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西郊马场门口, 沈碧曼坐在马车上,将手中的木牌递给看门的人。看门的人看了看木牌,又仔细打量沈碧曼, 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平时来马场的公子大多是骑着马过来, 要是官家小姐, 自然也会穿利落的骑装, 和家中兄弟一起过来。可这位小姐, 身上穿着利落的男装,头上却带着帷帽,又坐在马车里, 不像是来骑马,倒像是来找什么人的。

看门人想了一会, 忽而了然笑了。

上个月有位御史家的夫人, 也是坐了马车来, 却不是来骑马。她夫君已经三四天没有归家,听下人报说, 是与几位好友来马场跑马,她在家等得无聊,索性来看看自己夫君到底是不是来马场了

说不定又是哪位年轻的夫人,偷偷来揪着自己夫君回去的呢?这马场里面,爱跑马打猎的公子哥多了去了, 有些来了一呆好几天, 不愿意回去。

沈碧曼不会骑马, 平时出门又少, 当然没有来过马场。此时见看门人好一会了都没有放行, 就开始有些慌张。

她今天是听沈轩的安排,坐了沈轩的马车偷偷出来, 并没有带上红绡,只有一个老车夫陪着。若是有什么意外,也不能指望这老车夫能有多大能耐却解决问题,只能自己见机行事。

正待沈碧曼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看门人咧嘴一笑,挥手放行了,末了还指点沈碧曼,下马车的时候,可以不用戴帷帽。她穿着男装,戴帷帽倒是更加扎眼。

沈碧曼只好轻声道谢,心中赧然。还以为自己穿了男装会不惹人注意,没想到一进门就让这看门的人怀疑了那么久。

进了马场,老车夫就在旁边歇脚地方停下来,旁边是几间简单的棚子,摆了几张木桌椅,上面免费的茶水,供回来歇息的客人取用。当然,有些公子哥看不上这些简陋的东西,就进去里面上好的厢房,享用贵些的茶水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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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曼下了马车,就叫老车夫在茶棚里歇脚等着,自己则慢慢往马场里面走去。先见着的是几间厢房,后面再过去就是跑马场,旁边连着一片小树林。马场的人经常放些小动物进去,供来玩的客人打猎。

马场上正有好些人在打马球,看起来都是相熟的公子哥。沈碧曼站在暗处,仔细看了一会,却没有见着郑沅的身影。

沈轩不是说他在马场吗?这会儿□□的,郑沅不在跑马场上,应该就在旁边树林里打猎。总不会是呆在厢房里睡大觉吧?

沈碧曼有些着急,但也没打算去问别人。她本就是偷偷来的,总不能还大张旗鼓的去告诉别人,她来私会男人来了吧?

看了看马场上面玩得正高兴的人群,沈碧曼也招手叫了马场小厮过来,说:“你去给我挑匹温顺的马过来。”

马场的小厮见多了贵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大约是位不太会骑马的主,就讨好的问:“公子是否顺便请个教骑马的师傅?”

沈碧曼却摇了摇头,说只要一匹温顺的马,她又不是真的要骑马,只是牵着马做做样子,好到处晃着找郑沅而已。

小厮见她坚持,也不再多问,就去马厩牵马了。不多会,他就牵了一匹枣红色个头不是很大的马过来,毛色虽有些杂,却很光滑。

“这是刚长成的母马,脾气好,跑得也不快,连骑术好些的孩子都能骑,最适合您这样不太会骑马的人了。”小厮点头哈腰的伺候着。

沈碧曼大着胆子伸手去摸摸马毛,又在小厮的示意下,摸了摸马的脑袋,并喂了它几颗栗子,表现了一下对这匹母马的友好。

母马果然很温顺,吃了栗子以后,任沈碧曼怎么摸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倒用脑袋去蹭她的脖子肩膀,鼻息喷在她脸上都让她觉得痒痒了。

“没想到,马还是挺好玩的。”沈碧曼拍了拍马背,“就是你啦,陪我散散步吧!”

小厮以为沈碧曼会翻身上马,没想到她一牵马绳就往树林去了,这才一拍脑袋,惊讶说道:“原来根本是位不会骑马的主!”

不会骑马,自己一个人来,又不请教骑马师傅,倒是牵着马就走了!

对于京城少爷和贵女们的奇怪爱好,马场小厮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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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的马拴在树上,自己却在树枝上躺着发呆。远处跑马场上传来阵阵叫好声,他却没有去看热闹的心思。

京城的一切,除了在城郊大营练兵,其他的都让他觉得越来越无聊了。

这几日城郊大营乱得很,上面太子不争气,二皇子和三皇子两派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皇宫禁卫军的人,一半是从城郊大营里面出来,而城郊大营的军队还兼任有护卫京城的责任。

现在太子与皇帝关系不好了,各方人马当然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手,连城郊大营中也都充斥着站队的味道。

镇国公府一向只忠于皇帝,所以郑沅也不愿意去搀和这些事情。要站队,也是要跟着郑平站队好么!

城郊大营不能常去了,郑沅也只好跑到这京城唯一的马场来呆着。

上回让母亲去沈家提亲,沈碧曼没有同意,母亲就每天又开始唠叨他娶亲的事情。他真是好怀念在边疆的日子,整日练兵打仗,看看兵书,闲了就和那些小兵打打架联络感情。日子真是过的比京城里要逍遥好几倍!

二叔也真是的,往年这些边防之类的事情,都是派几个小官回来汇报,这一次却非要自己亲自回来一趟,说是机密要件,要交与大哥直接呈给圣上。

那份要件交了交了,可他也被母亲扣在了京中,说是要成完亲才能回去。

边疆还在打仗,他很忙的好不好!

本来还想和大哥求求情,早些放他回边疆去,没想到大哥也是一脸赞同母亲的样子,又说到时候有信件带回去给二叔,就这样生生的把他扣在了京城大半年!

大哥,你的信件,倒是什么时候写出来?这大半年过去,实在是写个十几封家书来回的送,时间也是足够了。

郑沅翻了个身,随手折了小树枝在手里晃,一眯眼,却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碧曼这个女人怎么会来马场?还穿了一身男装?

沈碧曼牵着马慢慢在树林里面走着,一路上小心避开那些刮人的草丛。马场虽有人打理,这树林里却没有人时常来除草。这些野草,有很多长着小刺,边缘又锋利,一不留神,衣服就有可能被划破了。

她走了好一会,回头都已经望不见树林的入口了,却还是没有见着郑沅的身影。路上倒是瞧见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动物,看着可爱极了,却只只灵活,一晃眼就躲进了树林里面。

郑沅蹲在树上,终于来了些精神,看着沈碧曼在下面牵着马晃悠。刚开始还算有些紧张,等见到了那些小动物,却完全被勾走了心神,直追着那些兔子玩,连马也扔在一边不管了。

那马见自己缰绳没有被系在树干上,就自己低头吃草,也不管主人玩得忘了自己。

“好啊,敢拒绝了我,还跑出来玩得这么开心,看爷吓你一吓!”郑沅不满,嘀咕着摸出了自己放在一边的弓箭,瞄准了不远处的沈碧曼。

沈碧曼正捧着好不容易扑到的兔子玩得高兴,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射出了一支箭,堪堪擦过她的发丝,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吓得她惊叫了起来,连手上的兔子也掉了。

“是谁!”沈碧曼怒视箭飞来的方向,难道不知道这样乱射箭很危险吗?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只野猪呢!看错了,哈哈。”郑沅站在树枝上,一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看着沈碧曼一脸的怒气笑得开心。

这才对嘛!凭什么他都在郁闷,她倒开开心心的。现在他郁闷,她生气,这样岂不公平?

“郑……”沅!沈碧曼刚想把他劈头盖脸骂一顿,忽而想起来,今天过来不正是来哄他回心转意的嘛!她眼睛一转,又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柔下声音来,说:“原来是郑三公子,好久不见了!”

这女人今天又吃错药了?

郑沅转头看看四周,确定旁边别说人影,就连个鬼影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沈碧曼还用装她那副样子么?

沈碧曼等了一会,却不见郑沅说话,而只是左右看看,不知是在找什么,遂又笑着问:“郑三公子在找什么,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郑沅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爷在看旁边是不是有人在,所以沈姑娘才这么装模作样。”

沈碧曼一阵语噎,郑沅又是在讽刺她装模作样了,明明她是知书达理好吧?难不成要像个野丫头一样大喊大叫的,才不是装模作样吗?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确实在郑沅面前大喊大叫,还泼辣的甩过他一巴掌的事实。

沈碧曼压下自己想要领着郑沅领子为自己辩解的冲动,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笑:“郑三公子,我只是不想让公子觉得我不知礼数罢了。公子觉得我装模作样,可见是我礼仪还不够好,回去定会努力练习,定不会再让公子觉得我不懂礼数了。”

郑沅盯着她,眼中意味难明,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说了句“无趣”,跳下树来,骑着马就要走。

沈碧曼着急了,忙牵了自己的马想跟上去,却眼见郑沅就要不见,只好追在后面喊:“等一等,你等等!”

郑沅停下来,却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有事?”

这女人脑子坏了吗?有马怎么不骑马,还牵着马自己跑着追?

沈碧曼跑得有些气喘,又见郑沅一副僵着脸欠揍的样子,心中愈加觉得气不顺畅,但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却又不得不好声好气的找些话来说。

“郑三公子可是常来马场打猎?”话刚出口,沈碧曼就后悔了,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好吧!

“关你何事!”郑沅依旧僵着脸,看似很不耐烦。

“郑三公子的骑术好像不错啊!”沈碧曼继续没话找话,内心却是在咆哮,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拉拉直

郑沅没有回应,只皱起眉来,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其实……”在郑沅的灼灼目光中,沈碧曼绞尽脑汁解释,“其实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郑沅觉得自己似乎嘴角抽筋,怪不得这女人自己牵着马在地上跑。不过,不会骑马的姑娘,来跑马场,这是要闹那样?

“所以,还请郑三公子教教我骑马吧!”沈碧曼扬起笑脸,谢天谢地,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