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后来我仔细一想,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温妃安排的,她知道直接去求王上是没用的,所以便先找到太后,听闻太后早年与大魏也有些联系,所以便大着胆子替我求见了太后。
温妃果然聪明,帮了我大忙,不仅在王上面前洗清了我的冤情,又在太后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可谓是一箭双雕。
几天以后,太后便派人来接我,把我带到仁寿宫,说是有事要和我说,我让自己的着装端庄了些,便带着存儿前往仁寿宫拜见太后。
我掀起裙摆,恭敬万分地跪了下去,说道:“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正在修理花枝,漫不经心地说道:“起来吧。”
我闻言站起来,走过去,跟随在她身边。
“会修理花枝吗?”太后剪下一片叶子后温和地问道。
我迟疑了一会儿,老实地回答道:“回太后,臣妾在大魏时经常在花园里修理花枝树木,可是瓶中的花枝,臣妾从未修理过。”
“哦?”太后挑起眉,有些好奇道:“花园?王室公主怎会去修理花园的花枝?”
我硬着头皮回答道:“回太后,实不相瞒,臣妾在大魏并未当作尊贵王姬来养,臣妾的母亲平时很忙碌辛苦,于是阁内的许多事情便是自己打理,所以臣妾经常帮母亲一同修理花园中的花枝。”
太后轻轻放下剪刀,一边结果婢子递过去的毛巾,一边轻笑着说道:“你不必紧张,哀家和王上一早就知道大魏不会把最尊贵的王姬嫁过来,所以心中也有底。帮着母亲修理花园里的花枝也是好事,其实比修理花瓶里的花枝有用多了。”
“臣妾惶恐。”我立刻说道。
太后摆摆手,继续说道:“不会修理不要紧,哀家来教你,你慢慢仔细学着就是了。”
我跪下谢恩:“多谢太后教导,臣妾感激不尽。”
一个下午,我都随着太后学习怎样修剪花枝叶子,太后很耐心,说话很温柔,像大魏人一样,准确的来说,很像我的母亲,母亲以前也是这么耐心温柔地教我读书,教我修理花园。
看着太后穿着华服的背影,我又不禁摇了摇头,努力赶走脑海中母亲的身影,太后怎么会像母亲呢?母亲这一辈子都没有穿过华丽的衣裳,也没有太后这样迫人的气势。
太后回过身,看见我有些发愣,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努力挤出笑容,还是实话实说:“臣妾想起了臣妾的母亲。”
太后愣了愣,挑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起母亲?”
我回答道:“太后教导臣妾的背影,让臣妾想起了母亲。”
旁边机灵的小婢子拿过太后手中的剪子,又细心地递上一块毛巾,太后说道:“修剪了一个下午,哀家也累了,我们歇一会儿。”
我应声点头,走上前扶住太后慢慢走向靠椅。太后拍了拍身边的靠枕,示意我也靠上去,我才小心地靠上去。
“给哀家说说,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太后不经意地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透过太后深邃的目光,缓缓地描述起我的母亲:
“臣妾的母亲,她不是父王的妃嫔,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被父王偶然宠幸,才生下了臣妾。
她过得很苦,女官的俸禄不多,她还要抚养臣妾,臣妾没有先生教书,索性母亲管理书阁,博览群书,所以她便自己教导臣妾,臣妾虽然没有像受宠的公子王姬那样学习骑马射箭,可是四书五经却还是学得有模有样。
臣妾和亲大月,只是父王的宠妃云妃对付臣妾的一个伎俩,可是臣妾和臣妾的母亲却无能为力。来到大月,臣妾只想活得安安静静,不让母亲担心,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种奢望,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母亲。”
我的描述简单又短暂,太后却望着我久久出神,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等我有所反应,她又继续说道:“哀家也明白。哀家的母亲是大魏人,早年在大魏遇上了来大魏办事的父亲,所以才生下了哀家。后来哀家跟随父亲返回大月,就再也没有回过大魏。在王宫中,有多少人可以活得快活,不可能。哀家就没有活得舒坦。第一眼看到你,哀家就觉得亲切。你的眼睛里没有复杂的东西,那时,哀家就知道,你会吃亏。你现在至少明白了是有人在陷害你,可是这远远不够,你光是知道有人陷害你有什么用,你不提早发现是谁在害你,将来那个人就会继续陷害你,直到把你弄死。你必须强硬起来,反击回去,这才是王宫中的生存之道。王上不是不知道你被陷害,只是王上不喜欢无用之人,你若是一直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王上只会觉得你软弱无能。哀家说得这些,你能明白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太后也有些累了,我正想倒杯水给她,她挥挥手,示意我回去吧。
我放下了手中滚烫的茶壶,认真地跪了下去,双手合拢,以头点地,恭敬地说道:“臣妾多谢太后的提点,臣妾明白该怎么做了。”
走出了太后的仁寿宫,我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不禁觉得一阵清凉与透彻。
我想,是时候该想清楚一切,与其扬起高高的头颅,不如先低下去,那样才能明白王宫中的生存之道。
太后的话语已经很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任人踩下去,这样迟早要被人陷害至死,我必须巩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