

“别这样了!”卫涔推他。

丁泰然冷笑着说:“曲翔,你也太不爷们儿了!男子汉必备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宽容,其次是含蓄和智慧。

曲翔也冷笑:“说的好像你具备这些品质似的。”

“废话!我当然具备!”丁泰然不悦。

曲翔再次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丁泰然:“丁泰然,你知道吗?窝囊的升级版叫含蓄,小聪明的升级版叫智慧,记吃不记打的升级版叫宽容——你具备的是这些优秀品质的初级版。”

“你大爷!曲翔!”丁泰然大怒。

两人捉对厮杀的时候,曲翔还在思索着圣诞节陈醉什么时候能回来。

K城的冬天正式开始了酷寒,冷到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冻得呼吸道发疼。圣诞节当天又下了一场雪,卫涔感慨这是个“白色耶诞节”,可曲翔只是感慨这两天患呼吸道疾病的病人特别多,医院里到处充斥着打着喷嚏和疯狂咳嗽的病人。

关于小提琴家陈忠华的报道这两天也占满了各大报刊的头条,大街小巷的报摊报亭里全是音乐会的消息。

走过报摊的时候,曲翔仔细研究了一下头版上照片上那个长发及肩,艺术气息浓郁的中年男子,发现陈醉和她爸爸长得并不像,貌似还是像妈妈多一些,更准确的讲她其实和她舅舅郑卓森长得最像。

难怪俗语说,外甥随舅舅。

思想斗争了几个光年之久,还是在卫涔和丁泰然的游说下跟着来了市中心的国家大剧院。

这种高端艺术演出来的人也都不一般,曲翔看着打扮正式的男女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走来走去,不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幸好今天没穿牛仔裤,不然非被拦在外面不可。

转头看着站在门口和警卫穷对付的丁泰然,心中倍感庆幸:“怎么样了?这牛仔裤是黑的,有什么关系啊?您就让他进来吧。”

警卫跟吃了秤砣似的,瞪着眼睛摇摇头。

周围过来过去的人都在看他们。

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乐音的电话。KKS的几个高层跟着他们回中国了,今天乐音、陈醉还有欧梵和蔡黎峥陪着他们来听音乐会,此时正在路上。

听说了丁泰然的糗事,乐音绵里藏针地损了他一通,然后派人去通知大剧院的保安部,靠着乐家的名望很轻松就解救了他们。

“失误!失误!”丁泰然嬉皮笑脸地进来:“我都VIP了,他还不让我进,真是!”

“你‘挨劈’就了不起么?这里讲规矩的!”曲翔瞪他一眼,摇摇头。

三个人上了2楼,楼梯口的领位小姐笑容可掬地走上来,礼貌地接过3人的票,看了看,柔声说:“请跟我来,三号包厢在这边。”

领位小姐带着他们沿着半圆的弧形走廊慢慢往里走,几乎穿过了整个走廊才走到3号包厢。

“咱们要是走西面的楼梯,上来就是。”丁泰然看看旁边,1号包厢西侧就是另一端的楼梯。

“请进。”领位小姐拉开包厢的门:“卫生间从一号包房旁边的拐角进去就能看见,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叫我们的服务人员。祝各位圣诞快乐!”

“太棒了!”丁泰然跳进去,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

不愧是K城最大的剧场,包厢里格调高雅精致,暗色花朵的壁纸,金色的护栏,连座椅都格外漂亮讲究。

“哇……”卫涔走到护栏旁边,探头往下看:“好高!”

曲翔站在门口,朝领位小姐点点头:“谢谢……”

西侧的楼梯一阵喧哗,楼梯旁的领位小姐们赶紧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看着下面。

一群衣着华丽的男女从西侧楼梯走上来。

前头的竟然是欧梵,后面是乐音,再后面——

曲翔楞住了,他从没想过会这样和陈醉遇见,或者说遇见这样的陈醉。

她戴了假发!穿了裙子!

微微卷曲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金色与褐色基调的小烟熏,睫毛卷翘,明眸皓齿,眼睛眨动时像某种真贵的宝石,亮晶晶的光彩照人。

黑色的雪纺长裙,肩上裹着奢华的皮草披肩,修长的手臂从毛茸茸的披肩底下露出来,手腕上还戴了款式简洁的钻石手链,极其垂顺的面料从腰际直落脚面,下面是一双金色的高跟鞋。

即使是这样,曲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陈醉。

要摘围巾的手突然就收紧了,呼吸困难地望着那双冷傲的眼睛。

她挽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胳膊,漫不经心地笑着。

伸手拂动脸颊边发丝时,能看见手指上精美装点的指甲。

曲翔赶紧关上门,默不作声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楼上是半圆的户型设计,从前面看出去,能看见他们出现在不远处的某个包厢里。那些人走动的时候,能看见陈醉在笑,甚至连她脸上那种矜持客气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坐下了,也就看不见人了。

曲翔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若非要说出来便是一种惶恐。

陈醉远离他,似乎在另一个星球的陌生感和茫然无措的惶恐。

那个他不知道的陈醉,比变成郑佑娜更加遥远和不靠谱的,宇宙另一端的陈醉。

这种时候,他就倍加慌张,陈醉的陌生感似乎时刻提醒他:她不属于他,她是他所不了解并且也无法了解的。

灯光渐渐暗下去的时候,曲翔才惊觉演出要开始了,赶紧脱了围巾和大衣。

包厢的门开了,领位小姐领着两个男孩子走进来:“这里就是三号包厢,卫生间从一号包房旁边的拐角进去就能看见,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叫我们的服务人员。祝各位圣诞快乐!”

两个男孩子看见他们,也是一愣,随即客气地点头打招呼,在一旁坐下。

丁泰然立刻热情地凑过去,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原来这两个是乐音的朋友,乐音特意买了票招待他们来听音乐会的。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又被礼貌的敲响了,服务人员进来,提醒大家把手机关掉或是调成静音,另外还把一些观看演出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快地讲了一遍。

10分钟后灯光再度亮起来,投射在舞台中央。

曲翔看见一个人拿着小提琴慢慢走上来,掌声骤然响起。

“谢谢大家。”小提琴家向各个方向都鞠躬致敬:“这是我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出,很荣幸能在自己深爱的祖国度过这个圣诞节,感谢大家来观看演出。在座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照例把第一首曲子献给她。我爱你,我的宝贝。圣诞快乐!我也爱你们,我的同胞们!希望大家能有一个美好的圣诞夜。”

舞台边的大屏幕上升起了第一首曲目的中文名字:棕发少女——德彪西

悠扬的琴声缓慢响起,曲翔在音乐声中闭上了眼睛,烦恼的心情很快就被精彩的演奏会冲淡了,演奏者精妙无比的技巧和澎湃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个人。时而激荡,时而和缓,飞快掠过耳膜的音符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充满丰满的张力和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听着雨滴落在石板路上,又或者是风吹动脸颊的清爽,还有自在奔跑的快乐——音乐可以传达的美好,即使不是专业人士,也能感受得到。

曲翔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动人心弦的乐曲。

他不知道如何品评音乐,只是知道这些或柔和或激昂的乐曲叫人很舒服。好像在心脏上拉动琴弦,一场演奏会下来,全身的毛孔都宛如打开了一样,从里到外都通透了。

最后一曲,陈忠华别具深意地拉响了陈醉的那首《傻子》,音乐的结尾处,一个高挑优雅的身影抱着满满一大捧鲜花走上舞台。

曲翔看着两个人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即使不八卦也知道,陈醉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在国内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想到陈醉曾经给他看过的画册——4、5岁的年纪父亲给她出书,足见陈忠华对女儿的疼爱,再想想陈醉的那首《傻子》,突然就很感动。

其实,陈醉幸福就好……

“那是陈醉吗?”丁泰然下巴几乎掉下来:“她穿裙子了!”

“对啊。”卫涔一边鼓掌一边说:“还戴了假发!真漂亮。”

“他们在哪一间?”丁泰然急得到处张望:“给乐音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一间!”

“等一下散场我们一起回去,到时候让你看个够。”卫涔说。

“不行!”丁泰然在持续不停的掌声里大叫:“万一他们不跟咱们一起走怎么办?不行!我要出去找找!”说着,跳起来推开门跑出去了。

“你别乱跑!”卫涔也跳起来:“曲翔,咱们也出去吧。”

“你去找丁泰然吧。”曲翔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洗手间。”

以前看演出,结束后洗手间常常人满为患,所幸这次2楼包厢人少,洗手间里竟然没什么人。曲翔很快就解决完毕,洗了手出来,坐在卫生间外面的公用休息室里小歇。

靠在舒适的大沙发上,刚平复好有点激动的心情。忽然听见乐音的声音:“Oh!My God!我的脚……我的脚啊……”

从沙发背上方望去,只见乐音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朝休息室走来,一边走一边吸着凉气。

她脚下是一双金色的高跟鞋,貌似是陈醉穿的那双。

曲翔看她走进,刚要直起身子叫她,却看见刚才和他们一个包厢看演出的一个男孩子,从乐音后面跑上来,扶住了她的胳膊:“你的脚怎么了?”

“走开!我的脚怎样和你有关系吗?”乐音一贯是笑脸迎人,即使是和陈醉吵架,也是含笑的优雅表情,曲翔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不加掩饰的坏脸色:“你在这做什么?我的票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来看演出?”

那个男孩倒是不生气,脸上一片深沉:“我不知道票是你给的,如果知道我绝不会来。”

乐音瞪他半晌,烦躁地脱下鞋子,抓在手里:“既然这样,你就快滚吧!别在我眼前乱晃了!”

男孩也不理她的话,盯着她的脚:“踩在地上多凉啊!快把鞋穿上。”

乐音没说话,抬手把鞋扔出老远,然后冷笑地看着那男孩:“那鞋子我穿着不舒服,我不要了。你喜欢可以捡回去,那鞋蛮贵的,你拿去卖了,可以做下个月的生活费。”

“你……”男孩脸色大变,压着火气说:“我觉得你这样很没意思。”

“那你就不要过来啊。”乐音抱起手臂,靠在墙上:“是你过来关心我的脚,我又没请你。像你这样的穷人应该谨慎一点,这样随便就跑过来关心我,我会疑心你想巴结我的。”

男孩气的不轻,点点头:“好!算我多管闲事……”

“哇噻!什么情况?”陈醉的声音突兀地传出来。

曲翔吓得赶紧往下一缩,只露半张脸。

陈醉手里拎着一双银灰色的高跟鞋和一个塑料手提袋,光着脚,低头把地上的鞋捡起来:“不是吧?乐音小姐,你这么讨厌我的鞋吗?”

“快把我的鞋给我,你的鞋我穿着好难受!”乐音走过去,从她怀里拿过自己的鞋穿上:“还有,麻烦你把这衰人请走!”

“啊?”陈醉抱着自己的鞋,将假发一把扯下来,不住揉着自己的头发:“要死人了!你们两个又搞什么啊?一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啊?”

乐音把脸扭到一边:“是他自己跑过来的。”

“是吗?”陈醉看看那男孩:“江澈,这就是你不对了。没看见她脸上‘动物凶猛,江澈勿近’八个大字吗?你跑过来就是找死,这次我不帮你。”

被叫做江澈的男孩说:“我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路,好心过来问问,她就说些难听的话。”

陈醉又看乐音:“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也是日行一善,现在好心遭雷亲,他有了心理阴影,以后还怎么行善助人啊?”

“我不需要他惺惺作态!他自己也知道我讨厌他,还每次都出现在我眼前。”

“江澈,这就是你不对了。明知人家不爽你,还出现在她面前,挨骂也是情理之中。”

“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乐小姐已经不计较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睚眦必报。”

“乐音,这就是你不对了。相逢一笑抿恩仇,大度点嘛!”

“他如果那样对你,你会不计较吗?”

“江澈,这就是你不对了。当初一招火云掌打在她脸上,我看了都胆战心惊,不原谅你也对。”

“我打她是我不对,可她做的事不该挨打吗?”

“乐音,他说的也没错。装死这么过分的事……我之前就反对的。”

“他是恼羞成怒才对!知道我死了,却跟我妹妹谈恋爱,这种烂人还敢对我生气?”

“那!江澈,乐音说的对啊。你和薇薇的事当初我也不看好的。”

“我会那样她该知道为什么的!说这种话……”

“乐音,江澈那样做的确不对,可他是伤心过度,连薇薇都不计较了,你又何必呢?”

“喂!”乐音大叫一声。

“啊?”陈醉抓着裙摆擦嘴上的唇膏:“有什么意见?”

“你耍我们吗?”乐音活动着手腕,摩拳擦掌。

“这就是你们两个不对了。”陈醉把鞋往胳膊底下一夹,作势要还手:“明明还是互相喜欢对方,偏偏要这么别扭。我们这些路人甲乙丙丁也很难做的!干脆你们行行好,为了我们和好吧!”

“做梦!”那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两人都楞住了。

“有默契!”陈醉赞赏地点点头:“我看好你们!其实,很多时候退一步就是幸福了。”

“没有他我就没有幸福?太可笑了吧!”乐音嗤之以鼻。

陈醉耸耸肩:“你们两个就死磕吧!”

乐音冷冷地笑道:“我也很看好你和你家庸医呢!难道你不是在磕吗?”

“医生大人?”陈醉苦笑着往洗手间走:“劳您费心了!我和医生大人一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小小波折何足挂齿……医生大人?”

曲翔哭笑不得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尴尬地看着她。

“唔呼!”乐音惊喜地扬起眉毛。

陈醉看着曲翔,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鞋:“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曲翔不自在地看看乐音。

乐音幸灾乐祸地笑了,朝江澈使个眼色,两人双双溜走了。

“医生大人……”陈醉似乎从震惊里还没恢复过来,呆呆地望着曲翔,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样不知所措,头发乱蓬蓬的,嘴上的唇膏被她抹得花瓜一样,抱着鞋子邋里邋遢的样子还是没办法讨厌起来。

虽然穿着裙子,可一点淑女的形象都没有,裙子倒像是借的。

怎么看怎么落魄……

像每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医生大人发怒事件”一样,这次长达半个月的纠结,又是以曲翔的落败结束了。

虽然越想越郁闷,但看见她眼睛里害怕的神色后,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幸福。

这家伙还是害怕他生气的——

曲翔恨恨地叹了口气,瞄见她踩在冰凉地砖上的脚,怒道:“这地多凉啊!快把鞋穿上!”

陈醉战战兢兢地小声说:“这鞋我穿不惯……”

“王八蛋!滚过来!”曲翔没好气地说。

“是。”陈醉低眉顺眼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脚拿上来。”曲翔拍拍沙发。

“是。”陈醉听话地把脚放上来。

明明知道这是哀兵之计,曲翔也只能是恨铁不成钢地捏住她的脸:“你和谁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啊?”

“呜呜呜——医生大人……”陈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下次不敢说大话了。”

“下次空想社会主义的时候,看看周围情况!”曲翔不解气地捏住另一边脸,向两边拉:“你也有今天!”

“下次不敢呢……”陈醉照例呼噜呼噜地喷着口水。

心里又升起那种满满膨胀起来的甜蜜,可还是不解恨,曲翔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琢磨着怎么收拾她。

陈醉大概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讯号,赶紧抱住头:“不要打我,我等一下还要见我爸爸呢。”

“哼!”曲翔悻悻地放下手:“王八蛋!”

“医生大人?”陈醉像拿着小木棍捅便便一样,表情严峻地捅了他一下:“医生大人……”

“讨厌!”曲翔大怒。

“真可怕——”陈醉抱头大叫。

曲翔挠着沙发,每次他生气过后,都是这样无厘头的对话!这家伙一点长进都没有!

自己也很没长进……

“医生大人……”陈醉用脚踢踢他。

“讨厌——”曲翔再度大怒。

陈醉再度抱住头:“真可怕!”

挠沙发——

“医生大人……”

“讨厌!”

“真可怕!”

再挠——

“医生大人。”

“……”

“真可怕……”

国家大剧院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发现,他们需要更换2楼西侧休息室的沙发了。

陈醉换好了便装,从卫生间蹦出来:“丁泰然还没出现吗?”

“没有!”曲翔看着她依旧光着脚,怒道:“穿鞋!”

“我的鞋在乐音的车上呢!”陈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跳上沙发:“我让她帮拿下来好了。”说着,掏出手机发信息。

曲翔拿起一旁的高跟鞋,比了比,鞋跟足足有自己食指那么高:“谁的主意让你穿这种鞋?”

“乐音。”陈醉把手提袋里的礼服展示给他:“这都是乐音的友情赞助。可惜这双鞋有点太高了,我怕上台会摔跟头,就把她的鞋拿来穿了……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让她和江澈说话了。”

“那个男生是乐音的男朋友?”

“前男友。”

“哦……”说到前男友,就不得不想到佐静葵,曲翔沉默下来。

“怎么了?”陈醉合上手机,看着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觉得呢?”曲翔反问。

“医生大人太敏感了……”陈醉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早就跟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你会死得很惨的。”

“死得很惨?”这句话也直达佐静葵。

“我知道,我不应该隐瞒自己想起葵的事。”陈醉沮丧地靠在沙发上:“可是,如果我说了,你这么敏感,不知道会怎么想……”

“这不是理由。”曲翔冷着脸说:“做错事就要受惩罚。”

“哎哟!医生大人这话听起来很让人遐想。”陈醉兴致勃勃地靠过来:“你要罚什么?”

“嗯……想知道一些你和葵的事,你愿意告诉我吗?”曲翔低着头,小声问道:“乐音说,你和葵分手了……在他去世之前。”

“哦?”陈醉抓抓头:“那件事啊……”

“你愿意说给我听吗?”曲翔也知道打听女朋友和前男友是很遭鄙视的行为,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很想知道,不过你要是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可以问别人——心里偷偷补上一句。

“我和葵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只是……陈醉笑着说:“我怕你听了会觉得我是差劲的人。”

曲翔翻个白眼:“你有多差劲我很了解。”

“医生大人真无情……”陈醉抱怨地叹气。

“你这家伙。”曲翔摸摸她的头:“虽然你够差劲,但是我也喜欢。”

“我和葵的事其实也没什么。”陈醉笑眯眯地靠在沙发上:“葵的敏感和你有点像,但是没有医生大人这样随和,可能是葵的妈妈因为家里的问题不开心,葵和静石、元夜都有心里问题……”

“静石和元夜?”曲翔一愣:“他们……”

“葵和静石是同胞兄弟,他们的爸爸很早就死了,元夜是葵的妈妈和后来的丈夫生的。他们三个是兄弟。”

“啊?”

“佐静葵、佐静石,听名字就能听出来啊!”

“是这样……静石姓佐?”

“是啊,佐静石,静石是艺名。”陈醉说:“医生大人,孕妇要是不开心好像就会生自闭症的小孩,对不对啊?”

曲翔摇头:“这个不是必然的。”

陈醉皱眉道:“可是为什么她妈妈生的小孩都怪呢?葵很内向,静石算是最开朗的,也是冷冰冰的个性,元夜就更糟糕一些,干脆就是自闭症。”

“我听说过葵的妈妈,好像境遇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第一个丈夫被家里反对,离乡背井来到中国,结果两个孩子没多大就守寡了。第三个儿子是自闭症,大儿子年纪轻轻就死了……所幸元夜的爸爸对她很好,不然就太惨了。”

曲翔听得直吸凉气,见过命苦的,没见过这么命苦的:“元夜他爸爸对葵和静石应该不错吧。”

“挺好的。”陈醉点头说:“葵的妈妈改嫁的时候,静石还小,没什么概念。可是葵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他内向敏感的个性跟妈妈改嫁很有关系。”

“这个也是难免的,就算再怎么好,毕竟不是亲生父亲,稍微懂点事的小孩,都会有阴影的。”

“是啊,葵那个人超内向的……现在想一想,我勉强他和我一起当艺人,其实是很难为他的。他不怎么会说话,也不会跟圈里人打交道,被Fans骚扰的时候也不知如何是好。赶上发片时要密集上通告,他的精力有限,又很好强,总想工作学习兼顾,所以就特别辛苦。这么努力下来,却常常因为不爱说话,被外界批评耍大牌,负面新闻不断。”

这人也够命苦的,曲翔支着下巴,看着陈醉愧疚的脸色:“那时候没有想到这些吗?”

陈醉歉疚地苦笑:“很多年以前,那个叫郑佑娜的家伙,眼睛里就只有自己,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些。只会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觉得两个相爱的人拥有的是同一个理想。可是却不知道,他的理想并不是在舞台上被众人追捧,而是安静地做自己的原创音乐。”

曲翔摸着她乱乱的头发:“那时候你还小呢。”

“是呀,现在想起来,觉得真自私。”陈醉说:“让他做不擅长的事,背着巨大的压力生活……我们从第二张专辑开始自己创作,他作曲,我写词。但是几年下来,到了最后一张专辑,他竟然写不出曲子了。人家说他是江郎才尽,现在想来,那完全是压力过大造成的。”

佐静葵的神经也算是坚强了,如果换他天天唱歌跳舞,被小女生狂追,被八卦周刊胡说八道,不用几年,几天就崩溃了。

“唱功几年都没有长进,又写不出好曲子来。偏偏那时,外公发现了我在作曲方面的才能,就觉得他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我的前途,于是打算让乐团解散,放我单飞……”

曲翔听得心都酸了,这人真不是一般郁闷:“这也太现实了。”

“没办法,这就是工作。”陈醉凄然一笑:“我想只要葵交出好作品就不用解散乐团了,于是就把自己的作品偷偷夹在他的稿子里。外公以为那都是葵写的,大为赞赏,实际上那张专辑只留用了他的一首歌,其余的作品全是我的。”

曲翔的头从手上滑下来。

只听说过剽窃别人作品的,没听说过心甘情愿让别人剽窃自己作品的。

“你可以想象到,葵发现这件事有多生气。这是对他才能的最大侮辱,他不能忍受。我们吵得翻天覆地,那张专辑也搁浅了。外公安排我们做世界巡演,等巡演结束就向外界宣布乐团解散的消息。”

“你们……就这样分手了?”曲翔错愕地问。

“是。”陈醉看着地面,久久不能回神:“是我的错……在巡演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所以在最后一场演出时,我当众向他告白,希望可以挽回他。他也很感动,原谅了我。只是我没想到,我那么做,竟然会害死他……”

“陈醉?”曲翔抓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的脉搏有些快:“你别说了!”

“医生大人。”陈醉眼眶红红的:“你总说自己像个傻瓜,其实真正的傻瓜是我。对葵也好,对你也好,我都不够聪明,也不够坦率……以为隐瞒住一些事情,就会好起来,其实完全没有为对方考虑……你会不会讨厌我?”

“傻瓜!”曲翔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不讨厌。”

她的才华如果换给一个沽名钓誉的人,早就红得乱七八糟了。可是她却偷偷把这些才华藏起来,为了向自己隐瞒病情,她不是也把自己作的的歌硬说成欧梵作的吗?

她那么看重原创音乐,那么看重自己一手建立的工作室,整夜整夜不睡觉带病努力工作。到最后却为了他,连自己辛苦写出来的作品都没法署名。

这家伙也算贴心了,何况她又不是第一天这么恶劣,实在不该对她发脾气。

曲翔懊悔得不行,只能是把陈醉抱紧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肩膀:“我怎么会讨厌你?”

“可是,你生我气那么久,我去住院你也不来看我……”陈醉小声说。

“我是……工作比较忙,冬天病人多。”管他什么烂理由,先安慰陈醉要紧。

“你刚才也说讨厌我。”

“我只是一时生气,气话怎么能当真呢?”原来自己也有花言巧语的本事。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每次看见我都会用想揍人的眼神看我。”

“不是的!”曲翔摸着怀里难得温顺可爱的人,这几天的气都烟消云散,不但如此,还很自责自己怎么这么小心眼,一点都不体贴陈醉。

她工作忙,又有病,再说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恶劣,自己这样未免过分了。

不像个男人!

要改正!

“医生大人生气的样子很可怕,还捏得我脸好疼。”

“下次不捏你的脸了,你怎么闹都没关系,我以后都不生气了。”

打人不打脸,怎么能随便捏女孩子的脸呢?

要改正!

“可是,你下次还是会生气。”

“我发誓,绝不生气了。”

完全没想到陈醉为什么还会有下次,只是觉得听见这伤心的声音就心疼得半死。

怎么能随便就生气呢!

要改正!

“那你原谅我了?”陈醉在他怀里一直噌,听讲他说不生气,停住了动作。

“原谅了!原谅了!”曲翔亲亲她的额角:“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都过去吧!都过去吧!无论以后陈醉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生气了!

“原谅了就好……”陈醉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咱们说说别的事吧。”

“嗯?什么事?”曲翔好奇地问。

陈醉收起小狗狗的表情,突然间眼神意外地邪恶起来:“那咱们就来说说,你把我的名字贴在娃娃头上打沙包的事吧。”

“嗯?”曲翔瞠目结舌。

“你把我的名字贴在人偶娃娃头上,然后把娃娃当沙包打,你就是这么对待我送你的礼物吗?”陈醉翻脸如翻书。

曲翔受到大惊吓,整个人都冻僵了:“谁,谁说的?”

“哼哼!”陈醉勾起他的下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娃娃下身的那个地方是贴了膜出厂的,使用的时候要把膜撕下来。我发现娃娃下面的膜没动过,于是逼问欧梵,他告诉我你是怎么使用娃娃的。原来,你真的喜欢□□啊!”

“不是……”曲翔结结巴巴地说:“那是因为你太可恶了,我又打不过你……这次咱们咱们两个算扯平好了!”

“扯平?”陈醉恶霸样地把曲翔勾过来亲了一下嘴唇:“你刚刚说我做错的事就算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的。所以不能扯平,一码是一码。”

“什么?”曲翔垮掉:“你太卑鄙了……”

“我已经接受了你的惩罚,讲了我和葵的事。”陈醉又亲他一下:“是你自己说的,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虽然“惩罚”听起来有点□□,让人还挺憧憬的。可是,陈醉的表情实在是可怕,好像色狼的眼神加上饿狼的嘴角——曲翔下意识地往后缩。

“医生大人虐待我送你的礼物,你这种行为跟扎草人诅咒我有什么分别?”

“没有……”

大概是乐音他们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丁泰然的噪音。

陈醉的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看看走廊的方向,然后转头似笑非笑地抚摸着曲翔的脸:“医生大人,等着我收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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