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处置红玉

第二日清晨, 菀晴正坐在外屋,手支着头倚着桌子,青花瓷盏的杯子添了泡泛了的茶, 没了一点热气。

“姑娘, 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才是穿戴好的小柔揉着惺忪的眼, 睁大了瞧着, 很是惊讶。

菀晴看了她一眼, 慢慢起了身子走到院子里,盯着门口瞧着。她哪能睡得着,要是真能安下心来, 她还用得着大半夜的跑出去么。不过好歹是了了桩心事,李念已经答应自己, 想是不多久就能得了回信。

“姑娘费不得这般心思, 有些事急不得。”小柔一路跟着菀晴出的府, 自然知道个大概,虽不清楚原委, 但也没有多嘴打听,不过她却是好奇的很:“也不知道昨个儿找李莽说的话可中听?”

菀晴笑了笑,只是回来的时候她喊了句李莽让他现了身,小柔是个会说话的,好好的控诉了番秦朗的不公, 惹得李莽也是愤慨。说好是不会把昨夜的事透漏给秦朗, 但是说到底, 她终究是不大信的, 毕竟他是将军府的人。

“秦朗人呢?”菀晴瞧着小柔问道。

小柔耸耸肩:“姑娘现在连将军都不叫了, 直接就是他的名号。说起来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人说, 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瞧情形似乎是进宫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进宫?”菀晴一愣,她想起上次的情景,这次会是为了什么呢。

“嗯”小柔点了点头,随手拿了件披风过来:“天还早,凉了些,姑娘不能这么不顾惜自个儿的身子,歇会我端了药过来,红玉那狐媚子做的孽可得好一阵子调养。”

不过是一句抱怨,却是让菀晴的心坠了坠,秦朗总不能是为了红玉吧。

“红玉人呢?”菀晴忍不住开口问着。

小柔摇了摇头:“只听不让她出那院子,看这样子,指不定将军又是和上回一样,顶多是关上一阵子。真是没个指望,姑娘可是委屈了。”

菀晴垂了眼,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罢了,果真是要不得念想。

她并不知,秦朗此时正在做着什么,或许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吧。

秦朗一脸严肃的站在大殿,除了皇上,连个宫人都不见得。

“你胆子真是够大了。”皇帝怒气冲冲的对着他。

秦朗不动声色的回道:“先前说不能废了红玉,可眼下她做错了事,竟敢谋害菀晴,晴儿毕竟是做了主位的人,哪里由得了下人这般放肆。”

“下人?”皇帝冷笑道:“怎么,在你眼里,红玉已经成了你将军府的下人?”

秦朗抬起头跟皇帝直视,竟是没有半分畏惧:“皇上心里清楚得很,对着臣,没必要安排她这么个眼线。姑且念在从前的情意,也为红玉谋条后路,她,做不了皇上的棋子。”

皇帝拳头握紧,脸色白了又白:“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什么棋子之类的话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总之,将军府不会再出现其他女子,红玉也不例外。”秦朗直接抛出了这么一句。

“你是要造反么?”皇帝紧瞪着他。

秦朗叹口气:“皇上何需明知故问,这只是臣的家务事。”

“家务事?可偏偏你的家务事都是跟着皇家有着关联,你这般作为,岂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旨意?”

秦朗闻言,自然明白,无论哪一次娶亲,都是得了圣上的赐婚,可是他并不在乎这些:

“臣当日既然能废了菀晴,为何皇上不允废了红玉?臣保证,再没有下一次。”

“儿戏,胡闹,简直是胡闹。”皇帝由之前的白脸硬生生的气了通红。

秦朗下定决心:“臣此次前来,并非想要求了恩赐,无非是告知一声,这红玉我自会好好待着,但绝对不会再是将军府的人。还是按着上次的提议,恳请皇上封红玉为郡主,日后也好有了打算。”

“你敢!”皇帝不相信的看着他,秦朗虽从未对着自己毕恭毕敬,但也从不越了礼数,今日却为了菀家的姑娘这般放肆。

“同样是那句话,对菀晴,我以命保她。”秦朗没有行礼,依旧是离开的时候回了他。

前脚刚是出了宫,后脚就被艾青撵了上来:“爷真是,都不带我。”

秦朗理都不理,只顾闷着头往回走。

“爷,爷,您还没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艾青加快步伐跟着。

秦朗猛地停下步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完整的纸,递给他看。

艾青接了过去,才瞧了一眼,吓得赶紧撒了手,塞到秦朗怀里:“爷,这东西怎么能拿给我看,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可不是,不是其他,正是秦朗写给红玉的休书。

“这是早就写好的,一直没能找着由头。虽说这次有了理由休了,可是伤到晴儿,终究是不愿看到的。”秦朗叹口气,脑子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红玉。

艾青不明白:“可是爷不是说的清楚?瞧那日的,是不大相信夫人的。为何还做了这样的事?”

“别说宝珍不在,周氏不提,就是自己琢磨,哪能不清楚原委。只是当着面,总要给红玉留个情面,对她,我始终是愧疚的。而菀晴,我却是看不懂她。”秦朗黯然,旁人不知,他却是明白。菀晴失忆前就恼着自己,非要离开,可是婚是皇上恩准的,他不是闲云野鹤的人物,更不是权倾天下的角色,生死在别人的手上,哪由得了他做主,为着菀晴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冒了风险,皇上早就想把红玉安在自己身边,若不是答应娶了红玉,他哪里能平白的休了菀晴。毕竟是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皇帝不喜菀晴,想着法子让她丢了性命,到时候告示不过是夫人病逝的消息掩人耳目。做得了面子工夫,哪容得下再让他亲手给毁了去?

然而菀晴不懂,他宁肯背负骂名,由着外人去说道,只为放了她。

她若是爱他,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可是明明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只能选择退步,只要菀晴能够幸福。

可是没想到,菀晴却丢了记忆,他以为他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等到了机会,想要好好的守着,可惜偏偏此时中间多了一个红玉。

红玉是个清白的姑娘,不提她是否真心实意,自己虽从未碰过她,但是进了这府,出去做他人妇,可就难了。他对不起菀晴,只因夺了她的家产,可更对不住的人,是红玉,因为他耽误的,可是她的一辈子。

秦朗艰难的扯出一抹笑,真是造化弄人,菀晴又回到了从前,对着自己肯定又是躲着恨着。

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又或者,比原点还有糟糕。

同样觉得糟糕的,还有菀晴。

她正满脸愁容的看着刚刚过来找她的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念无奈的笑道:“你让我去帮你找人,我如今找到了,你还不去?”

菀晴本意是想着李念能不能帮苏浩辰混进来,之前他也有乔装过来的,可没想着约个酒楼出去见面。李念真的当自己是个无所谓的了,这将军府哪是那么容易出得去的,不说也是给忘记了,李莽虽是应着昨晚的事不告诉秦朗,可也是说了看不得自家夫人不守规矩,原话自然是不敢那般直接,差不离是那个意思。

就是菀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总要避嫌才是,好歹也是姑娘家。

李念许是猜出了她的顾虑,轻笑道:“我也是没什么法子,他好歹是苏家的少爷,难不成你真让我把他绑来?而且他进得这将军府一次,你觉得秦朗会容他第二次?且不说敢不敢的问题,能不能就是一回事。”

“实不相瞒,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他。”菀晴说的不假,她和苏浩辰原先就是情投意合,就差了那一步,自己就嫁了过去。可是期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曲曲折折的说不清楚,对着苏浩辰,她到底是不愿面对的,不清楚是爱是恨,但心是会痛的。

想起他之前的解释,即便不是他的书信害得自己被土匪绑了,但最后始终是他没有伸出援手帮自己一把,帮菀家一把。要不是他的无情无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无奈的嫁给秦朗,更不会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就算他说是不让出府,他拗不过他的丞相老爹,但终究是后话,一切都是弥补不了的了。

李念知道他们的故事,低下头想了想说道:“你兴许还不知道,苏家已经有了少夫人,他也是娶了亲的人,所以很多事都是过去的了,你也没必要再去计较。”

“什么?”菀晴一惊,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李念苦笑道:“你大约是觉察不到,你对着苏浩辰的心思秦朗岂会不知,可他怕你知道了会忍不住的伤心,便有意瞒了,饶是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多言一句,直到风头过了你也没能知晓。后来你又出了事不记得了,此事也就跟着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菀晴别过头,只当他是为了秦朗说句好话:“我从不见得他会有这番仔细。”